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们已经离息壤山非常近，通体昏黑的山体仿佛一座巨大的森罗地狱一般坐落在不远处。那黑色就像是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怀碧只看了一眼，就心悸地扭过头去看他们的身后。都到了这么近的位置，葳像是还没有到达目的地似的继续往前走。她的心底仿佛隐隐察觉到了一点什么。

     她嘀咕说：“葳，你不怕那东西吗？”

     葳的呼吸声有点凌乱，说话的速度也快了些。

     “我以前也是它这个模样，你怕吗？”

     怀碧不做声，她想如果葳是这样深不见底的模样，她会很害怕的。看不清一个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无从猜想他会怎么样，这样的人不管怎么样都会让人觉得恐惧。

     葳忽然在意起来她的不吭声，自顾自解答了问题，然后像是不明所以地问：“为什么要怕我？”

     怀碧说：“我没说会怕你啊。”

     “……这样吗？”葳回得话有点涩，仿佛并不相信怀碧。

     怀碧挑着眉佯装怒道：“不信就直说！”

     葳笑着。

     “你开心就好，我追根究底只会让你讨厌。”

     怀碧问：“你总说你不适应人性，却对我的性情非常了解。”

     葳抬头看着黑山，说：“我们认识了上千年，怎么可能不了解。”

     “那为什么我到现在还看不透你呢？”怀碧忽然问道。

     葳僵了下，片刻后喃喃道：“……连我自己都无法了解我自己。”

     他为什么要保存这座吸走了他半身灵体的黑山，明明当初就是怕自己的剩下的灵魂也被吸附进去，才避到了大门之外。

     “你之前说，你曾经想过利用天女的甘露之灵让息土复苏，让息界生出生气。我觉得你应该是个温暖的人。但是你的所作所为都只能让人感觉到一股冰冷的绝望。就像是本性难移一样。那些温暖的个性，只不过就是你的表象，冰冷的绝望可能才是你的根本。”

     “……是吗？”葳喃喃道。

     “你好像不太同意，想反驳我吗？”怀碧问。

     “有点，可你说的好像都是事实。”葳讪笑着，“息界本来就是个冰冷的世界。”

     怀碧非常失望。

     她忽然说：“所以，你最真实的想法，就是想带我进息壤。”

     葳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我以为你会表现得更加激烈。”他思考了很久，甚至想象过很多次在真相无法掩盖的时候，怀碧会是什么样的。但他怎么都没想到怀碧会用这样的口气说出这个事实。

     “对我很失望？”葳索性就不否认了，反正事情即将要成为了事实。

     “你之前说舍不得，都是假的？”怀碧问。

     “是真的，那些都是我的真实想法。”葳说：“只不过，这些想法只是我所有想法中最微不足道，而且毫无用处的东西罢了。”

     怀碧揪紧了胸口的衣服，她的声音很低了。

     “这太奇怪了，对你来说，感情真是毫无用处的东西吗？”

     “是。”葳抬起手，轻拍着怀碧抽噎着的背部。

     “那你又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带进息界？你的目的想让那个冰冷的世界温暖起来，为什么又那么嫌弃这股温暖呢？”

     葳失笑，说：“听上去是很奇怪。但是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他停住了脚，面前就是息壤山体，伸手能感受到山体冰冷的躯体，他屏住了呼吸，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放心，我会完成我们之前约好的，天女归我。”

     两人的身影一瞬间入了息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