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立即站了起来,窗内百日红和高仓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求求你放了我!我没有多余的钱财了!”女子凄厉地哭喊起来。
这叫声如同一根针深深地扎进高仓的脑海中,他最不忍想起的事情,有关于他最爱最珍视的人最不堪回首的经历。
不甘,不愿,愤恨,悲哀,委屈诸般种种情愫涌上心头,高仓猛地冲出屋外,周身黑气缭绕。
“不好!”阿倍急忙跟上,神英和百日红紧随其后。
“你!该死!”高仓此时如一团庞大的黑雾,扑向行凶的男子。男人惊呼一声,随即被高仓卷入了黑影中。
“高仓,放开他!”
“高仓,住手!”
阿倍一行人异口同声大喊道。
一团黑雾里的高仓愤恨地转过头来:“为什么?他不过是一个行凶的歹徒,为什么你们都护着他!”
歹徒眼见阿倍等人在为自己说话,拼了命朝着几人的方向挣扎。
“纵使歹徒该死,也绝不该由你处刑。”神英冷冷说道,“如若不然,今日你代表我杀了他,明日他代表你杀了我,世间将永无秩序与公道可言!”
高仓忽地一愣,周身缠绕的黑雾也淡了下去。那歹徒终于得以喘上一口气,蜷缩在黑雾中颤抖不止。
“高仓,放弃吧,已经死了太多人了。”百日红再也不顾神英的阻拦,冲上前去拉住高仓的胳膊。黑色的戾气一点点灼烧着百日红,丝丝缕缕的疼痛直钻心房,但她仍然不肯松手 。
“阿倍,动手!”神英高声下令。阿倍绕到高仓身后,趁其不备朝着高仓贴出符咒。同一瞬间,神英化掌为刀,翻身打在高仓的身上,阿倍在他身后扔符纸压制他的戾气。高仓吃痛松手,再也支撑不住身子,软倒在地。歹徒哀嚎一声,因为惊吓过度而晕了过去。
神英这时才来得及去看那被劫持的女子,方才混乱中歹徒竟划开了她的脖颈,叫你女子当场断了气。此刻,一缕女子的残魂静静飘在半空,久久不愿离去。
阿倍看见了那女子的魂魄迟迟不散,惭愧地走上前去:“抱歉,是我们来迟了。”
那女子怔怔地转头看向阿倍,好似在哭,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惊讶地摸了摸自己喉咙,好似想说什么,阿倍一头雾水地摇了摇头,那女子最后给阿倍鞠了一躬,,朝着百日红的方向鞠了一躬,便渐渐地化作蓝色的荧光消散不见了。
“她是消失了吗?”阿倍怔怔地问,
“不,她是去入轮回了。”百日红说道。
“那如果我们把高仓交个神社的大人了,你会怎么样?”阿倍问道。
“我也许,会就此消失吧,只要他最后没有入魔便好了。”
“你难道不是想和他一起再入轮回吗?”
“我滞留在人间太久了,早就不能回去了。我只是不想看他生前是多么一个良善的人,死后却因为那些人毁了自己。他杀了那么多人,天理昭昭,他便是再也入不了轮回了。”
“你是个很清醒的人,或者说是个很清醒的鬼。”神英看不到那个死去女子的魂魄,只是从阿倍的样子以及他们之间的谈话之中明白,那个可怜的女人将重新开始她的生命。
“高仓心底的怨恨太深了。”他们都看向被阿倍捆住的高仓,他赤红着双目,愤怒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是我们来迟了,但不该是你杀他。”阿倍直视着高仓的眼睛,神色冷漠。
高仓听到这句话竟渐渐地温顺下来,赤红的双目渐渐恢复清明,似有泪水渐渐划过。阿倍见他有话要说,便微微松开了他的禁制。
谁料,高仓刚一被解开禁制,便大哭了起来:“是你们来迟了,是你们来迟了!”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对命运无能为力的懦夫罢了。”神英叹叹气,不知该鄙夷还是该叹惋。
百日红似乎是听懂了什么,跪在地上抱着高仓痛哭起来。
日落之前,阿倍将歹徒押送至官府,又将女子尸身归还亲属。衙门的差役见阿倍乃是神社青木大人的常客,眼熟地很,丝毫不敢怠慢,立即审理此案,对这女子的双亲也给了一个好的交代。
回到小屋,百日红与高仓默然相对,两人之间并无交流。阿倍与神英已商量好,明日便带着高仓回到神社回禀青木大人,百日红做了些饭食,说是为了饯行,几人都心知肚明,沉默少言。
饭食过后,神英和阿倍暂离小屋,给他们二人独处的空间。
“高仓是不是已经入了魔?”神英低喃道。
“看架势,应该八九不离十了。”阿倍点点头,叹了口气。
“青木大人会怎么对他?”
“也许会把他封印起来,关在一处然后压制他的力量,等他慢慢消散。”
“那,百日红会怎么样呢?”神英怅惘地想起那个绝色的美人,大唐的诗词中有说,美人薄命,也许就是百日红的宿命吧。
“她可能会与我解除式神关系就此消散,或者愿意陪伴高仓,在神社等他消散后一同离开吧。”阿倍叹叹气,“人生第一个式神呢,还没捂热乎就烟消云散了。”
“这就是情深不寿吗?”神英的声音低沉,颇有感怀之意。
“你说什么?” 阿倍似乎没听见。
神英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天空星辰闪烁,月光朦胧。
夜空中忽然传来凄厉嘶鸣。神英与阿倍对视一眼,神色一沉,飞速冲了出去。为了防止高仓再次入魔,阿倍在高仓身上留下了禁制,如今倒是正巧。高仓不知怎么又发了狂,双目赤红,状若厉鬼。但由于阿倍符咒禁锢的缘故,高仓只能在符咒划定的范围内嚎叫,却怎么也不敢跨国禁锢。
“我要杀了他们!”高仓嘶声大吼。
“百日红,怎么回事?”神英眉头紧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