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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摊牌时刻

     老伯看完了,脸上还是一点表情也没有,缓缓道:“我只问你,有谁从这里逃出去过没有?”

     孙剑道:“没有。”

     老伯道:“假如真有人从这里逃出去,会是个怎么样的人?”

     孙剑道:“当然是个极厉害的角色。”

     老伯道:“像那么样厉害的角色,你有本事一拳将他击倒?”

     孙剑怔住了。

     他忽然也发现小何实在不像是个那么样厉害的角色。他忽然也发觉自己受了别人利用。他只希望老伯痛骂他一顿,痛打他一顿,就像他小时候一样,那么他心里就会觉得舒服些。

     但老伯却不再理他。

     不理他,也是种惩罚,对他说来,这种惩罚比什么都难受。

     老伯转向律香川,道:“他这件事做得虽愚蠢,但却不能说完全没有用。”

     律香川闭着嘴。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无论谁都最好莫要插在他们父子间说话。

     何况他已明了老伯的用意。

     老伯本就是在故意激怒孙剑。

     孙剑在被激怒时虽然丧失理智,但那种愤怒的力量就连老伯见了都不免暗自心惊,世上几乎很少有人能够抵抗那一种力量。

     老伯这么做,定然是因为今天早上所发生的事——

     早上万鹏王送来了四口箱子。

     四口箱子里装着一个活人,四个死人。

     每一具尸体都已被毁得面目全非,但律香川还可认得出他们是文虎、文豹、武老刀,和完全**、满身乌青的黛黛。

     小武被装在黛黛的同一口箱子里,他虽然还活着,但身上每一处关节都已被捏碎。

     他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死,要眼睁睁瞧着他的妻子被摧残侮辱。

     打开箱子的时候,老伯就看到他的一双眼睛。

     他眼珠子几乎都已完全凸了出来,死鱼般瞪着老伯。

     没有人能形容这双眼里所包含的悲痛与愤怒。

     老伯一生中虽见过无数死人,但此刻还是觉得有一股寒意自足底升起,掌心也已沁出了冷汗。

     律香川更几乎忍不住要呕吐。

     他不能不佩服老伯,因为老伯居然仍能直视小武的眼睛,一字字道:“我一定替你报仇。”

     听到这七个字,小武的眼睛突然阖起。

     他知道,老伯说出的话,永远不会不算数的。

     现在,律香川想到那五张脸,还是忍不住要呕吐。

     老伯道:“他至少能证明这姓何的绝不是万鹏王派来的。”

     律香川点点头。

     老伯道:“万鹏王现在已指着我的鼻子叫阵,这人若是他派来的,他用不着杀了灭口。”

     律香川早已觉得很惊异怀疑,这人若不是万鹏王派来行刺的,是谁派来的呢?

     他想不出老伯另外还有个如此凶狂胆大的仇敌。

     老伯忽然叹了口气,道:“我们本来可以查出那人的,只可惜……”

     他冷冷瞅了孙剑一眼,慢慢地接着道:“只可惜有人自作聪明,误了大事。”

     孙剑额上青筋已一根根暴起。

     律香川沉吟道:“我们慢慢还是可以查出那个人是谁的。”

     老伯道:“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我们要将全部力量都用来对付万鹏王!”

     孙剑忍不住大声道:“我去!”

     老伯冷笑道:“去干什么?他正坐在家里等你去送死!”

     孙剑垂下头,握紧拳,门外的人都可听出他全身骨节在发响。

     老伯道:“他要我们去,我们就偏不去,他能等,我们就得比他更能等,他若想再激怒我们,就必定还会有所行动。”

     律香川道:“是。”

     老伯道:“你想他下次行动是什么?”

     律香川似在沉思。

     他懂得什么时候应该聪明,什么时候应该笨些。

     老伯道:“明天,是铁成刚为他的兄弟大祭之日,万鹏王认为我们必定有人到山上去祭奠,必定准备在那里有所行动,所以我们就一定要他扑个空。”

     他话未说完,孙剑已扭头走了出去。

     老伯还是不理他,律香川还是在沉思。

     过了很久,老伯才缓缓道:“你在山上已完全布置好了么?”

     律香川道:“抬棺的、挖坟的、吹鼓手和念经的道士,都完全换上我们的人,现在我们别的不怕,就怕万鹏王不动。”

     老伯道:“孙剑一定会有法子要他动的。”

     律香川道:“他们看到孙剑在那里,也非动不可。”

     老伯道:“这次万鹏王还不至于亲自出手,所以我也准备不露面。”

     律香川道:“我想去看看。”

     老伯断然道:“你不能去,他们只要看到你,就必定会猜出我们已有预防,何况……”

     他目光慢慢地转向还在昏迷的小何,道:“你还有别的事做。”

     律香川道:“是。”

     老伯道:“万鹏王由我来对付,你全力追查谁是主使他的人,无论你用什么法子,却千万不可被第三个人知道。”

     律香川凝视着小何,缓缓道:“只要这人不死,我就有法子。”

     他目中带着深思的表情,接着道:“我当然绝不会让他死的。”

     铁成刚麻衣赤足,穿着重孝。

     他伤势还没有痊愈,但精神却很旺盛,最令人奇怪的是,他看来并没有什么悲伤沉痛的表情。

     面前就是他生死兄弟的尸体和棺木,他一直在静静地瞧着,眼睛却没有一滴泪,反而显得分外沉着坚定。

     来祭奠的人并不多,七勇士得罪过的人本就不少,但来的人是多是少,铁成刚没有注意,也不在乎。

     他目光始终没有从棺木上移开过。

     日正当中,秋风却带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肃杀之意。

     铁成刚忽然转过身,面对大众,缓缓道:“我的兄弟惨遭杀害,而且还蒙冤名,我却逃了,就像是一条狗似的逃了。”

     他没有半句感激或哀恸的话,一开始就切入正题,但他的意思究竟是什么,却没有人知道。

     所以每个人都静静地听着。

     铁成刚接着道:“我逃,并不是怕死,而是要等到今天,今天他们的冤名洗刷,我已没有再活下去的理由——”

     他并没有说完这句话,就已抽出柄刀。

     薄而锋利的刀,割断了他自己的咽喉!

     这转变实在太快,快得令人出乎意外,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鲜血飞溅,他的尸身还直挺挺地站着,过了很久才倒下,倒在他兄弟的棺木上。

     他倒下去的时候,大家才惊呼出声。

     有的人往后退缩,有的冲上去。

     只有孙剑,他还是动也不动地站在人群之中。

     他看到四个人被人摔得向他身上撞了过来,却还是没有动。

     四个人忽然同时抽出了刀。

     四把刀分别从四个方向往孙剑身上刺了过去。

     他们本来就和孙剑距离很近,现在刀锋几乎已触及孙剑衣服。

     孙剑突然挥拳!

     他拳头打上一个人的脸时,手肘已同时撞上另一人的脸。

     他一挥拳,四个人全都倒下。

     四张脸血肉模糊,已完全分辨不出面目。

     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声呼叫道:“注意右臂的麻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