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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雷霆一击

     夹壁中本来埋伏着四十八个弩箭手,现在已有三十多人倒下,剩下的十余人也已蹿出,高呼着夺门而逃。

     方刚提起张桌子往燃烧着的车厢掷过去,车厢立刻被撞碎,里面却空无一人。

     他忽然明白,自己竟也中了别人的声东击西之计,变色道:“孙玉伯,你既然来了,为什么不敢出来?”

     破壁中似乎发出一声冷笑。

     方刚冲过去,还是看不到人。

     只听一阵“当”声自门外传来,仿佛是铁器相击声。

     律香川的心又一跳。

     “这是陆漫天的铁胆!”

     陆漫天手里捏着铁胆,施施然从大门口走了进来,看他神情的安详,就仿佛是个走进一间自己很熟的饭馆来吃饭的客人。

     方刚霍然转身喝道:“你是谁?”

     陆漫天微笑着摊开手掌,铁胆在火焰中闪闪地发光。

     方刚道:“陆漫天?”

     陆漫天微笑道:“你果然是在江湖中混过两天,还认得我。”

     方刚道:“孙玉伯呢?”

     陆漫天道:“你想看他?”

     方刚道:“我早已想见识见识他了。”

     陆漫天道:“你不怕?”

     方刚怒道:“怕什么?”

     陆漫天悠然地说道:“那么,你就不妨回头去看看。”

     方刚一惊,转身。一个人静静地站在破壁中,脸上全无表情。

     看他的装束,就像是个土头土脑的乡下老人,但神情中却自然流露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威严。

     方刚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道:“孙玉伯?”

     老伯点点头。

     方刚突然倒纵,落在律香川身旁喝道:“你想不想要他的命?”

     老伯道:“想!”

     方刚道:“想要他命的,就要老实点。”

     老伯道:“你若敢伤他一根毫发,我就要你的命!”

     方刚狞笑道:“我为什么不敢!”

     他刚想再踢律香川一脚,突然发现老伯已到了他面前。

     他这一生中从未看到任何人的行动如此迅速,甚至连想都想不到。老伯冷冷地望着他,道:“你敢!”

     方刚忽然觉得满嘴发苦,额角上已流下冷汗,又开始往后退。

     他仿佛想退到那四个人身旁。

     这四人却似已被吓呆了,低着头,噤若寒蝉。

     方刚终于退到他们身旁,又喝道:“姓孙的,你敢不敢过来,跟我一对一决一死战。”

     老伯没有说话,慢慢地走了过去。方才拿凳子猛砸林中鹤,又被律香川抡起,再被方刚打倒的那个人,此刻忽然从地上跃起,指着那四人道:“注意他们,他们才是正点子!”

     这句话说出来每个人都吃了一惊。

     律香川虽已想到方刚带来的这八个人中,必有老伯的眼线,所以老伯才会对方刚的行踪了如指掌。

     但这人会是老伯的眼线,却连律香川也未想到。方刚更是大惊失色,怒吼着道:“原来你是奸细。”

     他身旁站着的四个人突然出手,手中赫然已有兵器在握。

     那些兵刃是一双匕首,一双判官笔,一双钢环,一条软鞭。

     这四样兵刃不是极短,就是极长,短极险,长极强。

     无论长短,都是极难练的外门兵器。

     看他们的兵器,就知道他们的武功绝不会在方刚之下。

     但他们兵器虽已拔出,却几乎连施用的机会都没有。

     老伯的身形突然展动。

     长鞭刚挥出,老伯已欺入他怀中,反掌一切。

     这人甩鞭,手抚咽喉,倒下。

     没有惨呼声。

     他的脖子已如面条般软软垂下。

     龙虎钢环一震,寒光四射。

     突然一枚铁胆飞来,钢环落下,这人抚着脸,而指缝间鲜血向外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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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没有惨呼。

     他的脸已变得像是个抓烂了的柿子。

     这就是老伯和陆漫天的武功。

     没有任何的字能形容他们的武功。

     只有一个字——

     快!

     快得不可思议,快得无法招架,快得令人连他们的变化都看不出。陆漫天快,老伯更快。

     从头到尾只有一声惨呼。

     惨呼声是方刚落入燃烧着的车厢中时发出的,他落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老伯的手一抓住他,他这人已自世上消失。

     “你要烧死我,我就烧死你。”

     这就是老伯做事的原则。

     这就叫:“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律香川在**躺了三天,才能走动。

     他立刻去见老伯。

     他跪下。

     律香川第一次向老伯下跪,已是十七年前的事了,这十七年来,他从未跪过第二次。

     因为老伯不喜欢别人向他下跪。

     老伯认为下跪有失男子汉的尊严,他不愿他的手下失去尊严。

     在老伯的面前,只有犯错的人才下跪。

     现在老伯拉起了他,目光中流露出慈祥和安慰,柔声道:“你没有错。”

     律香川垂下头,道:“我太大意,所以才没有令韩棠伏法。”

     老伯笑了笑道:“韩棠已死了。”

     律香川面上露出吃惊之色,但却忍耐着,没有发问。

     老伯显然也不愿解释,立刻又接着道:“这次你虽受了伤,但我们总算很有收获。”

     律香川道:“是。”

     老伯道:“现在十二飞鹏已只剩下七个。”

     律香川动容道:“那四人难道也是十二飞鹏的坛主?”

     老伯点点头。

     律香川目中不禁露出钦佩之意,十二飞鹏无一不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但在老伯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老伯道:“我们至少已给了万鹏王个教训,从此之后,他只怕也不敢轻举妄动。”

     律香川沉默了半晌,才问道:“我们呢?”

     老伯站起来,慢慢地踱了个圈子,缓缓道:“我们暂时也不动。”

     一次大胜之后,为什么不乘胜追击,反而按兵不动?这不像老伯平日的作风。

     律香川虽没有问出来,但面上的怀疑之色却很明显。

     老伯道:“因为我们的损失也不轻,现在正是我们养精蓄锐、重新整顿的时候。”

     律香川忍不住抬起头,凝注着老伯。他已觉察出老伯的言词有些吞吐,仿佛隐瞒着什么。

     老伯转过头,望着窗外的一株梧桐。

     梧桐在秋风中颤抖。

     老伯忽然叹了口气,喃喃道:“秋已渐深,冬天已快到了。”

     律香川又沉默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道:“易潜龙没有来?”

     老伯慢慢地点了点头,道:“他没有来。”

     律香川面上第一次现出恐惧之色,他知道易潜龙在组织中的地位多么重要,易潜龙若有离心,无异大厦中拆卸了一根主要的梁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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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伯缓缓道:“我已要你的舅父去问他,为什么不来应召,我相信他一定有很好的理由。”

     律香川迟疑着,道:“他若不说呢?”

     老伯没有回头,律香川看不到他的脸色,只看到他双拳握紧。

     过了很久,他拳头才慢慢地松开,道:“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这两天在家好好地养伤,不必来见我!”

     律香川道:“是。”

     老伯道:“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地保重自己,因为以后我要交给你做的事一定愈来愈多。”

     这句话无异说明律香川在组织中的地位以后会更为重要,也无异说明老伯对他的信任也日益加深。

     律香川心里充满感激,道:“我会自己保重,你老人家……”

     老伯忽然回头,笑道:“谁说我老了?你看我对付方刚他们的时候,像是个老人么?”

     律香川也笑了。

     有些老人永远不会老的——他们也许会死,却绝不会老。

     老伯就是这种人。

     律香川道:“我也希望易潜龙有很好的理由,否则……”

     老伯道:“否则怎么样?”

     律香川叹了口气,道:“他以前对我不错,我愿意为他安排后事。”

     老伯笑了笑,笑容中却带着几分忧郁,过了很久,他才挥挥手,道:“你去歇着吧!”

     律香川道:“是。”

     他转过身,还未走过门口,老伯忽然又道:“等一等。”

     律香川停下脚步。

     老伯道:“你好像还有件事没有问我?”

     律香川垂下头道:“我没有事。”

     老伯道:“你不想知道林秀到哪里去了?”

     律香川又沉默了很久,才断然道:“我不想知道,无论她到哪里去,一定都有很好的理由。”

     老伯望着他的背影,笑容渐渐开朗,道:“你终于是个男人了,你果然没有令我失望!”

     男人。老伯对一个人最大的称赞就是这两个字。

     律香川知道,所以他走出门的时候,嘴角也不禁露出微笑。

     他走出去的时候,冯浩在等着。

     他们约好了今天晚上喝酒。

     用油淋鸽子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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