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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活 壁

     王风往洞外望了一眼,再看看手中那方活壁刚粉刷过的一面,又看看画着血奴,原属于魔画一部分的另一面,不禁失笑道:“我还以为真的魔鸟作祟,原来是这方活壁作怪。”

     一个声音立时在他的身后响起:“我早说过这个地方也许有些东西能够解开你心中的疑团。”

     王风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常笑在说话,他只有苦笑。

     常笑又接道:“这个地方一直在黑暗之中,什么颜色的东西在黑暗之中看来都是一样,所以他们才会疏忽了,其实在你刷掉魔画之后,他们就应该将这方活壁也削平漆黑,那即使我在这里大放光明,亦未必可以发现这个秘密。”

     王风道:“也许他们真的疏忽了。”

     常笑道:“听你说到魔鸟的笑声,我就已怀疑这面墙壁,那笑声怕不是出自宋妈妈的口中。”

     王风道:“问问她就清楚了……”

     话说到一半,王风连忙就打住。

     他已看到宋妈妈死狗一样,倒在祭桌之下。

     常笑笑了笑说道:“你可以问另外一个人的。”

     王风立时想起了血奴。

     这件事血奴是不是也知道?

     常笑随又道:“要不是真的疏忽,他们可能因为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打点,无暇兼顾,这房子之内,莫非还有什么古怪?”他目光一扫,突喝道:“你们给我搜!彻底搜!”

     他的命令迅速生效。十个官差几乎都马上展开行动。

     对于这种事情他们已很有经验,不等常笑再吩咐,已分别奔去应该搜查的地方。

     唐老大纵身一跳,跳上了祭桌,一脚将那盆魔药踢翻,反手撕下了左面的一片神幔。

     吱吱吱三声怪叫,三团黑影疾从祭坛之内飞出。

     蝙蝠!

     唐老大打了一个冷战,双手腰间一抹,已各自扣了三枚蓝汪汪的毒针。

     他的手又连续挥出。

     蓝芒在灯光中一闪,三只蝙蝠又是“吱”的一声,相继掉到地上。

     唐门的毒药暗器,唐门的暗器手法,实在名不虚传。

     他空下的右手,随即撕下还有的一片神幔。

     明亮的灯光立时照亮了整个祭坛。

     祭坛中,供奉着的,赫然是一个“九子鬼母”。

     漆黑的木身在灯光下闪着乌光,九个形状各异、面目狰狞的鬼子环抱着獠牙裂目的鬼母,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仿佛要择人而噬,有两个竟左右吸吮着鬼母的两个**。

     雕刻的手工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九个鬼子,一个鬼母,十种表情。

     无论哪一种表情都绝非人间所有。

     看到这样的一个魔像,谁都难免会大吃一惊。

     唐老大亦是面露惊惶之色,目光却不是在魔像之上。

     他惊顾左右那两个白烟迷漫的黑鼎,猛地一声怪叫:“烟中有毒!”

     “毒”字出口,他的人就从祭桌上栽翻,着地一滚,迫不及待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紫色的瓷瓶。

     他拔开瓶塞,倒了几颗白色的药丸,正要放进口中,一张脸突然分开了两边。

     一把锋利雪亮的长刀闪电一样劈下,只一刀就将他的头劈成两半。

     咽喉中冒出来的一声惨叫亦被刀劈散。

     血怒激,唐老大在血中倒下。

     董昌瞪着唐老大倒下,破声狂笑。

     杀唐老大的人竟是董昌。

     董昌的眼睁大,眼球中布满了血丝,整张脸的肌肉,都已扭曲,笑得简直就像是夜枭一样。

     他面上的表情,你说有多残忍,就有多残忍。

     刀已深嵌在唐老大的头内,他双手握着刀柄,好容易才将那把刀拔出来,已累得汗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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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珠刹那变成了血珠,他才将刀拔出,就几乎已被斩成肉酱。

     三个官差几乎每一个都砍了董昌四五刀。

     刀刀及骨,他们本来是董昌的同僚,甚至跟董昌还会是很好的朋友,现在却将董昌当作仇敌来对待,他们的面上也是充满了残忍已极的表情,笑得亦是像夜枭一样。

     他们已不像三个人,只是像三个疯子。

     也只有疯子才会这样对待朋友,才会这样杀人。

     董昌烂泥一样倒下,三个疯子亦有一个倒了下去。

     那个疯子还在笑,在他对面的一个疯子就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之上。

     他竟然不懂得闪避。

     剩下来的两个疯子随即亦相互砍杀起来,你一刀,我一刀,刀刀溅血。

     除了这两个疯子,还有五个疯子。

     唐老二算是比较清醒的一个,但挨了两刀之后,他亦都疯了。

     十个官差本来都是好好的,现在竟全都发了疯。

     三个已倒下,剩下来的七个都已变成了血人。

     一见血,他们更狂,一如嗜血的恶狼、野狗。

     常笑竟由得这十个手下,这十个亲信自相残杀。

     他实在自身难保。

     他的面色苍白,盘膝坐在地上,浑身上下都冒着白烟。

     王风也并不见得好到哪里去,他手中那方活壁已落地,他的人亦坐在地上,满面汗落淋漓。

     唐老大的确经验丰富,黑鼎中冒起来的烟雾果然有毒,而且是剧毒。

     绿色的火焰熄灭之际,异香烟雾般迷蒙之时,毒已在房中飘开。

     这毒,虽不是迅速发作,一发作便不可收拾。

     十个官差全都变成了嗜血的疯子,疯狂地相互残杀。

     王风与常笑的修为不错,远在那十个官差之上,是不是就能将吸入的毒气迫出?

     他们也许都有这种本领,却未必有这个时间。

     一个官差已向他们冲了过来。

     充血的眼瞳,染血的刀锋。

     首当其冲的正是常笑。

     那个官差的眼中,却已没有这个头子的存在,一冲过去,手起刀落。

     刀未落,“哧”一声,毒蛇一样的一支剑已刺入了那个官差的咽喉。

     那个官差立时气绝,刀势却仍未绝。

     常笑怪叫一声,整个身子斜刺里疾从地上跃出。

     刀从他的肩旁劈下,他的人却从那个官差身旁掠过。

     剑随势一转,“嚓”一下异响,那个官差的头颅飞入了半空,常笑却落在唐老大的尸身之旁。

     他探手夺去唐老大手中的那个瓷瓶,倒出了几颗药丸,吞入口中,盘膝又坐下。

     十个官差现在都已变成了死人,无论在什么地方坐下,都已很安全,不会再受到骚扰的了。

     他是这样想。

     只可惜那十个官差之上,还有一个王风。

     王风挣扎着,现在正从地上站起。

     他整张脸都涨得通红,满头汗水小河一样往下淌,牙紧咬,仿佛在忍受着某种强烈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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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刹那,他紧咬的牙突然松开,发出了撕心裂肺的一声狂叫。

     这一声狂叫就像是狼嚎。

     午夜狼嚎本来就已够恐怖,人作狼嚎更令人动魄惊心。

     漆黑的地,惨白的灯,鲜红的血,每一样的色彩都是这样的强烈,交结在一起,整间房子就在一种诡异绝伦的气氛之中。

     非人类语言所能形容的那种恶臭已被浓郁的血腥味冲淡。

     血腥味却令人恶心。

     血中零落的尸体却已非恶心、恐怖这些字眼所能形容。

     烟雾更迷蒙,黑鼎裹在烟雾之中,祭坛上的九子鬼母,亦已在烟雾中隐约间。

     一个鬼母,九个鬼子,十张脸上仿佛都已多了一抹笑容,讥诮的笑容。

     这地方简直已变成了人间的地狱。

     王风就像是变成了地狱中的恶鬼。

     看到了染血的刀锋,浴血的尸体,他的眼就睁得更大。

     眼球中已布满了血丝,突然落在盘膝坐在那边的常笑的面上。

     又一声狼嚎,他俯身拾起了一把染血的刀,疾向常笑冲了过去。

     常笑好在还没有入定,听见王风的号叫,他就已看看王风,这下看见王风执刀冲过来,赶紧就跳起身子。

     唐老大那瓶药显然很有效,他不单是没有发疯,而且还很清醒。

     一看见王风那个样子,他就知道这个人非独不能理喻,而且来势的凶猛,已不是他所能抵挡。

     所以一跳起身他连忙向门那边冲去。

     王风死追在常笑身后,分明又要跟常笑拼命。

     在他清醒的时候,常笑都不肯跟他拼命,现在当然就更不肯跟他拼命的了。

     也只有疯子才会跟疯子拼命。

     王风现在已是个疯子。

     门不知道何时又已关上,常笑冲过去,一脚就将门踢开个大洞,硬从那个洞冲了出去。

     他根本没有时间将门拉开。

     他才从那个洞口冲出,王风已一刀砍在门上。

     一大片门板刀下碎裂,这一刀要是砍到身上,定然是血肉横飞。

     王风第二刀第三刀跟着又砍下。

     一连几刀,门便给他砍倒,他踏着碎裂地上的木块,冲出了房外。

     看来他真的已发疯,如果他不是疯子,就算不将门拉开,也可以躬身穿过常笑踢开的那个破洞,他却只懂得用刀先劈开挡住面前的门户才出去。

     到他出了这房外,哪里还有常笑的影子。

     他立时变得彷徨无主。

     他瞪眼望左,望右,望天。

     冷月弓一样弯在天边。

     他死瞪着那一弯冷月,突然,向月那边追出。

     亘古以来天上的月光在人们的眼中就有着一种难言的**,在疯子的眼中莫非也一样?

     月向西。

     镇西是一个乱葬岗。

     白杨荒草,寒蛩冷雾,乱葬岗就像个鬼世界。

     风吹草动,就像是群鬼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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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风就在岗上停下脚步。

     刀插在一个崩烂的坟墓之上,他双手扶刀,一个身子仍是摇摇欲坠。

     汗已湿透了他的衣衫,整个人仿佛都已虚脱。

     他的神态又变得彷徨。

     那一弯冷月已被乌云掩盖,他已失去了目标。

     乌云迅速地吞噬了漫天的星光,天黑如泼墨,乱葬岗变成了一个黑暗的地狱。

     风吹更萧索。

     霹雳一声,暴雨突然落下。

     王风草一样颤抖在风雨之中。

     他浑身水湿,头发亦已被雨水打散,人终于亦被雨水打在地上。

     他躺着,没有动,却不住地在喘息。

     一道闪电划过漆黑的长空,照亮了整个乱葬岗。

     闪电消逝的刹那,一个荒坟上突然冒起了一条人影。

     雨夜乱葬岗,这个时候,这种地方,又怎会还有活人?

     莫非这就是坟墓中的幽灵?

     又一道闪电。

     这道闪电照亮乱葬岗的时候,幽灵已立在王风身旁。

     幽灵蹲下身,伸出一只手,捏开了王风的嘴巴,另一只手却将一颗黑色的药丸拍入王风的嘴巴。

     王风的眼睛睁着,眼珠子却动也不动,更没有挣扎。

     他浑身已瘫软,即使幽灵将他抱入地狱,他也没有力量反抗。

     其实他的眼睛虽然睁着,意识已消失,根本就已没有感觉。

     幽灵也没有再将王风怎样,只是抬手一托王风的下巴,强迫王风将那颗药丸咽下。

     然后幽灵就飘开,消失在风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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