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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公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江源厉声道:“出招吧!”

     公蛎松开长剑,仰面一声长啸,一条螭龙腾空而起,在公蛎头上盘旋着,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江源露出锋利的牙齿。

     江源冷笑一声,道:“龙属可以脱离人形存在,果然奇葩。”

     公蛎额头之上,蛇婆牙高高凸起,如同长出一个独角。他的眼睛开始发红:“胖头,是不是,你杀的?”

     江源嘴角动了一动,眼睛精光四射,咬牙切齿道:“我还想问问你,常芳是怎么死的?”

     青灰色的鳞甲在公蛎脸上出现又隐去,他吼叫道:“你想要人骨哨,直接问我便可,为何要杀了胖头?”螭龙如一道闪电,飞快朝江源冲去。

     江源冷笑不已,叫道:“原来我在你心里如此十恶不赦!”他一记青龙出水,腾空而起,与此同时身后显出一条伶俐的白狐影子,同螭龙纠缠在一起。

     一青一白两条影子打得难分难解,红水被卷起又落下,如同沸腾了一般,随意喷射的火光点燃了石壁上的白茅,“噼里啪啦”作响。

     两人已经杀红了眼。公蛎并没有什么招式,如同他懵懂成长一样,连打斗都是东一拳西一脚凌乱不堪,毫无道理可言。江源身姿依然潇洒,只是对于他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略显吃惊。

     公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胖头之仇不得不报。

     两人打得天昏地暗,难分输赢。虽公蛎同螭龙心神合一,不用发出指令便可攻击江源,相当于两个人打一个人,但江源剑法娴熟,宝剑锋利,身段灵活,往往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公蛎并不能占到任何便宜。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已显出一些疲态,恰好江源一招使完落地之际,踩到一颗卵石,身子一斜,露出一个破绽。

     公蛎抓住时机,与螭龙合为一体,腾空朝江源头上抓落。

     谁知江源忽然化为原形,闪电一般扭转身体,一个反手将剑横在公蛎的脖子上。

     两人人形相对。青芒剑刃,反射着公蛎冰冷的眼神。他便这么看着江源,满脸怨恨。

     江源的眼睛眯了起来,公蛎发现,他收起眼底那点懒散的时候,模样完全不像一个大家公子,而像冷酷的杀手。

     他把剑缓缓地往里送了一分。

     公蛎的脖子一阵疼痛。青狐剑锋利无比,足以轻松穿透公蛎的任何鳞甲。

     山洞在旋转,一圈一圈的灰白色纹理,如同扃骸皿的瓶身内部。胖头还是当初混码头时的模样,穿着一件已经烂了的汗襟,抖动着肥硕的大肚皮傻笑。公蛎开心起来,叫道:“死胖头,快回来,我们去看野狗打架……”

     江源的剑终究还是没能继续刺下去,他一甩衣袖,转身飞奔而去。

     公蛎回过神来,望着他飘逸的背影,心中又苦又涩,不知是什么滋味。心想若是刚才的情形换了自己占上风,会不会也放过他?

     公蛎失魂落魄,慢慢走到女子身边,低声叫道:“醒醒!”那女子蜷曲着身体,一动不动。

     不知她是敌是友,但公蛎无法将她一人留在这里,迟疑了片刻,还是将她抱了起来。

     但在抱起的一瞬间,马上意识到不对了。

     女子轻飘飘的,没有一点重量。

     公蛎的怀中,抱着一具粗糙的稻草人。公蛎却连惊叫都没有,只是丢开,并淡定地看着稻草人融化在红水之中。

     他怔了良久,才蹒跚着离开,走了几步又折身回来,从荷包之中取出一小撮带着体温的桂花,放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作为记号。

     公蛎原本打算原路返回,去找矮胖子他们,但想了想,刚才走得太远,他们也不会留在原地,还是从红水暗溪中穿过,寻找巫教祭坛要紧。

     有避水诀护身,公蛎逆流而上,游了不过半盏茶工夫,发现前面不远处透出一点亮光,一头钻了出来。

     原来暗溪在此处转了一个弯儿,拐角的位置处冲出缝隙,同一个山洞相连。

     公蛎一冒头,便暗暗叫了一声晦气——山洞之中,摆着上百具棺材;洞顶高而空旷,垂下的藤蔓和树木根须缠绕拉扯,如同蛛网,并透出点点亮光;而山洞石壁之上,有无数条大大小小的缝隙,深不见光。

     看样子又进入杜家村的那个神秘墓地了。

     毕岸曾经说过,这是个动穴,谁也不知道它下一步会移动到什么地方。如今它同暗溪相通,估计也是移动的结果。

     公蛎心想,还是不要上去的好,没有血奴烛,自己本事再大只怕也找不到出口。

     头顶上有光斑闪动,公蛎下意识一抬头。

     光斑是山洞半腰的一块玉质石头投射过来的,原来洞顶之上,从藤蔓树须之中透过的点点亮光斜射山洞半腰的一块晶玉之上。这块晶玉中间微低,表面光滑透亮,像块凹进去的镜子,又将光斑折射下来,刚好落在公蛎的脸上。

     原来这个动穴不知不觉移动了位置,暗溪同山洞相接的位置已经变得狭窄。公蛎惴惴不安,仰头再次看了一眼玉镜,忽然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