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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胖头吸溜着鼻涕,劝慰道:“大嫂子节哀,他去了,也算是给您减轻点负担。”

     张妻流泪道:“话是这么说,可毕竟是我身上掉下的肉……”

     毕岸在一旁背着手看着,突然道:“所以你两夫妇合谋,杀了你儿子!”

     众人皆惊。张妻更是惊愕万分,颤抖着嘴唇道:“不是,没有……”

     毕岸忽然伸出手来,掌心托着几片指甲,道:“你儿子落水之后,因腿脚不便不能游泳,只有用力在石壁上划拉,他的指甲生生折断,竟然嵌在了石壁上。”

     张妻捂住了眼睛,浑身如筛糠一般:“我可怜的儿子……”她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哭喊道:“是我……是我推他下去的,与我家夫君无关……我受不了他的打骂……”一口气未背过来,晕了过去。

     公蛎等人面面相觑。

     公蛎跟过来,以为背后有什么惊心动魄的诡异故事,本希望能找到关于鬼面藓种植者的线索,没想到,事情背后竟然如此简单,却如此让人震惊。

     张妻仍然昏迷。

     胖头肥厚的下唇伸出来老长,哭丧着脸道:“这做娘的也真是可怜。”

     公蛎小声道:“谋杀亲子,要受什么刑罚?”

     毕岸阴沉着脸,道:“当时在张铁牛落水现场的,不是她,是张发。”

     三人又是一愣。阿隼道:“张发外出,并未在家。”

     毕岸小声在阿隼耳边说了句什么,转身出去了。

     胖头又是掐人中,又是给张妻灌水,嘴里念叨着:“大嫂子,这种孽子,死了活该,你也别太愧疚……”

     张妻悠悠转醒,面若死灰,任问她什么,只喃喃重复“是我杀了儿子”。

     阿隼大怒,情绪激动地将张妻从**拎起来,推搡着出了门,大声嚷嚷道:“原来你杀了张铁牛!为人父母,制造如此人伦悲剧,你还有人性吗?”

     院外围观的人窃窃私语起来。张妻头发凌乱,表情呆滞,脑袋随着他的推搡无意识地晃动,如同傻了一般。

     阿隼似乎得了意,不顾公蛎和胖头的劝阻,咆哮道:“杀人抵命!亲生母亲如此歹毒,残害身有残疾的儿子,实在天理不容!”

     张妻腿脚一软,瘫倒在地上。阿隼却不管不顾,狠命拖她起来,义愤填膺叫道:“你还装死!如今证据确凿,看你如何抵赖!”说着举起手便朝她脸掴去。

     公蛎和胖头上前阻拦,被他推得一个趔趄,眼看阿隼铁掌一样的巴掌便要落在她脸上,身后一个声音扯破了嗓子叫道:“住手!”

     一个瘦弱农夫从窗下的一堆柴火中钻了出来,快步跑到张妻身边紧紧抱住她,泪流满面:“不是她,铁牛是我推入河中的!”

     围观者已有人叫出声来:“张发!你不是收粮食去了么?”

     张发拉起袖口抹了抹眼睛,大声道:“你不要为难我娘子,我跟你们走。”他将脸贴在浑身颤抖的妻子额头上,道:“我们养的孽障,我亲自除掉,免得他祸害他人,也算是功德一件。就算是见了阎王爷,我也这么说。我只放心不下你啊。”

     张妻抚弄着他消瘦的脸颊,泪如雨下:“你出来做什么?我要你好好躲在地窖里,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现身,你怎么不听我的话?”

     张发哽咽道:“你身体不好,又有伤,我怎么能让你顶罪?”

     两人抱头痛哭,围观者无不动容。胖头更是哭得凄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张发夫妇的另一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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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隼押了张发去官府,围观的乡邻也散了。胖头红着眼睛嘟囔道:“早知道这样个结果,还不如就按照官府判定的失足落水算了。”

     毕岸冷冰冰道:“我只想查出真相。”

     公蛎抢白道:“你一个当铺的掌柜,整日说的好像自己是正义卫士一样。真相又如何?法律不外乎人情。我看张发罪不至死。”

     毕岸淡淡道:“法律自有公断,不劳我等挂怀。”

     胖头道:“毕掌柜,你怎么知道是张发杀了儿子?”

     毕岸伸开手掌,道:“我在鹰嘴潭的那块石头缝隙中,找到了这个。”公蛎一看,原来是两粒带壳的高粱。

     张家院子里晾晒的也有这种高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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