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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人间地狱

     胡铁花叹道:“简直比死蟹还糟!”

     张三道:“也许……也许这人不是老臭虫,是金姑娘。”

     只要楚留香还没有死,他们就有希望。

     所以他希望这人是金灵芝。

     胡铁花却断然道:“绝不是。”

     张三道:“为什么?”

     胡铁花又不回答了。

     张三着急道:“你吞吞吐吐的,究竟有什么事不肯说出来?”

     胡铁花还是不说。

     张三沉默了很久,黯然道:“老臭虫若也到了这里,我们就死定了!”

     突听一人道:“我不是楚留香。”

     这声音正是方才那人发出来的。

     这声音听来竟仿佛很熟。

     胡铁花、张三同时脱口问道:“你是谁?”

     这人长长叹了口气,道:“我不是人,是畜生——不知好歹的畜生。”

     张三失声道:“勾子长,你是勾子长!”

     胡铁花也听出来了,也失声道:“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勾子长惨笑道:“这就是我的报应。”

     张三道:“难道是丁枫?……”

     勾子长恨恨道:“他更不是人,连畜生都不如。”

     胡铁花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勾子长闭上了嘴。

     但他纵然不说,胡铁花心里也明白。

     “兔死狗烹。”

     一个人出卖了朋友,自然也会有别人出卖他。

     这正是天下所有走狗们的悲哀。

     勾子长仿佛在呻吟,显然已受了伤。

     胡铁花本想讥讽他几句,臭骂他一顿的,现在又觉得有些不忍了,只是长长叹息了一声,道:“幸好老臭虫还没有来。”

     张三道:“我早就知道,无论在多凶险的情况下,他都有本事……”

     这句话没有说完,又有开门的声音响起,又有脚步声走了进来。

     这次来的竟似有两个人……

     胡铁花和张三的心立刻又凉了。

     “楚留香毕竟也是个人,不是神仙,在这种黑暗中,一个人无论有多大的本事,也是使不出来的。”

     楚留香一跃下滑车,立刻就觉得不对了。

     他天生有种奇异的本能,总能感觉到危险在哪里。

     现在,危险就在他脚下!

     他的身子已往下坠,已无法回头,更无法停顿。世上仿佛已没有什么人能改变他悲惨的命运。

     能改变他命运的,只有他自己——无论谁要改变自己的命运,都只有靠自己。

     车已滑出去很远。

     楚留香突然蜷起了双腿,凌空一个翻身,头朝下,蜷曲的腿用力向上一蹴,身子乘势向上弹,足尖已勾住悬空的钢索。

     他这才松了口气。

     只要他的反应稍微慢了些,足尖搭不上钢索,他也只有坠下,坠入和胡铁花他们同样的陷阱。

     这时他已听到了胡铁花愤怒的惊呼声。

     声音很短促,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但平静并不代表安全,黑暗中仍然到处都潜伏着危机!

     楚留香倒挂在钢索上,又必须在最短时间里作一个最重要的决定——也许就是他生死的决定。

     他可以跃上钢索,退出去,也可以沿着钢索走向蝙蝠岛的中心。

     但他立刻判断出这两条路都不能走。

     钢索的另一端,必定还有更凶险的陷阱在等着他。

     他更不能抛下他的朋友。

     钢索在轻微地震动,滑车似已退回。

     楚留香立刻在钢索上摇**了起来,摆动的幅度愈来愈大,终于渐渐和钢索的高度平行。

     他的人突然箭一般射了出去。

     “楚香帅轻功高绝天下,非但没有人能比得上,甚至连有翅膀的鸟都比不上。”

     这虽是江湖中的传言,却并不十分夸张。

     借着这摆动的力量,他横空一掠,竟达七丈。

     若是换了别人,纵然能一掠七丈,也难免要撞上石壁,撞得头破血流。

     但他掠出时,脚在后,手在前,指尖一触及山壁,全身的肌肉立刻放松,整个人立刻贴上了山壁,缓缓地向下滑。

     滑了一两丈后,才慢慢停顿,像是只壁虎般静静地贴在山壁上,先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然后,他就开始听。

     没有声音,却充满了一种复杂的香气,有酒香,有果香,有菜香,还仿佛有女人的脂粉香。

     这里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地方?

     楚留香耳朵贴上了石壁,才听到石壁下仿佛有一阵阵断续的、轻微的、妖艳的笑声,女人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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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个有经验的男人,当然知道女人在什么时候才会发出这种笑声来,他却想不到会在这种地方听到这种笑声。

     他也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等心跳也稳定下来,他就开始用壁虎功向左面慢慢移动。

     他终于找到声音是从什么地方发出来的。

     他就从这地方滑下去。

     有这种笑声的地方,总比别的地方安全些。

     黑暗虽然可怕,但现在却反而帮了他的忙,只要他能不发出一丝声音,就没有人能发现他。

     轻功无双的楚香帅当然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他一直滑到底,下面是一扇门。笑声就是从门后发出来的,只不过这时笑声已变成了令人心跳的呻吟声。

     楚留香考虑着,终于没有推开这扇门。

     “有所不为,有所必为”,有些事,他是死也不肯做的。

     他再向左移动,又找着另一扇门。

     这扇门后没有声音,他试探着,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门后立刻响起了人语声:“请进来呀。”

     声音娇媚而**,简直令人无法拒绝。

     楚留香看不到这扇门后有些什么,也猜不出她是什么人,有多少人。也许他一走进这屋子,就永远不会活着走出来。

     但他还是走了进去。

     判断虽只是刹那间的事,但其决定却往往会影响到一个人的一生。

     屋子里的香气更浓,浓得几乎可以令人融化。

     楚留香一走进门,就有一个人投入了他的怀抱。

     一个女人,**裸的女人。

     她的皮肤光滑而柔腻,她的胸膛坚挺。

     她整个人热得就像是一团火。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女人,黑暗……

     世上又有哪个男人能抵抗这种可怕的**?楚留香的本能似也有了反应……

     女人吃吃地笑着,探索着他的反应,用甜得发腻的声音笑道:“你还年轻,我已有很久没有接到过年轻人了,到这里来的,几乎全是老头子……又脏又臭的老头子……”

     她紧紧地缠着楚留香,就像是恨不得将他整个人都吞下去。

     她的需要竟如此强烈,几乎连楚留香都觉得吃惊了,这女人简直已不像是人,像是一只思春的母狼。

     她的手几乎比男人还粗野,喘息着道:“来呀……你已经来了,还等什么?”

     这匹母狼仿佛已饥渴了很久很久,一得到猎物,无法忍耐,恨不得立刻就将她的猎物撕裂!

     她简直已疯狂。

     楚留香暗中叹了口气。

     这样的女人,他还没有遇到过,他也并不是不想尝试。

     只可惜现在却不是时候。

     女人呻吟着,道:“求求你,莫要再逗我好不好?我……”

     楚留香突然打断了她的话,道:“我至少应该先知道你是谁?”

     女人道:“我没有姓,也没有名字,你只要知道我是个女人就够了——在这里的女人,反正全部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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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留香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女人像是吃了一惊,道:“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楚留香道:“不知道!”

     女人道:“你……你既然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楚留香还没有回答,她又缠了上来,腻声道:“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怎么来的,只要你是个男人——只要你能证明自己是个男人,我就什么都不管了。”

     楚留香道:“若是我不愿证明呢?”

     女人长长吐出口气,道:“那么你就得死!”

     楚留香知道这并不是威胁,一个人到了这里,本就随时随地都可能死,而且死得很快。

     他若想安全,若想探听这里的秘密,就得先征服这女人。

     要征服这种女人,只有一种法子。

     楚留香却想用另一种法子。

     他突然出手,捏住了她致命的穴道,沉声道:“我若死,你就得先死;你若想活着,最好先想法子让我活着。”

     女人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了,道:“死?你以为我怕死?”

     楚留香道:“嘴里说不怕死的人很多,但真不怕死的人我还未见过。”

     女人笑道:“那么你现在就见到了。”

     楚留香道:“我也可以让你比死更痛苦。”

     女人道:“痛苦?像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样的痛苦能折磨我?”

     楚留香说不出话,他知道她说的是真话。

     女人又道:“你无论用什么法子都吓不到我的,因为我根本已不是人!”

     楚留香叹了口气,道:“只要你帮我忙,我也会帮你的忙,无论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

     女人道:“我只要男人,只要你!”

     要征服这种女人,只有一种法子,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无论多大的浪潮,都会过去的,来得若快,去得也快。

     现在,浪已过去。

     她躺在那里,整个人都已崩溃。

     她活着,也许就为了要这片刻的欢愉。

     一个人若只为了片刻的欢乐才活着,这悲痛又是多么深邃。

     楚留香忽然觉得她比自己所遇到的任何女人都可怜,都值得同情。

     因为她的生命已完全没有意义,既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过去是一片黑暗,前程更黑暗。

     她活着,就是在等死。

     楚留香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只要我能活着出去,我一定也带你出去。”

     女人道:“你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