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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原点

     “什么突破?”

     “日本组织的名下,其实根本就没有任何正经的和魔王世界相关的公司,虽然有一些和生物有关的产业,却根本不涉及魔王的秘密。难怪我们那么多年都找不到,根本就是方向错了。”何一帆说,“他们的产业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庞大,几乎涉足了各种各样能够赚钱的行业,包括过去的各种制造业,二战后随着日本的重新崛起又不断转向金融和投资,好像还曾经从房地产泡沫中捞到了不少实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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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斯先是一愣,继而明白过来,“对啊,他们最需要的其实是钱。要做和魔王相关的研究,只要有足够的金钱支持,完全可以地下研究秘密进行,何必在脸上贴生化的标签呢?你们一直揪着和生物技术有关的明面上的公司去查,确实是跑偏了。”

     “而且,金钱不过是基础。”何一帆说,“有了金钱作为武器,他们就可以把力量渗透到政界,借助政治的力量,就可以做到更多的事情,甚至可以借助军方的便利。根据路颜的猜测,甚至于当年臭名昭著的731部队中,都有这个组织的人在起到关键的作用。”

     “王八蛋!”冯斯挥了挥拳头,“那即便是以守卫人的力量,想要一家伙拔除他们也不容易吧?”

     “当然不容易,而且更加困难的一点在于,我们有比拔除他们更要紧的事情要做,那就是赶紧解决病毒的威胁。路颜已经综合各方面情报作出了判断,日本组织想要借着这一次的机会,全球散布这种病毒。”

     冯斯大为震骇:“全球散布?那要是真的让他们搞成了的话,岂不是……岂不是……”

     “是的,到了那个时候,就是天底下所有的守卫人和黑暗家族被他们一锅端的时候。”何一帆说,“然而,他们能对付守卫人,却肯定没有办法对付魔王。也就是说,到了那个时候,不只是你我这样长着附脑的人完蛋,当地球上再也没有能对抗魔王的力量的时候,大家都会一起玩完啦。”

     冯斯长出了一口气:“怪不得几大家族倾巢出动,连我都顾不得上管了。那现在他们找到了吗?”

     “现在就是处于和敌人抢时间的阶段。”何一帆说,“前几次的袭击,对方应该只是处于试验阶段,真正大规模地袭击需要时间进行布控,但我们并不知道已经进展到哪一步了。如果现在病毒还集中在某一个地方,那应付起来会方便很多;万一已经运送到全球各地,那搞不好就……没有办法了。所以,当前最可行的办法,是找到日本人手里已有的病毒结构和合成机制的资料,反向研制出疫苗。”

     “他们不是有病毒样本了吗?”冯斯说。

     “光有样本是没用的,反向分析出病毒结构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更别提他们的科技水平本来就比我们高。必须直接搞到研究资料。”

     “没错,这才是最好的办法。”冯斯说着,眼前一亮,“哎,要不要我用蠹痕试试?”

     何一帆摇摇头:“这个办法我们老早就想到了,但你说过的,你的蠹痕只能直接制造出成品物质,不能提供公式、化学结构之类的东西。”

     “是啊,可是,我不必须需要了解化学结构啊,直接变出成品不就行了吗?”

     何一帆敲了敲冯斯的脑袋:“笨蛋!你忘了你的大招又费蓝CD又长吗?就算把你累死,你能弄出几支疫苗来?杯水车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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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斯很是泄气:“说得也是,说到底还是我不够好,只能零售不能批发……”

     “行啦,别在那儿自怜自伤啦。”何一帆拍拍冯斯的肩膀,“现在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我也得继续去忙活了。如今全体守卫人终于真正成了一条线上的蚂蚱,为了活命而被迫团结一心,说真的还挺带感的。”

     “也挺讽刺的,你们一辈子为了对抗魔王而战,这次的对手偏偏也是魔王的对头,真是混乱的敌我关系。”冯斯笑了笑,“对了,能不能你们查到的日本组织的信息也发给我一份,我也看看,也许能帮上忙呢。”

     “你不是急着找姜米么?”何一帆问。

     “没有守卫人力量的帮助,我现在并没有头绪,做出假装找她的姿态是没有用的。”冯斯说,“与其自我感动地做表演,不如争取做点实事。至少魔王抓走姜米是对我有企图,还不至于杀了她。”

     “你长大了。像一个真正的天选者了。”比冯斯足足矮两个头的何一帆严肃地说。

     冯斯气得笑了起来,狠狠胡噜了一下何一帆的头顶。

     当天夜里,何一帆果然把相关资料发了过来。冯斯在电脑上读了一阵子,发现和日本组织相关或者疑似相关的公司果然数量庞大,而且不仅仅局限于日本本土,在亚洲其他国家和欧美均有分布,看来确实是从明代开始开枝散叶一直苦心经营到现在。

     “这份毅力和执行力,比起守卫人也不差啊。”冯斯自言自语着,“要不是有守卫人制衡着,这帮大爷能反天了。”

     他翻了一会儿,确认自己其实也没什么能帮上忙的,于是移动鼠标关闭了文档,打算去休息一会儿。但就在关闭文档的一刹那,一个名字闪过眼前,冯斯猛地一下子又抓紧了鼠标。他连忙重新打开文档,细细地找到了刚才所看到的那个名字。

     五十岚贤一。

     这是一个普通的日本人的名字,在文档里出现的位置是跟在一家日资教育集团的背后,他是这家公司的董事长。根据资料上的说明,该集团在中国和不少私立学校有合作,开办双语教学并且帮助学生高中毕业后赴日本深造,业务开展很不错,专业收割有钱的家长。

     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个日本人的名字和这家集团的名字有点儿耳熟?冯斯困惑地想着。他可以确定,作为一个女朋友都不算完全搞定了的年轻屌丝,他这辈子都还没有想过未来子女教育这种遥不可及的事情,更加不会对这种专为有钱人准备的精英教育感兴趣。

     但我肯定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两个名字的,而且还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印象,肯定。

     冯斯苦恼地思索着,却始终想不起来。最后他困极了,趴在电脑桌上睡着了。

     梦里先是梦见了魔王和姜米。他用蠹痕变出了一个巨大的机甲战士,自己操纵着机甲战士向魔王发起进攻;魔王身躯庞大,却始终隐藏在一团氤氲的云气之中,看起来有点儿像哥斯拉。而姜米像童话故事里被魔王绑架的公主一样,躲在一个城堡里,从窗口不断给他加油鼓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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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个梦并不是童话,魔王不按常理出牌,一顿组合拳揍得冯斯的机甲战士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任美丽的姜米公主在城堡里哭成泪人也不管用。

     “你就乖乖从了老衲吧!”魔王狞笑着,一脚踩碎了冯斯的机甲。冯斯眼前一黑,从噩梦里醒了过来,忽然间明白过来那两个名字的来历。

     是的,那两个名字果然是和魔王有关。就在冯斯去往四合村寻找祖父的行踪的那一次,他借宿在村长家,百无聊赖之际听着村民们一边看电视新闻一边聊闲天。五十岚贤一的名字,以及那家教育集团的名字,就是在那时候从新闻里蹦出来的。播音员用圆润的女声念着新闻稿,向电视机前的观众播报说,日本著名企业家五十岚贤一来省内考察投资环境。

     那时候村民们啧啧感叹,都说几辈子才能赚到人家那么多钱啊。冯斯也不以为意,但此刻回想起来,假如这位五十岚先生真的是日本家族的人,他为什么会刚刚好选在自己去贵州的时候也一同前去?

     恐怕不会是巧合。

     而另一方面,他也不会忘记那个一直悬在心里的谜团:火车上第一次见到的涿鹿之战的幻境,到底是谁制造的?会和这个五十岚贤一有关吗?可是日本组织里不全都是普通人吗?

     一想到四合村,有一个最近这段时间没顾得上去想的情况又浮上心头,那就是村子里疯病爆发的状况。按照上次在路上遇到的关锁的说法,四合村的状况远比其他任何地方都严重,这似乎说明,在老祖宗被彻底铲除之后,村子里却依然存在着异状。

     一种奇特的直觉涌上心头:四合村里一定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伴随着这种直觉,还有更加强烈的不安。他始终隐隐约约地觉得,日本组织的背后似乎还藏着些什么东西,这一次守卫人世界倾巢而出去对付日本人,也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大妥当。但具体不妥当在哪里,他也说不出来。

     “看来我得到四合村去看一看。”冯斯叹了口气,“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他火速订了机票,动身飞往贵阳。接机的徐蕙子开车把他送到了通往四合村的最后一段公路。

     “我不敢再靠近了。”徐蕙子抱歉地说,“现在全体守卫人都被警告,不能接近这一类的地方,以防感染病毒。对不起了。”

     冯斯连忙摆手:“千万别那么说,送我到这儿我已经很感谢了,反正我也有驾照。”

     徐蕙子下了车,把驾驶位让出来,冯斯挪了上去,关上门,把头探出车窗:“你怎么回去啊?我刚刚注意到你一路把我送得那么深。”

     “半小时后有一趟长途车出山。”徐蕙子说,“别担心我,我好歹也是守卫人。四合村里现在好像很乱,你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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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斯挥了挥手,继续驾车前行。在颠簸的公路上跑了四十来分钟之后,四合村已经出现在眼前。

     这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恰好也是冯斯第一次来时的时间。尽管今天是除夕,整座村子却笼罩在凄凉清冷的氛围里,听不到鞭炮声,听不到孩童的嬉闹声,闻不到空气里的酒香菜香,甚至于村里都看不到多少灯火,仿佛大山投射下来的阴影把一切的美好都隔绝了。而冯斯还能够清晰地察觉到,这附近有蠹痕的力量在流动,但他无法判断具体方位。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忽然明了了,为什么那么多恐怖电影都喜欢把故事背景放在荒村。天地之间空寂而荒凉,山风萧瑟如刀,那些半明半暗的破旧房屋蛰伏在黑暗中有若一座座坟包,山间不时传来诡异的声响,的确能让人只是站在这里就头皮发麻。

     好在冯斯这两年见识的东西足够多了,还有经受疯人院幻觉的洗礼,这样的场景对他而言已经不算什么。他把车随手停在路边,走进了村子。

     四合村还是和两年前那样,房屋歪歪扭扭破败不堪,透出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贫困。然而,上一次来的时候,冯斯好歹还能在村长万东峰家里借宿,如今万东峰已经死了,他连该住在哪儿都无法确定了——毕竟老祖宗是被他干掉的,估摸着村民们应该对他仇恨颇深。

     “可别一觉醒来脑袋搬家了……”冯斯嘟哝着,打定主意还是一会儿自己用蠹痕创造一个帐篷。但在村里走了几步之后,他又发现,应该是用不着帐篷了,因为有不少的房屋都空了,完全可以鸠占鹊巢。

     那些原来的屋主,都已经发疯致死了吗?冯斯心里一颤。

     他在村子里逛了一圈,愈发感觉整个四合村已经变得死气沉沉。尽管是除夕之夜,有一小半房屋都空着,黑漆漆的没有半点灯火,也没有什么人走在路上、相互串门拜年什么的。即便是那些亮着灯的人家,也都门窗紧闭,不知道是不是怕“疯病”传染。

     最后他路过了村长万东峰的家。这里曾经是全村最热闹的所在,因为村民们每天晚上都会聚集到村长家,享受他们唯一能享受到的娱乐:看电视。冯斯还记得那一天晚上村民们围着影碟机观看了施瓦辛格的经典动作片《真实的谎言》,然后又边看新闻边叽叽喳喳,让他意外获知了五十岚贤一的名字。

     然而现在,村长死了,村长的家人不知道是死了还是离开了,房屋已空。冯斯甚至都不必用蠹痕来创造钥匙,就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借助着照明灯,他可以看到房间里一片狼藉,堆积着厚厚的尘土,甚至已经结成了不少蛛网。地上散落着一些动物的骨骼,看样子像是一只猫。

     “真有点儿鬼屋的氛围了。”冯斯笑了笑,随手变出几样扫帚抹布之类的工具,粗粗地把堂屋里的沙发及四周清扫干净,打算就在这里过夜。他注意到,村长家的电视机和影碟机仍然放在原地,没有被人搬走,看来村民们是有意识地维护了这座房屋的完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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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愚昧的村民,冯斯想,他们对老祖宗的信仰和畏惧深入骨髓,以至于连村长的这么一丁点权威都变得那么高高在上不容侵犯。但转过头一想,这又何尝能怪罪在村民们身上。当千百年的传统都没有丝毫动摇地被坚决执行时,每一个出生在这个村子里的人,都很难有机会拥有真正的自由意志,像关雪樱这样的异类实在是可遇不可求。

     就像守卫人别无选择,黑暗家族别无选择,天选者别无选择一样。

     我好像慢慢变成了一个宽容的人,冯斯自嘲地想,被无情的世道逼出来的宽容。

     他用蠹痕创造出了一碗米饭,一份香喷喷的烤鸡和一盆鱼头豆腐汤,在黑暗里填饱了肚子。

     “新年快乐。”冯斯对自己说,然后往沙发上一蜷,打算睡觉。正在迷迷糊糊的时候,耳畔却听到了点儿声音,好像是有人正在推门。他暗暗用蠹痕变出一根甩棍握在手里,耐心等待着。

     门果然打开了,一个听上去有点怯生生的脚步一步步走了进来。但刚刚走进堂屋,对方似乎是闻到了残留在空气中的食物的香气,停了下来。那个脚步很轻,听起来像是个女人。

     冯斯忽然产生了一个古怪的联想。他索性用第二个附脑操纵了时间的停止,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对方的跟前。果然没错,来的真的是他所猜想那个人。

     他叹了口气,解除了时间停止。对方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影吓得向后退出好几步,喉咙里发出一阵响动,却并没能发出尖叫声。

     “我早该猜到的,你一定会来这儿。”冯斯笑容可掬地说,“果然,转来转去又转回到了原点,还是我们俩。新年快乐!”

     在他的身前,惊魂未定的关雪樱也露出了笑容。

     三、

     从和范量宇认识之后,文潇岚就从来没有见过这颗小头有过任何生命的迹象,甚至于范量宇会经常性地把这颗头按进身体里去藏着,简直像是挤掉一颗脸上的痘痘一样无所谓。所以她也并没有太在意过这颗头颅,还时不时地拿出来把范量宇取笑一番。在她的猜测中,这颗先天畸形的头颅应该是生下来就已经死了,或者直接其中并没有大脑,虽然由躯体提供营养物质而并未干枯朽坏,却也没有任何用处。

     但到了这时候,她才明白过来,不但这颗头颅是活的,而且,仿佛范量宇真正的力量就蕴藏在这颗头颅中。这个双头人一向被所有人称之为怪物,一向是公认的守卫人中的最强者,但人们却没有料到,他还远远没有展现出自己最强的威力。

     此刻,小头颅上睁开的双眼里一片血红,瞳孔却呈现出黯淡的灰色,和范量宇蠹痕的颜色几乎一样。那片灰色中透露出的残忍和肃杀,让范量宇看上去已经不再是个人,而是近乎于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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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头,你这是怎么回事?”文潇岚很是焦急,“别做傻事啊!”

     但范量宇已经不能回答她了。随着小头颅的觉醒,大一点的那颗头像是在瞬间被吸干了生命力,那张总是龇牙咧嘴带着或邪恶或嘲讽的怪笑的脸变得僵硬死板,有如被冰冻一般,连嘴唇都不能动了。仿佛范量宇的灵魂已经发生了转移,转移到了新的头颅之上,而旧有的那个人消失了。

     然而,在这样的转移完成之前,文潇岚看得清清楚楚,在她熟悉的那张脸上,那双她熟悉的眼睛最后转动眼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一眼短不过刹那,却又长若一生。

     那双眼睛随即闭上。文潇岚认识的那个范量宇,彻底消失了。

     而“另一个”范量宇却在这一刻圆睁双目,发出一声粗砺的嘶嚎声。那声音充满着野兽的狂野和暴戾,已经完全不再有人的意味包含其中。这一声吼叫甚至吸引了两位正在各自用蠹痕性命相搏的魔王的注意。“宁章闻”转过头来,目光里头一次有了微微的诧异,金刚的眼神里也流露出一丝不安。

     “小文,你们在搞什么名堂?”“宁章闻”居然还能用朋友对话一般的口吻向文潇岚发问,似乎浑忘了正是他不管不顾和自己的同伴开始火并,才把文潇岚置于这种濒死的境地。

     文潇岚想要回答,却发现自己已经有些张不开口。魔王的力量好像已经浸润到她的全身,正在一点一点吞噬她的细胞,让她连呼吸都感觉到困难了。先前的所有注意力都在范量宇身上,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也撑不住了。

     这样也好,文潇岚自嘲地想,和一个怪物在一起呆了那么久,我终于也要自己变成怪物了。但愿能变成一只美丽的妖兽,不要太丑……

     正想到这里,已经更换了头颅的范量宇突然间站起身来,原本被压缩到极致的蠹痕像紧压后松开的弹簧一样,爆炸般地扩张开去。文潇岚眼前一花,只觉得视线完全被笼罩在一团灰色的光晕中,身体却一下子像被无数钢针穿透一样,全身上下每一处都感受到难以忍受的剧痛。

     她“啊”的一声痛叫出声,随着这一声叫喊,身上那股化骨绵掌般的无形压力陡然消失,痛感也不再持续。眼前的灰色光晕瞬间散去,她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另外一处地点,先前宁家的客厅、两位魔王、小头颅觉醒的范量宇全都不见了。

     唯一还在她身边的,只剩下还被她紧紧握住手的范为琳了,但范为琳仍然在昏迷中,不过状态没变,还是有稳定的呼吸和心跳。文潇岚把对方轻轻放在地上,慢慢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确定自己全身上下并没有异状。看上去,在脱离了魔王交锋的战场后,那股侵蚀她的力量消失了,或者说,暂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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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才顾得上探寻一下自己所处的方位。这里一片黑暗,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尘土味,她用手机打开手电筒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好像正处在一间小型的电影院放映厅里,正前方能看到一块大屏幕,身边则是一排又一排带有高靠背和隔板、标注着排号座位号的皮革座椅,但座椅上布满灰尘,应当是很久没有用过了。

     我应该没来过这里,但又好像对这儿有点熟,这是怎么回事?

     文潇岚一边想着,一边在放映厅里四处查看。这里看来真的是很久没人使用了,遍地灰尘杂物,甚至还有干瘪的死老鼠。文潇岚走了一圈,手电筒忽然晃到了一个座椅上放着一张卡片一样的东西,走上前捡起来一看,发现那是一张过去她所在的学校的开水卡。最近几年学校推行一卡通,这种只能打开水的开水卡早已被淘汰,文潇岚也只是在学生会见到过以前的学长留下来作纪念用的废卡。

     见到来自自己学校的东西,她忽然知道了这是个什么地方。这是距离学校不远的生活一条街上的通宵电影院,名为影院,其实无非是用一块大屏幕播放盗版影碟的镭射厅,但因为那种私密性比较高的座椅设计,以及主打“通宵播放”的暧昧属性,成为了校内不少狗男女在开房之前互相探索的场所。遗憾的是,在几年前,一对狗男女探索得兴起,居然不管不顾进入了实质阶段,然后被人用手机偷拍下来上传到网络上。

     此类镭射厅本身就属于违法经营,大概是考虑到给学生们提供娱乐便利,原本派出所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眼下闹出丑闻,那就不能放过了,通宵影院顺理成章被关闭查封,但铺面并没有转让给别人,也没有再经营,就这么一直荒废着等拆迁。

     而这座通宵影院所在的生活一条街,距离宁章闻家的直线距离,大约有三公里。也就是说,在那一瞬间,范量宇不但打破了魔王的空间闭锁,还把文潇岚和范为琳这两个人足足转移出去了三公里,安全地放到了这里。

     “看来那颗小头还真是比大头管用啊……你这个混蛋……”文潇岚自言自语着,忽然间内心充满了悲戚。她明白了范量宇最后说的那句“活下去”的含义,也明白了范量宇最后失去神智之际望向她的最后那一眼。

     因为他明白,当小头颅觉醒之后,曾经的那个和文潇岚一起打架,一起坐在公园里喂鸽子,一起参加化装舞会的范量宇,将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也许那副带着两个脑袋的骇人的躯壳还会继续存在,但那个时而粗野、时而纤细、时而暴躁、时而悲伤、时而刚强如铁、时而温柔如水的灵魂,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你这个混蛋……”文潇岚狠狠地跺了一下脚,只觉得心里被掏空了一块,那种无处诉说的伤心愤懑混杂在呛人的尘土气息里,简直要让她喘不过气来。过了好久她才注意到范为琳在地上发出微微的呻吟声,连忙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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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生了什么?这是哪儿?”范为琳慢慢坐起来,捧着头问。

     文潇岚把先前发生的一切向范为琳复述了一遍。范为琳听完后,低下了头,很久都没有说话,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文潇岚惊讶地发现她的眼圈红了。

     这个锋利得像把剔骨刀一样的女人,竟然也会有想哭的时候?文潇岚实在是觉得自己跟不上世界的变化了。

     “范量宇……他终于还是那么做了。”范为琳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早知道一定会有这么一天,但当真的发生的时候,还是觉得……觉得……”

     “大头的那两个脑袋到底是怎么回事?”文潇岚强行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镇定,“那个小头不是死的吗?怎么会活过来,而且还那么强大?”

     “你不是一直都喜欢叫他怪物么?”范为琳叹了口气,“但显然你并不知道他之所以成为怪物的原因。以他的力量,原本已经是守卫人世界里的最强者了,但那还远远不是他的极限。真正彻底把他和其他人区分开的,是小头里面沉睡着的力量。”

     “沉睡着的力量?”文潇岚怔怔地重复了一遍。

     “我们家族之所以看重他,不仅仅是因为大头里蕴藏的力量。”范为琳说,“那个小头之所以一直像是个摆设,其实是被身体强制陷入了沉睡状态,就好比一种基因开关,因为那里面潜伏着人类中最接近魔王的力量,一旦醒来,人类的身体很难支撑得住。这是一种独特的变异,在过去的守卫人历史上也总共只出现过一两例。”

     “那按你的说法,一旦觉醒他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住,你们为什么还要那么看重?”文潇岚盯着范为琳,“是想要把他当成一锤子买卖的人肉炸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