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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鬼 屋

     田思思刚冲出门,又有一阵狂风卷起,卷起了漫天发丝。

     千千万万根头发突然一齐向她卷了过来,卷上了她的脸,缠住了她的脖子。

     轻轻的、软软的、冷冷的,就好像是千千万万只鬼手在摸着她的脸,扼住她的咽喉。

     她呼吸都已几乎停顿,凌空一个翻身,退回了门里去,“砰”地用力关上门,用身子抵住。

     过了很久,她这口气才透出来。

     风还在外面吹。

     空****的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忽然发现这间屋子好大。

     屋子愈大,愈令她觉得自己渺小孤单。

     她掌心已全是冷汗,用力扯下了身上、脸上、脖上的头发。

     头发却又粘在她手上,缠住了她的手──轻轻的、软软的、冷冷的……

     她仿佛想吐,却又吐不出。

     “砰”地,一扇窗户被吹开,接着又是霹雳一响,黄豆般大的雨点跟着打了进来。

     她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噤,壮起胆子,大声道:“屋子里还有没有人?这里的人,难道全都死光了么?”

     还是没有人回应。

     她自己又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这家人本就早已全都死光了,莫非全都变成了鬼么?”

     可是那道士和秀才呢?

     对面还有扇门,门是关着的,他们会不会就藏在里面?

     田思思咬了咬牙,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仿佛生怕后面有鬼在追她。

     幸好这门没有从里面闩上。

     田思思冲了进去。

     里面是间布置得很精雅的小客厅,看来就令人觉得温暖而舒服。

     田思思刚松了口气,突然间,“砰”地,门已从她身后关上。

     她一惊,转身去推门,已推不开了。

     这扇门赫然已从外面锁住!

     是谁锁的门?

     外面刚才明明连一个人都没有的。

     田思思只觉身上的鸡皮疙瘩一颗颗冒了起来,冷汗已湿透衣裳。

     她一步步地向后退,退到桌子旁,才发现桌上有三碗茶、一卷书、一串佛珠、一柄拂尘。

     书是太史公作的《史记》,也就是秀才念的那本。

     茶还是温的。

     在田思思和秦歌还没有来到这里之前,那和尚、道士和秀才显然还坐在这里喝茶。

     现在他们的人呢?

     田思思冷笑了一声,道:“我知道你们在哪里,你们休想吓得了我!”

     其实她什么都不知道,只不过是自己在壮自己的胆子。

     她说这句话,就表示她已被吓住。

     天色阴冥,屋子里更暗,连书上的字都已有点看不清楚。

     田思思站在那里发了半天怔,才四面打量这屋子。

     这屋子的确布置得很精雅,另外还有扇门,门上挂着湘妃竹帘。

     竹帘是垂下来的。

     这扇门对面的墙上,挂着幅很大的山水画,烟雨蒙蒙,意境仿佛很高,显然也是名家的手笔。

     这幅画两旁,当然还有副对联。

     田思思还没有看清这对联上写的什么,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了一阵很奇怪的声音,听来就仿佛是竹帘卷动的声音。

     她一惊转身,又不禁失声而呼。

     本来垂在那里的竹帘,此刻竟慢慢地向上面卷了起来。

     竹帘后的门是半掩着的。

     门里门外都没有人,就好像有只看不见的鬼手,在上面慢慢地卷着这竹帘。

     田思思的胆子就算再大,也不禁毛骨悚然,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大叫道:“什么人?出来!”

     没有人出来。

     根本就连人影都没有。

     田思思紧握双拳,咬紧牙关,一步步走了过去。

     她一面走,冷汗一面从脸上往下流。

     她走得很慢,因为腿已发软,但总算还是慢慢地走进了这扇门。

     门后面是间密室,连窗户都没有,所以光线更暗。

     黑黝黝的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人盘膝坐在地上。

     一个和尚!

     这和尚圆圆的脸,垂眉敛目,面前还摆着个木鱼,赫然正是刚才掉到地下去的那个会念经的和尚。

     田思思长长吐出口气,无论如何,她还算看到个活人了。

     但和尚既然已在这里,秦歌呢?

     田思思忍不住道:“喂,你怎么会到了这里?秦歌呢?”

     和尚不响,也不动。

     田思思大声道:“喂,你怎么不说话?”

     和尚还是不言不语,连眼睛都懒得张开,像是忽然变成了个聋子。

     田思思冷笑道:“你用不着装聋作哑,你再不开口,我也要敲破你的脑袋了。”

     和尚偏偏要装聋作哑。

     田思思怒道:“你以为我不敢?”

     田大小姐的脾气一发作,天下还有什么她不敢做的事?

     她一下子就蹿了过去,真的在这和尚的光头上敲了一敲。

     和尚身子摇了摇,慢慢地倒了下去。

     田思思不由自主伸手拉住了他衣襟,大声道:“你干什么,想装死吗?”

     和尚不会装死。

     和尚真的已死了!

     和尚的脸本来又红又亮,现在却已经变成了死灰色的。

     死灰色的脸上,正有一缕鲜血慢慢地流了下来,从他宽阔的额角上流下来,流过眉眼,沿着鼻子流到嘴角。

     田思思身子一震,立刻手脚冰冷,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后退。

     她一退,和尚就向前倒下,脸扑在地上。

     田思思这才发现他头顶上有个小洞,鲜血正是从这洞里流出来的。

     “这个洞难道是我敲出来的?”

     绝不是。

     她下手并不重,何况这和尚全身僵木,显然已死了很久。

     是谁杀了这和尚的?难道是秦歌?他的人呢?

     田思思站在那里,几乎连动都不能动了。

     她一走进这赌场的大门,就好像跌入了噩梦里。

     从那时开始,她遇见的每件事都奇怪得无法解释,神秘得不可思议。

     除了在噩梦里之外,还有什么地方会发生这种事?

     这噩梦会不会醒?

     田思思咬了咬牙,决心抛开一切,先冲出这鬼屋再说。

     她已无法冲出去。

     这屋子唯一的一扇门,不知何时又已被人从外面锁上。

     随便她怎么用力也推不开,用脚一踢,连脚趾都几乎被踢断。

     这扇门并不是铁门,但这见鬼的木头却简直比铁还坚硬,她就算手里有把刀,也未必能将门砍裂。

     四面的墙更厚。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只落入了猎人陷阱的野兽,不但愤怒、恐惧,而且还有种说不出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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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悲哀的是,她连制造这陷阱的猎人是谁都没有看见。

     这噩梦就像是永远都不会醒了。

     田思思只恨不得能大哭一场,只可惜连哭都已哭不出。

     这密室中更暗,更闷,她简直已连气都透不过来。

     和尚头上的血已渐渐凝结。

     也许只有他才知道这所有的秘密,也许连他都不知道。

     谁知道呢?

     田思思用力咬着牙,只要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死也甘心。

     听不见风声,也听不见雨声。

     这里仿佛本就是个坟墓,是为了要埋葬她而准备的坟墓?

     还是为了要埋葬这和尚的?

     无论如何,现在她和这和尚都在这坟墓里。

     她永远也想不到自己竟会和一个和尚埋葬在同一个坟墓里。

     现在她已连鬼都不怕了,就算真的有个鬼来,她也很欢迎。

     想到鬼,她就不禁想到了那大头鬼。

     “他在哪里?是不是还在暗中一直跟着我?”

     “那毯子是不是他替我盖上的?”

     “他知不知道以后永远再也看不见我了?”

     “他若知道,是不是会很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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