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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回忆

     擅饮,而不可以醉;

     擅赌,而不可以输;

     擅斗,而不可以死!

     但是,只要下注,谁可保证不输?谁可永生不死?

     赢得越多,输的畏惧便越重。

     因为赌注已经在无形中与日俱积,一旦失败,输的将不再仅仅是财产,荣誉,还有生命!

     他赢得太多,已经输不起。

     同时,想取他性命的人也越来越多,因为战胜了他,就可以登上第一高手的宝座,简直是一夜成名的最佳捷径。

     赢的次数越多,死的机会越大。他不能不踟蹰,不能不慎重。

     雪冰蝉双手托着件鹤羽斗篷远远地站在他身后,趑趄不前。天寒露重,她有心上去为主人加衣,却又怕打扰了他的沉思。更重要的是,她心头还系着一个死结,希望他能为她解开。

     不知过了多久,苏慕遮终于沉声说:“过来吧。”

     他没有回头。但是他知道她在他身后。

     一个武士的身后,是不是永远站着一个沉默的女人?

     她听到召唤,如蒙恩宠,趋步上前为他披上斗篷,终于鼓足勇气说:“公子,请求你……”

     “说。”他仍没有回头。

     “公子……”她开口,却又迟疑。

     他终于回过头来。

     秋风中,她穿着一件月白的衫子,单薄而娇怯,楚楚动人。他忽然有了几分温情:“怎么不穿我送你的雪貂?”

     “公子,请不要把我当赌注吧……”她抓住这刹那的温柔,哀惋地求恳,“我好怕你把我输出去。”

     “输?你敢咒我输?”苏慕遮大怒,猛一振臂,抖落她刚刚替他披上身的袍子。“来人,给我打,吊起来狠狠地打,看哪个再敢说一个‘输’字!”

     大比前夜,整个苏府里是连一本“书”都不能有的,生怕坏了彩头。草木皆兵,下人仆从举止说话皆小心翼翼,唯恐一句说错便要受罚。

     雪冰蝉遍体鳞伤,被扔在柴房里歇养,虽然疼痛不堪,心里却反而松了一口气——带着这样一身伤,公子是怎么也不会让她参加“肉阵”的了,不然,露出臂上的伤痕,谁还会要她做棋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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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竟然是个这样的人?”苏牧震撼,无法接受自己的真面目,“我曾这样地对待雪冰蝉。”

     “现在你明白了?”竹叶青冷冷地说,“你欠雪冰蝉的。”

     水晶球依然宝光流转,剧情在发展——

     蛇人竹叶青出现了,人形蛇步,目光闪烁。

     她像一团雾,或者说,一团湿气,阴沉沉,冷兮兮。

     当她走近你时,你会感觉她是从四面八方走近你,包围你,不容回避。

     很多人在雾中会有迷失方向的烦恼,但是苏慕遮不会,他随时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要什么。

     “蛇兄,你来了。”他说,他从来没把竹叶青当成女人,“这是什么?”

     “帮你的药。”她交给苏慕遮一碗药:“苏兄可是为大比忧心?不妨,只要找个女人为你喝下这碗忘情散,练成完璧无暇功,你就会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琉璃玉碗,袅袅青烟,宛如一条妖娆的蛇,邪恶地吐着信子,宣讲着一个骇人听闻的秘密。

     “那个女人从此彻头彻尾地属于你了,借助你的呼吸而呼吸,追随你的生存而生存,她每活在世上一天,你就可以功力增大一分。每一次运功周转,都是一轮新生,你的强大,将是无穷无尽的。”

     伊甸园里的蛇给了夏娃一只苹果,**她给亚当吃下去,从此带来女人永生永世的惩罚与灾难;静翠湖边的蛇却给了苏慕遮一碗忘情散,**他拿给雪冰蝉喝,同样带来了几生几世的恩怨与纠缠。

     无辜而痴情的雪冰蝉,遂成为一场交易的牺牲品,成为一个无爱无欲的人,一个非人。

     她惟一的拥有,就是他,以及滴在碗里被他喝下的那颗眼泪。

     从此,每天三次,他与雪冰蝉手心相抵,四目相对,运转小周天功力。这是她一直期待着的零距离接触,如今终于做到了。她被安置在他的内室中,日则抵手练功,夜则抵足而眠。但是,她再也不会“知道”。

     她失去了所有的感觉,感情,感动。

     他呢?

     一滴眼泪自苏牧的脸上缓缓地流下来。

     水晶流光,照亮了前世的记忆,令他唏嘘不已——世上怎么会有那么绝情无义的人?而那个人,竟然是自己!如此辜恩负义,怎能不受天谴?

     “报应。”苏牧喃喃着,将酒像水一样地灌下去,心头从未有过的忧伤压抑。自从八仙庵道士给他批了“孤星入命”四个字,他就已经认定自己是个一世不得翻身的倒霉鬼,认了命,倒也不去多想。

     然而此刻,他知道一切原来都有前因,都是欠债,都是罪有应得。

     这反而教他思潮翻滚,不能心平。

     “你就是当年的那个蛇人?”他问竹叶青,“还是你也转世了?”

     竹叶青微笑:“都不是。那位蛇人是我的祖先,我们家世世代代弄蛇为生,一脉单传,和你们苏家的恩怨纠缠不清。关于苏家的故事,我家世代相传,所以我会知之甚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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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牧也不由苦笑了:“原来交情也可以世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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