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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订婚

     “是钟来,不是金钟。”竹叶青没好气地提醒,“谁叫你不肯跟她说出真相。”

     这段日子,她与苏牧倒是培养出真感情来,厮混得一如兄弟。两个人天天结伴饮酒,往往通宵达旦。

     不过有一条,如果是去城南酒吧,一定是她引路,而且总在黎明未到时就拉他离开。

     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苏牧不是不知道城南酒吧有鬼祟,但是既然做朋友,就得尊重彼此的秘密,竹叶青不轻视他是个背运之人,他又怎么可以视她为异类。

     “阻止她,还来得及。”竹叶青对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又慢又重,“去找她。”

     随着树上的叶子越落越少,竹叶青身上的衣裳越来越多,层层缠裹,把自己包得像只臃肿的棕子,连动作都一并僵硬迟缓。而且十分嗜睡,要依靠药物来提神,才能阻止自己冬眠。

     “希望他们幸福。”苏牧喃喃着,仿佛没有听见竹叶青的话,只顾自沉吟在自己的记忆里,“金钟一直对她念念不忘,这辈子终于可以达成心愿,这样的结局,总比跟着我好。”

     泰山会,高手云集,美人如花。

     赌徒多半是浪子。

     浪子的去处自然少不了女人。

     妖艳的女人,泼辣的女人,幽静的女人,痴情的女人……男人们赌命,女人们斗艳。

     苏慕遮于此遇到金钟。

     金钟带着他的十二姬妾。

     他说:“她们加在一起,也不如一个雪冰蝉。”

     他问:“为什么不见雪姑娘?”

     他叹:“我以为会在泰山会上看见她的。”

     一句一个雪姑娘,念念不忘。而苏慕遮却淡淡地只有两字回答:“死了。”

     “死?”金钟呆住了,半晌都没有再说话,甚至没有问一句死因。

     赌赛的第一天,金钟一直在喝酒,失魂落魄,比苏慕遮伤心一百倍。他一生好赌好色,可是现在忽然觉得,天下佳丽,比不过雪冰蝉回眸一笑;而这次轰动赌坛武林的泰山大比,其实毫无意义。

     当年他用迷园交换雪冰蝉,不料冰蝉誓死不从,而苏慕遮也以不喜长居江南为由拒绝了相赠。这件事让他一直耿耿于怀,他是个豪爽的性情中人,认赌服输,既然以迷园为彩注,输了就是输了,输出去的园子却又被送回来,真叫他汗颜。

     这次泰山会,他知道必会见到苏幕遮和雪冰蝉,便特意遍请能工巧匠,打造了七七四十九件精致首饰送给冰蝉;又劳师动众,千里迢迢地带了一支车队,载了九九八十一种好酒来送苏慕遮。

     苏慕遮一一品尝,来者不拒,连夸:“好酒,好酒。”

     “雪姑娘死了,你还有心喝酒?”金钟醉眼惺忪地责备,“那样难得的一个女子,你竟然没有好好珍惜?”

     “是意外。”苏慕遮简单地说,“火灾,她被烧死在火场。”

     说到火灾的时候,苏慕遮忽然觉得心疼,心底的那颗珠跃跃欲出。他按住胸口,冷冷地说:“金公子,你对我的婢女还真是关心备至。”

     “我从没有把她看作婢女。”金钟正色,“她举止高贵,气度非凡,出身绝不会比你我低贱。”

     想起往事,苏牧忍不住感慨:“想不到金钟倒比你我更早看破雪冰蝉的身世,前世苏慕遮,真是有眼无珠,死不足惜。”

     竹叶青也不禁叹息:“雪冰蝉贵为太子之女,却一生漂泊孤单,没过过一天平安日子。最后,还为你这个负心人死得不明不白。虽然前朝气数已尽,可她到底是龙裔,被凡人这样轻慢,天理不容。唉,你罪孽深重,难怪世世代代,要受天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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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今天这样的结局,也算是大团圆吧。”

     苏牧放弃了,就让他背运到底吧,只要今世的雪冰蝉可以快乐就好。他端起杯子,望空一举:“冰蝉,祝福你,一生恩爱,白头偕老吧。”

     董教授夫人看到报纸,急电把儿子召回家中审问。

     “你不是说雪冰蝉是你女朋友吗?怎么跟别人订起婚来了?照片都上了报纸。”

     苏牧抢过报纸,记者的镜头抢得不错,身穿礼服的雪冰蝉美得像天仙下凡,而她身旁的钟来也是风度翩翩,的确是一对珠联璧合的金童玉女。

     报上说,钟来的母亲特地从伦敦赶来参加订婚仪式,但钟老先生和冰蝉的父母都忙于公事不能脱身,不过保证会在婚礼那天露面。钟老太太且透露,他们已经请了香港最好的婚礼专家来替钟雪联姻筹备一次盛大的世纪婚礼,遍请政商两界要人,并把婚礼同慈善晚会相结合,所有的礼金将用于公益事业。届时,会有数十位国际演艺明星在婚礼上献艺,其规模隆重场面豪华将超过有史以来的任何一次民间文艺演出,如有可能,婚礼筹备组还将申报电视台卫星转播,让全世界的人为他们祝福。

     难怪要先订婚再结婚这么麻烦。苏牧苦笑,有钱人做什么事都比老百姓琐碎十倍。慈善演出,卫星转播,这些事离他是这样遥远,连想也不敢想。他和雪冰蝉,终究不是同一种人。

     老妈仍在唠叨:“说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前几天还信誓旦旦地说什么有情饮水饱,一定要把雪冰蝉娶回家。现在可好,这娶倒是娶了,娶进人家钟家去了。”

     “钟氏条件的确比我好嘛。”苏牧只得苦笑着打哈哈,“要是嫁给我,会有这么大的婚礼?还慈善演出呢,慈善筹款就差不多。”

     “也是,我就说嘛,齐大非偶。太富贵的儿媳妇,到底走不进穷家来。”母亲转舵得快,立刻又心疼起儿子来,“别伤心,走了雪冰蝉,还有后来人,凭我儿子的条件,不怕找不到更好的。”

     “苏牧,你对古代博奕有研究,来来来,”董教授走过来,“你看看这篇《评李清照〈打马图经〉》,这里说李清照对打马的评价极高,甚至把打马图上的争竞和当时的抗金战争联系到了一起,有句‘谁能致千里,但愿将相过淮水’,文章的作者认为李清照言之过誉,你怎么看?”

     苏牧笑:“世人都知道李清照是一代词人,却不知道她也是一位赌博高手,曾自称‘予性喜博,凡所谓博者,皆耽之昼夜,每忘寝食’……”三言两语,把话题岔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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