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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借尸还魂

     四下立刻又被黑暗吞没。

     风仍在呼啸,那些江南名医已忍不住缩起了脖子,有的人身子已不禁开始发抖,有的人掌心已沁出了冷汗。

     就在这时,**的尸体忽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这刹那之间,每个人的心房都骤然停止了跳动。

     然后就有人不由自主,放声惊呼出来。

     就连楚留香都情不自禁地退后了半步。

     只见那“尸体”的眼睛先是呆呆地凝注着前方,再渐渐开始转动,但双目中却仍带着种诡秘的死气。

     左轻侯显然也骇呆了,嘴唇在动,却发不出声音。

     那“尸体”眼珠子呆滞地转了两遍,忽然放声尖呼起来。

     呼声说不出的凄厉可怖,有的人已想夺门而逃,但两条腿却抖个不停,哪里还有力气举步。

     那“尸体”呼声渐渐嘶哑,才喘息着哑声道:“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会到这里来了?”

     左二爷睁大了眼睛,颤声道:“老天爷慈悲,老天爷可怜我,明珠没有死,明珠又活回来了……”

     他目中已露出狂喜之色,忽然跳起来,搂抱着他的爱女,道:“明珠,你莫要害怕,这是你的家,你重回阳世了!”

     谁知他的女儿却拼命推开了他,两只手**着紧抓住盖在她身上的白被单,全身都紧张得发抖,一双眼睛吃惊地瞪着左轻侯,目中的瞳孔也因恐惧而张大了起来,就像是见到了鬼一样。

     左二爷喘息着,吃吃道:“明珠,你……你……难道已不认得爹爹了吗?”

     那“尸体”身子缩成一团,忽又哑声狂呼道:“我不是明珠,不是你女儿,我不认得你!”

     左二爷怔住了,楚留香怔住了。

     每个人都怔住了。

     左二爷求助地望着楚留香,道:“这……这孩子只怕受了惊……”

     他话未说完,那“尸体”又大喊起来,道:“我不是你的孩子,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把我绑到这里来?快放我回去,快放我回去……”

     左二爷又惊又急,连连顿足,道:“这孩子疯了吗?这孩子疯了吗……”

     实在他自己才真的已经快急疯了。

     那“尸体”挣扎着想跳下床,哑声道:“你才是疯子,你们才是疯子,我要回去,让我走!”

     楚留香心里虽也是惊奇交集,但也知道在这种时候,他若不镇定下来,就没有人能镇定下来了。

     他拍了拍左二爷的肩头,轻轻道:“你们暂时莫要说话,我先去让她安静下来再说。”

     他缓缓走过去,柔声道:“姑娘,你大病初愈,无论你是什么人,都不该乱吵乱动,你的病若复发了,大家都会伤心的。”

     那“尸体”正惊惶地跳下床,但楚留香温柔的目光中,却似有种令人不可抗拒的镇定力量,令任何人都不能不信任他。

     她两只手紧紧地挡在自己胸前,面上虽仍充满了恐惧惊惶之色,但呼吸已不觉渐渐平静了下来。

     楚留香温柔地一笑:“对了,这样才是乖孩子。现在我问你,你可认得我吗?”

     那“尸体”睁大了眼睛瞪了很久,才用力摇了摇头。

     楚留香道:“这屋子里的人你都不认得?”

     那“尸体”又摇了摇头,根本没有瞧任何人一眼。

     楚留香道:“那么,你可知道你自己是谁吗?”

     那“尸体”大声道:“我当然知道,我是‘施家庄’的施大姑娘。”

     楚留香皱了皱眉,道:“那么,你难道是金弓夫人的女儿?”

     那“尸体”眼睛亮了,道:“一点也不错,你们既然知道我母亲的名头,就应该趁早送我回去,免得自惹麻烦上身。”

     左二爷早已气得脸都黄了,跺着脚道:“这丫头,你们看这丫头,居然认贼为母起来!”

     那“尸体”瞪眼道:“谁是贼?你们才是贼,竟敢绑我的票。”

     左二爷气得全身发抖,退后两步,倒在椅子上直喘气,过了半晌,目中不禁又流下泪来,颤声道:“这孩子不知又得什么病,各位若能治得好她,我……不惜将全部家产分给他一半。”

     楚留香显然也觉得很惊讶,望着张简斋道:“张老先生,依你看……”

     张简斋沉吟了半晌,才缓缓道:“看她的病情,仿佛是‘离魂症’,但只有受过大惊骇、大刺激的人才会得此症,老夫行医近五十年,也从未见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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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尸体”的脸竟也气红了,大声道:“谁得了‘离魂症’,我看你才得了‘离魂症’,满嘴胡说八道。”

     张简斋凝注着她望了很久,忽然将屋角的一面铜镜搬了过来,搬到这少女的面前,沉声道:“你再看看,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这少女怒道:“我当然知道自己是谁,用不着看!”

     她嘴里虽说“用不着”,还是忍不住瞧了镜子一眼。

     只瞪了一眼,她脸上就忽又变得说不出的惊骇、恐惧,失声惊呼道:“这是谁?我不认得她!我不认得她……”

     张简斋沉声道:“照在镜子里的,自然是你自己,你连自己都不认得了吗?”

     少女忽然转身扑到**,用被蒙住了头,哑声道:“这不是我,不是我,我怎会变成这模样,我怎会变成这模样!”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捶着床,竟放声大哭了起来。

     屋子里每个人俱是目瞪口呆,则声不得,大家心里虽已隐隐约约猜出这是怎么回事了,但又谁都不敢相信。

     张简斋将楚留香和左轻侯拉到一旁,沉着脸道:“她没有病。”

     左二爷道:“没有病又怎会……怎会变成这样子!”

     张简斋叹了口气,道:“她虽然没有病,但我却希望她有病反而好些。”

     左二爷道:“为……为什么?”

     张简斋道:“只因她没有病比有病还要……还要可怕得多。”

     左轻侯额上已冒出了冷汗,嗄声道:“可怕?”

     张简斋道:“她缠绵病榻已有一个月了,而且水米未沾,就算病愈,体力也绝不会恢复得这么快。何况,她方才明明是心脉俱断,返魂无术了,老夫可以五十年的信誉作保,绝不会诊断有误。”

     楚留香勉强笑道:“张老先生的医道,天下谁人不知,哪个不信。”

     张简斋脸色更沉重,道:“既然如此,那么老夫就要请教香帅,一个人明明已死了,又怎会忽然活回来呢?香帅见多识广,可曾见过这种怪事?”

     楚留香怔了半晌,苦笑道:“在下非但未曾见过,连听也未听说过。”

     张简斋道:“但她却明明已活回来了,以香帅之见,这种事该如何解释?”

     楚留香又怔了半晌,道:“张老先生你觉得这件事该如何解释呢?”

     张简斋沉默了很久,目中似乎露出了惊怖之色,压低声音道:“以老夫看来,这件事只有一个解释……借尸还魂!”

     借尸还魂!

     左轻侯跳了起来,吼道:“张简斋,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了不得的高见,谁知你竟会说出如此荒谬不经的话来,请请请,像你这样的名医,左某已不敢领教了。”

     张简斋沉下了脸,道:“既是如此,老夫就此告辞。”

     他一怒之下,就要拂袖而去,但楚留香拉住了他,一面向他挽留,一面向左轻侯劝道:“事变非常,大家都该分外镇定,切切不可意气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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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轻侯瞪着眼道:“你……你……你难道也相信这种鬼话?”

     楚留香默然半晌,沉声道:“无论如何,两位都请先静下来,等我再去问问她,问个清楚再说。”

     他走到床边,等那少女的哭声渐渐小了,才柔声道:“姑娘的心情,我不但很了解,而且很同情,无论谁遇着这件事,都一定会很难受的,我只希望姑娘相信我,我们绝没有伤害姑娘的意思,更不是我们将姑娘绑到这里来的。”

     他声音中似乎有种令人镇定的力量,那少女的哭声果然停止了,但还是将头蒙在被里,嗄声道:“不是你们将我绑来的,我怎会到这里来?”

     楚留香道:“姑娘何妨静下心来想想,究竟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那少女道:“我……我的心乱得很,好像什么事都记不清了……”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美丽的眼睛里仿佛笼着一层迷雾,楚留香并没有催促她。过了很久,她才缓缓接着道:“我记得我病了很久,而且病得很重。”

     左轻侯目中立刻现出喜色,道:“好孩子,你总算想起来了,你的确病了很久,这一个多月来,你始终躺在这张**,从没有起来过。”

     那少女断然摇了摇头,大声道:“我虽然在**躺了一个多月,但绝不是躺在这张**。”

     左轻侯道:“不在这里在哪里?”

     那少女道:“自然是在我自己的家里,我自己的屋子里。”

     楚留香见到左轻侯脸色又变了,抢着道:“姑娘可还记得那是间怎样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