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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步步杀机

     武老刀只好走过去,俯下半个身子,道:“你说吧!”

     这人喘息着,道:“我要……”

     他声音嘶哑,又在喘息,武老刀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有俯身更低,将耳朵凑过去,道:“你要干什么?”

     这人喘息得更厉害,道:“我要杀了你!”

     说到“要”字,武老刀已经发觉不对了,“要”是开口音,这醉人嘴里却没有一点酒气。

     但他发觉得已太迟了。

     这人手里忽然多了根绞索,说到“杀”字,绞索已套上了武老刀的咽喉,他双手一紧,尖刃般的绞索已进了武老刀的皮肉和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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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老刀呼吸立刻停顿,整个人就像是条跃出水面的鱼,弓着身子弹到半空。

     然后身子慢慢挺直,“啪”的一声,死鱼般落了下来。

     这人站起来,望着他的尸体,满脸傻笑,道:“我说要杀你就杀你,我从来不骗人的。”

     小武和黛黛互相拥抱,他们抱得这么紧,就好像是第一次。

     他们心里真有这种感觉,都觉得从来没有如此兴奋,如此激动过。

     但他们并不急于发泄,这一刻他们要留待慢慢享受。

     他们以后的日子还长,长得一想起心里就充满了温暖和甜蜜。

     小武柔声道:“你永远是我的了,是不是?”

     黛黛的声音更温柔更甜蜜,道:“我一直都是你的!”

     小武闭起眼睛,准备全心全意来享受这生命中最大的欢愉。

     他呼吸中充满了她的甜香。

     愈来愈香,香得令人昏昏欲睡。

     小武已发觉不对了,想跳起来,但四肢忽然发软,所有的欲望和力量都在一瞬间奇迹般消失!

     他拼命想睁开眼睛,却已看不清。

     蒙蒙眬眬中,他仿佛看到一张脸,一张恶鬼般的脸,带着恶鬼般的狞笑,狞笑着道:“你的新娘子现在是我的了!”

     小武呆呆地看着他,甚至连怒气都已不知发作。

     然后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孟星魂伏在屋脊上,望着对面的镖局。

     他看到王二呆痴痴呆呆,步履蹒跚地走进去。

     过了片刻,他又看到夜猫子往旁边掠入墙。

     两人进去时,虽是有先后,但却几乎是同时出来。

     出来时,王二呆还是那副痴痴呆呆的样子,肩上却多了个死人。

     夜猫子也用力扛着个包袱,包袱实在太大,他显得很吃力。

     就在这时,街角处突然有辆马车飞驰而来,驶近镖局时才慢下来。

     车门打开,王二呆和夜猫子立刻将身上扛着的东西抛入,自己的人也跟着飞身而上。

     车马绝尘而去。

     所有的事,只不过发生在片刻之间。

     镖局里全没有丝毫动静,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但孟星魂却知道,他们已给孙玉伯重重的一击!

     他也知道孙玉伯的报复绝不会轻的!

     老伯听完了律香川的叙述,脸色忽然变得很严肃沉重。

     律香川不懂。

     这一次任务他不但圆满完成,而且顺利得出乎意料之外。

     以他平时的经验,老伯本该对他大为夸赞。

     “夸赞别人是种很奇怪的经验,你夸赞别人愈多,就会发现自己受惠也愈多,世上几乎没有什么别的事能比这种经验更有趣。”

     这也是老伯的名言。

     律香川不懂老伯这次怎会忘了自己所说过的话。

     他当然不敢问。

     他看到老伯的手在用力捏着衣襟上的铜扣,就像是想用力捏死一只臭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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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伯手指用力去捏一样东西的时候,就表示他在沉思,而且愤怒,已准备全力去对付一个人。

     他现在想对付的是谁?

     过了很久,老伯忽然站起来,对站在门外的守卫道:“告诉鸽组的人,所有的人全都放弃轮休,一齐出动去找孙剑,无论他在干什么,都叫他立刻快马赶回来,片刻不得耽误。”

     一人应声道:“是。”

     老伯又道:“去将鹰组的人立刻带来。”

     鸽组负责传讯,鹰组负责守卫,除了老伯和律香川外,绝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们是些什么人,平时在什么地方。

     不到必要时,老伯也绝不动用这两组的人,若是动用了这两组的人,就表示事情恐已十分严重了。

     但现在有什么严重的事呢?

     律香川又想起了老伯的一句名言:

     “尽量想法子让敌人低估你,但却绝不要低估了你的敌人。”

     “我难道低估了万鹏王?”

     这件事实在做得太顺利,顺利得有点不像是真的。

     万鹏王奋斗数十年,出生入死数百次,好不容易挣扎到今日的地位,这次怎会如此轻易接受失败?

     想到这一点,律香川立刻觉得身上的衣服已被冷汗湿透。

     老伯正在凝视着他,看到他面上的表情,才沉声道:“你懂了么?”

     律香川点点头,冷汗随着滴落。

     老伯道:“你懂了就好。”

     他没有再说一句责备的话,因为他知道律香川这种人用不着别人责备,下次也绝不会犯同样错误。

     律香川不但感激,而且羞惭,忽然站起来,哽声道:“我应该再去看武老刀,现在他说不定已有危险。”

     老伯道:“不必去。”

     律香川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老伯目中露出一丝哀痛之意,缓缓道:“他现在必定已经死了!”

     律香川心头一寒,道:“也许……”

     老伯打断了他的话,道:“没有也许,像万鹏王那种人,绝不会令人感觉到危险,等那人感觉到危险的时候,必定已经活不成了。”

     律香川慢慢地坐下,心也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如何才能弥补这次的错误,要怎么样才能赎罪。

     这时已有个人踉跄自门外跌了进来。

     这人不但很年轻,而且很漂亮,只可惜现在鼻上的软骨已被打歪,眼角也被打裂,左手用一条布带吊在脖子上。

     他一跌下去,就不再爬起,无论谁都可看出他十足吃了不少苦头。

     老伯近来已经渐渐不喜欢再用暴力,但这次看来却又破了例,显见这人必定犯了个不可宽恕的错误。

     律香川忍不住问道:“这人是谁?”

     老伯道:“不知道!”

     律香川又奇怪,这人看来并不像是条硬汉,但吃了这么多苦头后居然还能咬紧牙关忍住。

     “也许他是怕说出秘密后会吃更大的苦头,他幕后必定有个更可怕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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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伯似已看出律香川在想什么,又道:“他不说,并不是怕别的,而是我们一对他用刑,他立刻会无缘无故晕过去。”

     要突然晕过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一定有个奇妙的法子,这种法子不但让他少吃了不少苦,而且使他的嘴变稳。

     教他这种法子的,当然更不简单。

     律香川沉吟着,道:“他犯了什么错误?”

     老伯道:“他想杀我。”

     律香川这才真的吃了一惊。

     无论谁想来杀老伯,若不是疯了,就一定是真的胆大包天。

     老伯道:“你不妨再问问,看看是不是能问得出什么。”

     律香川慢慢地站起来,从老伯的酒中选了瓶最烈的酒,捏开这人的下巴,将一瓶酒全都灌了下去!

     他知道酒往往能令人说真话。

     然后他看到这人苍白的脸渐渐发红,眼睛里也出现了红丝。

     无论酒量多好的人,在片刻间被灌入这瓶酒,想不醉都不行。

     于是律香川问道:“你贵姓?”

     这人道:“我姓何。”

     律香川道:“大名?”

     这人道:“我姓何。”

     律香川道:“是谁叫你来的?”

     这人道:“我姓何。”

     无论律香川问什么,这人的回答都只有三个字:“我姓何!”

     除了这三个字,他脑中似已不再记得别的了。

     老伯忽然道:“这人必定受过极严格的训练,能如此训练下属的人并不多。”

     律香川目光闪动,道:“你认为那人是……”

     老伯点点头。

     律香川并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老伯也没有说,因为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心里想着的是谁。

     律香川压低声音道:“是不是送他回去?”

     老伯摇摇头,沉声道:“放他回去。”

     “送他回去”和“放他回去”的意思完全不同,若是送他回去,那么他必定已是个死人,但若放他回去,就是活生生地放他回去。

     律香川沉思着,忽然明白了老伯的意思。

     他心里不禁又涌起一阵钦佩之意。

     老伯做事的方法虽然特别,但却往往最有效。

     孟星魂一向很少在老伯的**园外逡巡,他不愿打草惊蛇。

     但今天晚上却不同。

     他已想到老伯必定要有所行动。

     **园斜对面有片浓密的树林,孟星魂选了株枝叶最浓密的树爬上去,然后就像个猫头鹰般躲在枝叶中,瞪大了眼睛。

     园中一点动静都没有,既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进去。

     孟星魂渐渐开始觉得失望的时候,园中忽然蹿出了条人影。

     这人的身法并不慢,但脚下却有点站不稳的样子,而且一条手臂仿佛已被打断,用根布带吊在脖子上。他身上穿着件不蓝不紫的衣服,现在已等于完全被撕烂。

     孟星魂刚觉得这件衣服很眼熟,这人已抬起头来,像是在看天色,辨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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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照上他的脸。

     孟星魂几乎忍不住要叫了出来:“小何!”

     小何不但没有死,而且逃出来了。

     他脸色虽显得疲倦痛苦,但目中却带着种骄傲得意之色。

     他自己像是很佩服自己。

     看到他的脸色,孟星魂就知道他必定还没有泄露出高老大的秘密。

     孟星魂也知道以他的本事,绝对不可能从老伯掌握中逃出来,世上也许没有任何人能从老伯的掌握中逃出来,但他却的的确确逃出来了。

     孟星魂想了想,立刻就明白了老伯的意思。

     “老伯一定是故意放他逃出来的,看他逃到哪里去,看看究竟谁是在幕后主使他的人。”

     想到这一点,孟星魂手心也捏起把冷汗。

     他绝不能让小何回去,又无法阻止,因为他知道此刻在暗中必定已有人窥伺,他绝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小何已从星斗中辨出了方向,想也不想,立刻就往归途飞奔。

     看他跑得那么快,像是恨不得一步就逃回快活林。

     孟星魂忽然觉得说不出的愤怒痛怨,几乎忍不住要蹿出去,一拳打烂他的鼻子,打破他的头,更想问问他怎么变得如此愚蠢!

     他本是个工于心计的人,孟星魂实在想不到他会变得如此愚蠢。

     现在,要阻止他泄露高老大的秘密,看来已只有一个办法。

     杀了他!

     孟星魂既不愿这样做,也不忍。

     幸好他还有第二个法子——杀了在暗中跟踪小何的人!

     他继续等下去。

     果然片刻后就有三个人从黑暗中掠出来,朝小何奔跑的方向追了下去。

     这三人的轻功都不弱,而且先后都保持着一段不短的距离,显见三个人都是跟踪盯梢的好手。

     这么样跟踪,就算前面一个人被发现,后面的人还可继续盯下去。

     只可惜孟星魂先找的是最后一个。

     最后这人轻功反而最高,盏茶后孟星魂才追上他,在他身后轻轻弹了弹手指。

     这人一惊,猝然回头。

     孟星魂笑嘻嘻地望着他,突然,一拳打在他咽喉上。

     这人刚看到孟星魂的笑脸,就已被打倒,连声音都发不出。

     孟星魂这一拳简直比闪电还快。

     他对付前面两个人用的也是同样的法子。

     这法子实在太简单,简单得令人不能相信,但最简单的法子往往也最有效。

     这正是老伯最喜欢用的法子,也是孟星魂最喜欢用的。

     有经验的人都喜欢用这种法子。

     小何脚步不停,奔过安静的黄石镇。

     黄石镇上一家小杂货铺里,门板早已上得很紧,片刻却突然蹿出了两个人。

     一人道:“一定是他。”

     另一人道:“盯下去!”

     这两人轻功也不弱,而且全都用尽全力。

     他们都不怕力气用尽,因为他们知道,到了前面镇上,就另外有人接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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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伯这次跟踪小何,另外还用了很复杂的法子。

     无论如何,两种法子总比一种有效。

     老伯要是决心做一件事,有时甚至会用出七八种法子,只要是他决心去做的事,到目前还没有失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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