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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不是你的儿子

     “这种酒叫古城烧。”他问小方,“你喝过没有?”

     “我喝过。”小方说。

     他当然喝过,卜鹰最喜欢的就是这种酒。

     这种酒喝起来就像是男儿的热血。

     用一根手指勾起羊皮袋上的柄,把羊皮酒袋甩在脖子后,班察巴那自己先喝了一大口,才把酒袋递给小方。

     “你喝!”

     小方也喝了一大口,好大的一大口,然后又轮到班察巴那。

     他们都没有去看苏苏和阳光,就好像这屋子里根本就没有别的人存在。

     “你喝过这种酒,”班察巴那说,“你当然也记得一首歌。”

     “我记得。”

     “那么你先唱,我来和。”

     小方就唱:

     儿须成名,酒须醉,

     酒后倾诉,是心言。

     他们唱了一遍又一遍,喝了一口又一口。他们唱的歌浓烈如酒,他们喝的酒比血还浓。

     歌可以唱不停,酒却可以喝得光。

     班察巴那忽然用力一拍桌子。

     “我知道,”他看着小方,“我知道你从来没有把我当作朋友!”

     “哦?”

     “你一直都认为只有卜鹰才是好朋友!”

     “他本来就是个好朋友。”小方说,“不但是我的好朋友,也是你的好朋友。”

     “那么他为什么一直都不来找你,也不来找我?”班察巴那盯着小方问,“你知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小方举杯一饮而尽。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除了卜鹰自己外,根本就没有人能回答这问题。

     同样的问题他也不知道问过自己多少次,最近他已不再问了。因为这问题总是会刺伤他自己。

     班察巴那也没有再问下去。

     他也在喝酒,喝得并不比小方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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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方从未想到一向冷酷坚定如磐石的班察巴那,也会喝这么多酒。

     他握紧羊皮酒袋,没有再递给班察巴那。有很多事,他一定要在他们还没有喝醉时问清楚。

     可是班察巴那又在问他:“你有没有看清楚鹰记商号里那几个蜡像?”

     小方看得很清楚。

     “以前你有没有看见过铸造得那么精美生动的蜡像?”

     “没有。”小方说。

     “你当然没有看见过!”班察巴那说,“那样的蜡像,以前根本还没有在中土出现过。”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能铸造出那样的蜡像来。”班察巴那说,“绝对只有一个人。”

     “这个人是谁?”

     “朗佛烈金。”

     这是个非常奇特的名字,无论谁只要听过一次,就会牢记在心。

     “朗佛烈金。”班察巴那将这名字又重复一次,“我相信你从未听过这名字。”

     小方的确从未听过。

     “他是不是汉人?”

     “他不是!”班察巴那道,“他是波斯人,但是一直住在一个叫英吉利的海岛上。”

     “英吉利?”小方也从未听过这海岛的名字,“英吉利在什么地方?”

     “在天之涯,海之角。”班察巴那道,“在一个我们都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那么他铸造的蜡像怎么会到这里来了?”

     “因为朗佛烈金这个人已经到这里来了。”班察巴那说。

     “他怎么会来的?”

     “被人请来的。”班察巴那说,“他是个奇人,他铸出的蜡像天下无人能及。可是他也要生存也要吃饭,只要有人肯出重价,什么地方他都会去。”

     “他是被谁请来的?”

     “普天之下,好像也只有一个人能请得起他。”班察巴那说,“你应该能想得到我说的这个人是谁。”

     小方已经想到了。

     ——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能付得出这么大的代价,也只有一个人能做得出这样的事。

     “你说的是吕三?”

     “除了他还有谁?”

     “吕三为什么要特地请朗佛烈金到这里来?”小方又问,“难道就是为了要他来做那几个蜡人?”

     “是的。”

     “吕三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了很多种原因。”班察巴那道,“最主要的一种,就是他要用那些蜡像来杀人。”

     “杀谁?”

     这问题其实是不该问也不必问的,可是班察巴那还是回答了:“杀你,杀我,杀卜鹰!”

     几个没有生命,没有血肉,连动都不能动的蜡像,怎么能杀人?

     班察巴那解释:“那些蜡像都是空的。每个蜡像里都藏着一个人,其中有使毒的高手,也有暗器名家。”

     他们使出来的毒,当然都是无色无味,让人完全觉察不出的剧毒。

     他们的暗器,当然都是从机簧针筒发出来的,让人看不见的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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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方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所以不管什么人只要一走进鹰记商号的大门,就会突然暴死。”

     “是的。”班察巴那道,“不管什么人只要一走进去都必死无疑。”

     他又说:“人死得多了,我们当然就会知道。不管我们在什么地方,都会听到这消息。”

     小方替他接着说下去:“如果我们知道了这消息,当然忍不住要去看看。”

     “如果我们还没有看出那些蜡像中的秘密,一进去当然也必死无疑。”

     小方承认。

     他几乎已经死过一次。

     “还好你已经看出来了。”

     “是的,我已经看出来了。”班察巴那道,“所以我还没有死,你也没有死。”

     小方长长吐出一口气,又忍不住问:“有一点我还是不懂。”

     “哪一点?”

     “那对眼睛。”

     小方又想起了那个蜡人的眼睛:“我只不过看了它一眼,好像就已经中毒了。”

     “你想不通那是怎么一回事?”

     “我想不通。”

     “其实那并不是很难解释的事。”班察巴那忽然又问小方,“你有没有遇到过生石眼病的人?”

     “我遇到过。”

     “你有没有去看过那些人的眼睛?”

     “有时我难免也会去看两眼。”

     “看过了之后你有什么感觉?”

     “我会觉得我自己的眼睛也很不舒服。”

     “如果你看得久些,说不定你自己也会被染上同样的眼病。”班察巴那说:“如果你仔细想想,你一定有过这种经验。”

     小方的确有过这种经验:“可是我不懂那是因为什么。”

     “那是因为你中了毒。”

     “中毒?”小方奇怪,“怎么会中毒?”

     “因为那个人的病眼中有一种会传给别人的病毒。”班察巴那说,“至少有两三种眼病都有这种病毒。”

     “可是我只不过看了他两眼而已。”

     “看两眼就已经够了。”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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