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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吓杀人

     小姑娘赶紧让开,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讲。

     她虽然年纪小,见识也不多,却已看出常笑亦是个官,比安子豪更大的官,无论常笑做什么,她都只能一旁看着,甚至连看最好也不看,远远地躲避开去。

     她当然没有跟在后面。

     穿过回廊,走过花径。

     花寒依稀梦,蝉语诉秋心。

     一路上就只有花香,只有虫声,莫说歌声无影,连酒气都没有。

     这并不像往日的鹦鹉楼,更不像是个妓院。

     现在这时间正是妓院的黄金时间,但除了他们一行十人,除了开门的红衣小姑娘,没有其他人走动。

     左右的楼房都有灯光,窗纸上亦有人影。

     沉默的人影,仿佛在偷窥着这些不寻常的来客。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们莫非已听到风声,先躲了起来?

     常笑走着忽然道:“这妓院的生意似乎并不好。”

     安子豪立刻摇头道:“只是今夜不好。”

     常笑道:“我要来这妓院搜查一事已传了开去?”

     安子豪道:“这里的地方虽小,人可不少,嘴巴很多。”

     常笑道:“聪明人也很多。”

     安子豪道:“事情发生在平安老店、鹦鹉楼两个地方,大人既去了平安老店,他们并不难想到接着必会来鹦鹉楼。”

     常笑忽笑道:“昨夜出现的僵尸,是不是也是一个原因?”

     安子豪勉强一笑,道:“我看就是了。”

     一句话还未说完,他已打了两个寒噤。

     夜色已很浓,这时候僵尸已出动。

     常笑盯着安子豪道:“你的胆子并不大。”

     安子豪苦笑道:“本来就不大。”

     常笑道:“你真的相信有僵尸这样的东西存在?”

     安子豪叹了一口气,道:“我那个手下毫无疑问是给活生生吓死的。”

     常笑道:“并不一定僵尸才可吓死人。”他一声冷笑,又道,“你那个手下,一个人私自转回,绝不会没有原因。”

     安子豪道:“也许他有所发现。”

     常笑冷笑道:“为什么你不说他看中了铁恨口衔的辟毒珠?”

     安子豪没有作声。

     常笑接道:“你还有的那个手下不是说过他们撬开棺材之际,看到铁恨面目如生,并不像死了七八天的人,王风告诉他们那完全因为铁恨口里衔的辟毒珠,才能够保持尸体不变。”

     安子豪点头。

     常笑道:“那样的一颗珠子,你可知什么价值?”

     安子豪道:“价值连城。”

     常笑道:“是不是足以引人犯罪?”

     安子豪微喟道:“我那个手下为人的确有些贪心。”

     常笑道:“一个人做贼不免心虚,如果胆子本来就已不很大,不要说僵尸,一个人突然从棺材里站起来,已足以将他吓死。”

     安子豪结结巴巴地道:“可是……棺材里卧着的是铁恨,铁恨已经死了七八天,已钉在棺材里七八天。”

     即使是活人,给钉在棺材里七八天,不闷死也饿死了。

     死人是不是还能复活?

     这就是问谁,谁也会摇头。

     但古老相传,死人是有可能变成僵尸。

     这传说是否真实,却没有人敢肯定。

     世间本就有很多令人无法相信,但又无法解释的事情。

     这件事常笑是不是就可以解释?

     常笑没有解释,冷笑道:“谁知道铁恨那七八天是否一直都钉在棺材里?”

     安子豪道:“最低限度还有个人知道。”

     常笑道:“你是说王风?”

     安子豪道:“他一定知道,问题只是他肯不肯说老实话。”

     常笑道:“在我的面前,没有人敢不说老实话。”

     这是不是太夸口?太自信?

     他补充道:“据我知道,在他的面前就只有一条路,没有人想走那条路。”

     那一条也就是死路。

     安子豪又不作声。

     对于常笑的话,他不愿置议,也不敢置议。

     常笑接问道:“他是不是还在鹦鹉楼?”

     安子豪道:“今早,我找他问话的时候还在。”

     王风现在并不在。

     鹦鹉楼中就只有一个血奴。

     五丈宽的墙壁散发着白粉的气味,聚会在奇浓嘉嘉普的十万妖魔,妖魔膜拜的魔王,十万把魔刀下的十万滴魔血,魔血化成的鹦鹉,还有血鹦鹉的十三臣子——十三只血奴都已消失在这白粉的后面。

     墙壁已被粉饰得雪白,只是面普通的墙壁。

     在魔画的衬托下,这地方简直像个地狱。

     美丽的地狱,一夜之间就毁在王风手下。

     没有了魔画,这地方也只是个普通地方。

     所以常笑并不像王风,第一眼并没有落在墙壁之下。

     他的第一眼落在血奴的身上。

     这地方现在还有什么比血奴更惹人注目?

     血奴已换过了整套的衣衫,左半身已不像初生的婴儿,整个人已不像鹦鹉的臣子。

     但她还是叫作血奴,她也依然美丽。

     美丽的女孩子本就已惹人注目。

     常笑的目光却并没有被她吸引,很快就转开。

     硬底的皮靴,带刺的长鞭,三丈宽的大床,床顶上挂着的钩子,刚粉刷过的墙壁,常笑的目光一一从上面掠过,才又转回血奴面上。

     “你就是血奴?”他带着笑问。

     “嗯。”血奴笑着应。

     妩媚的声音,甜美的笑容,她好像很欢迎常笑的降临。

     常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遍,道:“听讲你向来只穿一半衣服。”

     血奴笑道:“这是事实。”

     常笑道:“现在你穿得很整齐。”

     血奴道:“因为我怕着凉。”

     常笑道:“这几天都差不多,并不冷。”

     血奴道:“昨夜出现了僵尸之后,这地方不知怎的就变得阴阴森森。”

     一说到僵尸,她的语声就不很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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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笑道:“你也怕僵尸?”

     血奴道:“我只是一个女孩子。”

     女孩子的胆子普遍来说都不大。

     常笑道:“那干吗你不离开,还留在这里?”

     “我没有地方好去。”血奴的眼圈似乎红了。

     一个女孩子如果还有地方去,亦不会留在妓院。

     常笑道:“李大娘那里不好?”

     血奴的面色马上变了,冷冷道:“如果好我根本就不会来这里。”

     李大娘是血奴的母亲,做母亲的如果是个好母亲,做女儿的也根本就不会做妓女。

     常笑点点头,目光转向放在那边墙下的棺材,道:“最低限度你也得搬走那副棺材,难道你不知道那副棺材就是僵尸的窝,僵尸随时都可能走回他的窝休息?”

     血奴的脸不由白了,吃吃道:“这副棺材并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能私自将它搬走。”

     常笑道:“王风不肯将这副棺材搬走?”

     血奴道:“我没有问他,今天早上一时间又想不起。”

     常笑诧声道:“整整的一天,他去了什么地方?”

     血奴道:“不知道。”

     “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他曾经说过去找他朋友的尸体。”

     “铁恨的僵尸?”

     血奴点头道:“僵尸在日间据讲只是一具尸体,听他说,他是想尽快将尸体找到。”

     常笑道:“为什么?”

     血奴道:“只要找到尸体,他说也许就有办法制止铁恨再变僵尸,他似乎很不想他的朋友再变僵尸害人。”

     常笑冷冷笑道:“他是个巫师?也懂得降魔捉鬼?”

     血奴答不出。

     常笑随又道:“如果已找到僵尸,他势必会搬回来,再放入棺材钉好,现在已是僵尸出现的时候,还不回来,难道他找不到尸体,索性找僵尸去了?”

     安子豪插口道:“说不定他现在已找上僵尸,被僵尸扼住咽喉,再不会回来了。”

     这些话出口,他自己已先打了几个冷战。

     血奴的脸庞更加白了。

     常笑却全无反应,一样的面色,一样的笑容,目光落在棺材之上,道:“棺材的钉口之上,也一样可以看出棺盖这七八天之间是否都钉稳。”

     不用他再行吩咐,方才解剖尸体的两个官差已自越众而出。

     仵作这一行出身的人,对棺材这种东西本来就很有研究。

     常笑也没有再行吩咐,转顾安子豪:“万通剩下的那一摊脓血,那一只黑手,在什么地方?”

     安子豪道:“在楼下,楼梯后面的小屋子里。”

     常笑目光又一转,道:“唐老大,唐老二,你们两个随他走一趟,董昌,你也去。”

     唐氏兄弟应声走向安子豪,正向棺材走去的那两个官差中的一个应声亦停下了脚步。

     常笑随即又道:“检验那棺材一个人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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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昌连声应是,改向安子豪走去。

     安子豪慌忙退出楼外,在前面引路。

     常笑看着他们四人离开,喃喃自语道:“脓血,黑手,这如果不是真的僵尸在作祟,相信就是毒药所做成的结果。”

     这如果只是毒药所做成的结果,以唐氏兄弟对毒药的认识,再加上一个仵作出身的董昌,应该有一个水落石出了。

     事情是不是这样简单?

     灯光虽明亮,到了那边的墙壁,已变得暗淡。

     棺材在暗淡的灯光之下,更觉得恐怖。

     那官差因此将旁边的一盏灯也拿过去。

     他只是为了方便自己工作。

     做他这种工作,即使经验丰富,环境不够光亮,亦很容易判断错误。

     多了那盏灯,棺材便有了光彩,虽然始终是死亡的象征,看起来总算已没有那么恐怖。

     棺盖已先后两次打开,第二次打开之后,就没有钉上,因为尸体已不在里面。

     尸体已变成僵尸跑掉。

     在未找到僵尸,未寻回尸体之前,棺盖钉上岂非就很多余。

     王风甚至没有将棺盖盖好,只是随随便便地搁在棺材上面,盖不住棺头,露出了两三寸的一道空隙。

     所以要打开这副棺材实在不是一件难事。

     那官差将灯放在旁边的一张几子上,走上前去,偏身一伸手,就将那棺盖捧开。

     棺盖一打开,“嗖”的一个人就从棺材里直挺挺地弹了起来。

     僵尸!

     棺材是死人的东西。

     从棺材里出来的难道还会是一个活人?

     死人之中,据讲就只有一种僵尸还可以跳动。

     ——那副棺材就是僵尸的窝,僵尸随时都可能走回他的窝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