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第十三章 无法捉摸的人

     胡开树的脚用力一蹬,左脚用脚跟,右脚用脚尖,两股力量一配合,身子已凌空掠起。以他的轻功,只要三五个起落,就到了那条船上了。

     想不到就在他身子刚掠起来时,忽然有一大片五颜六色的贝壳暴雨般打了过来。

     贝壳是从那些赤着膊的小孩子手里打出来的,带起的急风破空声却好像是从机簧弩匣中打出来的利箭一样。

     胡开树的力还没有使尽,凌空翻腾,借力使力,又翻了个身。

     就在他翻身的时候,天色仿佛忽然暗了,仿佛忽然有一片乌云掩住了阳光。

     天空澄蓝,一碧如洗,哪里有乌云?掩住他眼前阳光的,只不过是一片渔网。

     好大的一大片渔网。

     渔网是从那些老太太、小媳妇手里撒出来的,就好像真的是一大片乌云,胡开树前后左右的退路都已在这片乌云的笼罩下。

     他的力已尽了。

     他已经完全没有闪避招架抵抗的力量,那条近在眼前的渔船,已经变得远在天涯。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一道闪电飞来,刺穿了乌云,刺破了渔网。

     天空澄蓝,一碧如洗,怎么会有闪电?这道闪电只不过是一柄剑的剑光。

     好亮的剑光,好快的剑!

     剑是从司徒平手里刺出来的,一直都静静地坐在那里的司徒平。

     他静坐的时候静如大地,他一出手,他的剑就变得快如闪电。

     谁也想不到他会忽然出手,胡开树也想不到。

     渔网穿破,胡开树穿出,远在天涯的渔船又近在眼前。

     可是司徒平也忽然出现在他眼前,一张白脸,一双冷眼,一柄利剑。

     生死就在呼吸间,胡开树能对他说什么?最多也只不过能说一个字:“谢。”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他这个字居然说错了。因为就在他说出这个字的时候,以一双冷眼看着他的司徒平,已一剑洞穿了他的心脏。

     司徒平又坐下,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刚才坐过的那张椅子上,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惜谁也不能否认已经有事情发生过了,而且是件谁都无法了解、也不能解释的事。

     ——他救了胡开树,为什么又要将胡开树刺杀于剑下?

     “司徒平。”

     这位史天王一直像是木头人一样站在这间木屋最远的一个角落里,从这个角落里,不但可以看到屋子里每一个人的每一个动作,也可以看到海洋。

     “你就是后起这一代剑客中,被人称为第一高手的司徒平?”

     “不能算是第一,但也不能算是第二。”司徒平说,“第一与第二间的分别,也只不过在刹那毫厘间而已。”

     “说得好。”

     “我说得不好,我说的是实话。”

     “你是来投靠我的?”

     “我投靠的不是你,是海。”

     “海比我更冷酷无情。”

     “我知道。”司徒平说,“就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海无情,海上的风云瞬息万变,就好像剑一样。”司徒平说,“只有在海上,我的剑法才能有精进。”

     “你的想法不错,可是你刚才却做错了。”史天王淡淡地说,“一个人如果死了,他的剑法就再也无法精进。”

     “我知道。”

     “在海上,违抗我的人就是死人。”

     “我知道。”

     “你也知道我要杀胡开树,为什么要救他?”

     “他也学剑,我不能眼看他死于妇人孺子之手。”司徒平说,“我杀他,只因为他已然必死,既然要死,就不如死在我的剑下。”

     “你呢?”史天王问,“如果你要死,你情愿死在谁手里?”

     司徒平冷冷地看着他,看着他们,看了很久,忽然冷笑:“你不配问我这句话,你们都不配!”

     “为什么?”

     “因为你们谁也不敢承认自己就是史天王。”

     楚留香已经开始在替这个倔强而大胆的年轻人担心了。

     他相信从来也没有人敢在史天王面前如此无礼,“在海上,违抗史天王的人就是死人。”这句话也一点不假。

     想不到史天王却大笑:“好,好小子,你真有种。我手下像你这么有种的人还真不多。”

     史天王盯着司徒平:“像你这样的人来投靠我,我若杀了你,我还算什么史天王,还有谁肯死心塌地地为我拼命?”

     他居然放过了这个年轻人,居然收容了他。

     楚留香心里忽然觉得有点怀疑了。

     ——史天王究竟是不是传说中那么残酷凶暴的人?

     这个世界上也许根本没有人能真正了解他,就正如根本没有人能分辨谁是真正的史天王一样。

     “楚香帅。”

     史天王忽然用一种非常有礼的态度面对楚留香,措辞也非常斯文优雅,就像是又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香帅之才,冠绝天下,香帅之名,天下皆闻,却不知香帅此来有何见教?”

     “史将军说得实在太客气了。”楚留香苦笑,“我本来实在也该说些动听的话,只可惜我说不出。”

     “为什么?”

     “因为我的来意实在不太好。”

     “哦?”

     “我本来是要来杀你的。”楚留香叹了口气,“只可惜现在我又不能不改变主意。”

     “为什么?”

     “因为我根本分不出我要杀的人是谁。”

     史天王居然也叹了口气:“我明白香帅的意思,这实在是件很让人头疼的事,我相信一定还有很多人也和香帅一样,在为这件事头疼无比。”

     “史将军这么样做,岂非就是要让别人头疼的?”

     史天王又大笑道:“头疼事小,杀头事大,为了保全自己的脑袋,我也只好这么样做了。”他问楚留香:“这一点不知道香帅是否也同意?”

     “我同意。”楚留香说,“在你这种情况下,谁也不能说你做得不对。”

     史天王目光炯炯:“那么香帅现在准备怎么做呢?”

     没有人知道楚留香现在应该怎么做,连楚留香自己都不知道。

     他曾经有很多次被陷于困境中,每一次他都能设法脱身。

     可是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他是在一个四面环海的荒岛上,这一次他连他真正的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楚留香又开始在摸鼻子了。

     “我可以想法子先冲出去,我也可以跟你们拼一拼。”他苦笑,“只可惜这些法子都不好。”

     “香帅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好主意?”

     “没有了。”

     史天王微笑:“我倒有一个。”

     “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