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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婉娘见二人未跟过来,又快步折回来,道:“快走,再晚来不及了。”

     沫儿指着熏笼结巴道:“这个……这个……”婉娘看都不看,拉过二人边走边道:“是他催动真气而形成的。我小瞧他啦。”

     沫儿嘟囔道:“怪不得一下子有一下子没了的。”

     文清道:“他?他是谁?”

     婉娘不答,快步走出了园子。所幸家丁带着两个病人,行动不快,三人循着声音很快跟了上去。

     一伙人到了上房,家丁们将钱家父子分别放在太师椅上。这里是钱衡及刘氏的房间,高房大屋,大桌大几。房屋里却没人,不知道刘氏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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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木殷勤地斟茶倒水,还时不时偷眼打量下吴氏。今晚老木陪钱玉华去小园时,这女人正在夫人面前垂泪,难道她就是这几个月风传的老爷的新欢?怪不得夫人这几个月来郁郁寡欢,原来……老爷的脾性也真是奇怪,找小妾好歹也找个年轻点的,这女人虽然还算漂亮,但显然年纪不小了,还是雪儿姑娘,一颦一笑……老木心动神驰,嘴角忍不住漾出笑意。

     几个家丁表面上谦恭有加,一背过脸便挤眉弄眼,对吴氏和钱衡的关系摆出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钱玉华无精打采地坐着,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吴氏嘴唇颤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却不敢上前相认,看到家丁们眼底的嘲弄,欲要离开又不忍。

     钱衡轻咳了一声,吴氏慌忙收住泪,低眉顺眼地站着,轻声道:“大少爷,你还好吧?”

     钱衡微微睁开眼睛,摆手让家丁们都出去。老木本欲扶钱玉华回去,见钱衡并无此意,只好自己走了。钱衡对吴氏道:“你去找夫人来。”吴氏低头出去了。

     待众人离去,钱衡一跃而起,阴恻恻朝窗外一笑,飞快朝钱玉华扑去,整个右手扣着钱玉华的天灵盖,一股白气蒸腾而出,钱玉华顿时如傻了一般,半睁着眼睛,口水滴落。婉娘一声不响闪身闯入,未及近身,钱衡已经口吐白沫,一头栽到了地上。

     沫儿正盯着钱玉华,文清突然惊叫道:“那里!那里!”抬头看时,只见一条黑影从钱衡身上挣出,越过后墙的纱窗不见了。

     婉娘打开后窗看了看,不住顿足叹气。沫儿小声道:“后面是什么?”婉娘简短道:“池塘,连接洛水的。”

     文清和沫儿同时想到,对视了一眼,沫儿试探道:“元镇真人?”

     婉娘摇头道:“不是。快过来帮忙。”钱衡脸色灰暗,手脚冰冷,气息微弱。沫儿将他的头摆正,愤愤道:“这家伙刚才竟然装死!”

     婉娘一把扯了沫儿的披风,笑道:“不怨他。不用躲了。”自己也除去了披风,大摇大摆地在房间里走了几圈,欣赏着屏风架上摆的几个玉器摆件,抱怨道:“钱家真是小气,好歹是玉器世家,雕工虽然不错,成色也太差了些。”完全不顾钱衡和钱玉华生死未卜。

     文清见钱玉华傻呆呆的样子,担心道:“婉娘,刚才钱衡怎么抓他的头?”

     沫儿抢道:“钱衡,不是,是附在钱衡身上的那东西,吸收他的生气。”

     文清吃惊道:“真的?我只看到钱衡脖子后出来了一条灰影子,刚开始还以为自己眼花呢。”沫儿突然意识到,文清也能看到一部分东西,不由得朝文清一笑。文清懵懵懂懂,并不以为奇,见沫儿笑,也跟着傻笑。

     婉娘自己斟了茶,不紧不慢地喝着。沫儿看着钱家父子半死不活的样子,悔恨道:“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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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娘却轻轻松松道:“可不是呢。这家伙确实难对付。哼,竟然打起我闻香榭的主意。我说好好一个小园子,怎么废弃了呢,原来是利用与我们家相邻,打我那些花草的主意。不过,”眼珠一转,笑嘻嘻道:“今晚在钱家小赚一把,正好将前几日买瓶子罐子多开支的钱给挣回来,也是钱家该还给我的。”

     文清担心道:“那个……什么,他不会重新回来吧?”

     婉娘将手中仅剩半瓶的合安香抛了一个高,得意道:“有合安香呢,嘿嘿,他要有一段时间安生的了。”

     吴氏出去找了一圈,未找到刘氏,心里惦记着钱玉华,又匆匆回来。一抬头,见婉娘端坐在正堂,不由得后退了几步,脸上又是尴尬又是惊愕,嗫嚅道:“你怎么……在这里?”未等到婉娘回答,扑过去擦干净钱玉华的涎水,颤声道:“玉华……小少爷你怎么了?”接着又去拉扯钱衡。钱衡身材壮硕,吴氏根本拉不动他。

     婉娘悠闲地抿了一口茶,道:“我是叫你钱夫人呢,还是叫你的闺名吴梦?”吴氏站起身,瞟一眼钱玉华,恨恨道:“你做的手脚?”

     婉娘笑道:“我做这个干什么?赔本的事儿我从来不做的。”

     吴氏放松了些,过去将玉华的头摆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又去将烛光拨亮。婉娘叩击着茶碗,道:“老四还好吧?”

     吴氏一愣,表情复杂地望着婉娘,呆了片刻,突然爆发道:“你别以为你解除了我和玉屏之间的误会,我就该一辈子感激涕零,嘿嘿,我的家事,我自己会处理,不需要外人插手。你和老四什么关系?莫非你对他有意思?”

     吴氏态度转变之快,让文清和沫儿都十分错愕。虽然几次在老四家里见到她泼的一面,但今晚在钱府,她一直低眉顺眼,恭谦有加。

     婉娘拍手笑道:“我还是喜欢你的真实性格吧,敢说敢做,敢骂敢笑,虽然疯了些,但总算不失特色。”

     吴氏从里屋拖出一张椅子,大咧咧斜着坐下,将穿了绣花鞋的小脚高高跷起,放在椅子把手上,冷笑道:“你倒是关心老四。你爱上老四了?”

     婉娘咬着衣袖,吃吃笑道:“不错不错,你快去告诉你家玉屏去。”

     吴氏一跃而起,扑到婉娘脸前,恶狠狠道:“你找死!你敢打老四的主意,我让你生不如死!”

     婉娘赞道:“瞧这丈母娘做的,还真疼女婿呢。”饶有兴趣地盯着她一双凤眼,感叹道:“啊哟,当年的绝色小婢,如今也老啦。我说你真应该去我闻香榭里换一款好的香粉,专去皱纹的。”

     吴氏重新坐在椅子上:“你爱上哪个男人都不要紧,但不要爱上我女儿的爱人。”

     婉娘娇嗔道:“我还以为性格刚烈的吴梦真的是铁打的,原来知道自己有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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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氏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婉娘接着道:“既然你还惦记着玉屏,怎么还是拿了老四的八字给……给那个钱衡呢?”

     吴氏冷冷道:“我有苦衷。”

     婉娘往椅子后一仰,懒洋洋道:“老四要是死了,你的玉屏估计要伤心一段时间了。”

     吴氏猛摇脑袋,暴躁道:“你到底要做什么?滚,滚出去!”

     婉娘笑道:“这里好像是钱家。”

     吴氏阴恻恻道:“你还有什么心愿?快点说,再晚就来不及了。”文清和沫儿慌忙站在婉娘身后。

     婉娘奇道:“难道夫人还有什么招数能致人死命的?”吴氏呵呵冷笑,眼神如剑,瞥见钱玉华头歪到了一边,一个箭步过去,小心地将他脑袋扶正,柔声道:“乖儿子,不要怕,一会儿就好啦。”

     婉娘笑道:“你就不关心你儿子的爹爹么?”

     吴氏漠然地瞟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钱衡,道:“他自有人关心。”婉娘走过去,翻看钱衡的眼皮查看了一番,叹道:“不错,从二十五年前开始,他已经没权利得到你的关心了。”

     吴氏不语,冷眼打量着婉娘和文清沫儿,突然道:“你走吧。就当今晚什么也发生。”

     婉娘一脸天真道:“真的?”接着狡黠一笑,道:“你是看你用的香粉没起作用吧?”

     吴氏脸色一变,将脸扭向一边,看到钱玉华,眼神瞬间柔和。婉娘有些不忍,道:“我弄不明白,你到底是爱儿子,还是害儿子?”

     吴氏沉默片刻,道:“我自然是爱儿子。”

     婉娘道:“钱玉华生病,是你做的?”

     吴氏一脸粉脸涨得通红,叫道:“我不是要害他!”

     婉娘道:“这有什么分别?”将手放在钱玉华的额头上试了试,道:“你看看,他只怕好不了了。”

     吴氏一把打掉婉娘的手,尖叫道:“你骗人!他只是受了香粉的控制,过会儿就会清醒过来。”

     婉娘冷然道:“信不信由你。刚才他的生气,被那人吸走了。若不是我喝止及时,只怕你看到的已经是死人了。”

     吴氏抱住钱玉华,叫道:“不可能,不可能,他不会死的。我要替他讨回他应有的一切。”

     吴氏十几岁在钱家做了婢女,因聪明伶俐,相貌出众,与钱家大少爷钱衡暗生情愫,原本以为能双宿双飞,不料二十岁那年,钱家大少爷要迎娶长安首富刘家之女,吴氏被钱家毫不犹豫地抛弃了。

     吴氏悲痛欲绝,欲要投河自尽之时却发现自己已经怀孕。钱家得知消息,老太爷舍不得自家骨肉,将吴氏安置在一处偏院,待生产之后将襁褓中的钱少华抱回钱家。此时钱夫人刘氏已经过门七八个月,钱老太爷对外只说孩子是刘氏生的。

     刘氏大家闺秀,顾念体面,只好忍痛承认,为避免被人看出与钱玉华关系疏离,便对人解释说当年生他时难产,所以心中不喜。二十多年过去,家丁换了一批又一批,知道此事的老仆已经不在,所以大家都信以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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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氏斗不过钱家,悲痛之余,离开洛阳去了长安,无意中认识了钱忠明,钱忠明顿时被迷得神魂颠倒,立志非她不娶。吴氏心高气傲,本来没打算嫁给钱忠明,但听说他和洛阳钱家是远亲,便动了心思。在她的鼓动下,钱忠明来到洛阳,也从事起玉器行业。

     当钱衡发现吴梦成了钱忠明的老婆时,大吃一惊,但因为他负心在先,心中有愧,便对此事绝口不提,不敢透漏半分。老太爷那时只顾含饴弄孙,偶尔过问下生意上的大事,像钱忠明这种远房小户自然不会多管。而刘氏,从来没见过吴梦,对她的身份自然没有任何怀疑,加之吴梦出入钱家时也极为小心谨慎,掩面垂首,谦和恭顺,佣人见了不过觉得有些眼熟,如此多年,竟然瞒过了所有人。

     沫儿听得糊里糊涂,问道:“这和老四有什么关系?你干吗将他的生辰八字画上符咒烧掉?”

     吴氏口气软了一些,道:“老四年轻力壮,养一养就恢复了。”随即咬牙切齿道:“我这辈子就这么毁了。可是我儿子不行,这些家产都是我儿子的,谁也别想拿走一点!”

     说来说去,原来是大户人家争家产。文清突然道:“那个小少爷,小少爷……”小少爷钱永得了怪病,病症同钱玉华一模一样。

     吴氏轻松一笑:“当然,这些年,我不知试了多少法子,为的就是让她生不了孩子。唉,谁知道还是失误了,生下这么个小崽子来。”文清和沫儿不由得瞠目结舌。沫儿忍不住好奇问道:“你用什么法子?”

     吴氏见二人的表情,不由得得了意,道:“你们也是做香粉的,对各种草药禁忌肯定熟悉。我发现,要想不知不觉害人,就要用一些让人不易觉察的东西来。胭脂水粉,每个女人都用的,若是存心害人,这个是最好的掩护。”

     吴氏借助钱忠明与钱衡家的关系,常常送些绣品、针线、香粉等女人用的东西给刘氏。但其中香粉却被吴氏做了手脚。

     制作胭脂花露的花花草草,大多可以入药。麝香、草果、丁香、降香、红花等有滑胎破气之效,制作的香粉最忌待孕或已孕的女子使用,大凡懂得医理的制香人,让一个女子不孕并非什么难事。

     婉娘冷冷道:“我最讨厌亵渎香粉的人。”

     吴氏回她一个同样冰冷的表情:“我最讨厌多管闲事的人。”

     难道隔墙丢进闻香榭的那个木魁娃娃和纸条,竟然是吴氏所为?沫儿心下疑惑,却不敢多嘴。

     一个烛花爆开,发出“嘭”的一声,把众人都吓了一跳,吴氏走过去将烛花剪了,斜睨着眼睛道:“婉娘,看在玉屏的面子上,你走吧。”

     见吴氏有恃无恐的样子,沫儿暗暗担心。这吴氏显然也是个懂得侍弄花草的主儿,说不定已经偷偷撒下了什么奇异的害人香粉。只是房间里满是吴氏的脂粉味儿,混合着火烛的气息,实在难以分辨,留心看火烛,也并无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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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玉华突然咯咯傻笑了起来,涎水滴落在前襟。吴氏惊喜道:“华儿,你醒了?”从怀里拿出一个黑灰色小玉瓶,打开瓶塞,用指甲挑起一点涂在他的人中处。

     文清见到这个瓶子,闷声问道:“这个瓶子……盛的什么香粉?”

     吴氏白他一眼,并不搭理,只细心地照料钱玉华,一会儿摩挲他的脸,一会儿帮他拉扯衣襟,满脸慈爱。

     一炷香工夫过去,婉娘玩弄手上的指环,仍没有走的意思,看样子竟是同吴氏耗上了。沫儿心里着起急来,心道钱府的家丁真够偷懒的,这么久都没一人来看看钱家父子,害得自己想走都没机会。

     月亮当空,清辉遍地,窗外一片朦胧,隐隐传来更鼓的声音。

     吴氏长出了一口气,站起身满脸笑意地盯着钱玉华。钱玉华喉头咕咕一声响,吴氏连忙凑上去,柔声道:“宝贝,你醒了?”

     钱玉华眼神涣散,呵呵傻笑,对吴氏视而不见。吴氏抓住他的肩膀一阵摇晃,急切道:“华儿,我是娘啊,快叫娘。”

     钱玉华犹如没听见一般,歪着脑袋继续呵呵傻笑。吴氏大惊,又是掐人中,又是揉额头。

     婉娘悠悠道:“唉,我说了,他被那人吸走了生气,估计要傻了,你偏不信。”

     吴氏呆了片刻,飞快地又取出那个小瓶子,将里面的淡绿色膏体一股脑儿地倒出来,在钱玉华的脸上、额头都涂了厚厚的一层。

     婉娘道:“不用费劲了。你的合安香,少了虔诚和尊重,想要恢复钱玉华的生气,几乎没可能。”

     吴氏固执地揉搓着钱玉华的脸,嘴里念念叨叨地说着这二十多年来对他的思念,俨然是一个被迫离开儿子的可怜母亲。

     一瓶香露用完,玉华依然一脸傻相。吴氏慌了手脚,抱着钱玉华先是又摇又拍,后惊慌失措,直至彻底傻眼。愣了片刻,吴氏突然咬牙切齿道:“该死的钱家,遭瘟的钱老太爷……”她开始破口大骂,从二十多年前的钱家如何对她不住,死去的钱忠明如何愚笨,到如今老四如何拐骗了她的女儿,婉娘又如何多管闲事一桩桩骂过来,只骂得口沫飞溅,情绪激昂,骂到痛时还狠狠地踹上钱衡几脚。

     沫儿在催眠曲一样的骂声中打起了盹,婉娘若无其事地喝茶。吴氏骂得口干舌燥,自己扶了腰猛喘粗气。文清见状,慌忙倒了茶递过去,诚恳地道:“您润润嗓子再接着骂吧。”

     文清老实,本是好意,吴氏只当他戏弄自己,一把打翻茶盅,恶狠狠道:“哪里轮到你这个兔崽子说话!哪里来的野杂种,给我死远点!”

     沫儿正睡得迷迷糊糊,被茶盅破碎的声音吓得一跳,一睁眼便见吴氏双手叉腰,正大声呵斥文清,文清满脸惶恐,眼圈微红,笨嘴拙舌贫于应对。沫儿一股热血冲上脑门,大声叫道:“你才是兔崽子野杂种,你全家都是见不得光的兔崽子野杂种!难怪钱衡老爷不喜欢你,泼妇!毒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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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氏这些年来因心中郁结行止乖张惯了,钱忠明在时不敢管她,死后更没人管她,她放纵自己的脾气已久,也仗着自己貌美,故意放浪形骸,极为泼辣,众人也难与她一个妇道人家计较。特别是今晚,她一见钱玉华变傻,恼怒、心痛、后悔一起袭来,只顾着一时逞口舌之快,未曾想得罪了沫儿这个小泼皮。偏偏沫儿这话句句骂中要害,吴氏更加恼怒,扑过去抓住沫儿劈头就是一巴掌。

     婉娘一直气定神闲听她骂人,连听到她骂自己多管闲事都笑眯眯的,但听到她骂文清“小兔崽子野杂种”,脸色顿时极为难看。又见她一巴掌朝沫儿脸上挥来,一个闪身抓住了她的手腕,眼神冷如寒霜:“我的伙计,只有我打得骂得。”轻轻一带,吴氏一个趔趄扑在桌子上。

     吴氏看着婉娘冰冷的眼神,竟然没敢继续撒泼,自己爬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到一边去。

     婉娘伸了个懒腰,道:“走吧。本来还想借机做个生意,将这瓶真正的合安香卖出去,也给钱家父子个机会。嘿嘿,我带你俩吃夜宵去。”拉过低头含泪的文清和尚怒目而视的沫儿扭身便走。

     吴氏听到“真正的合安香”,瞬间明白过来,几步追上,拉住婉娘的胳膊语无伦次道:“我……我……”

     婉娘甩开她的手臂,看着天上皎洁的月亮:“今天的月亮可真圆啊。这么快就子时中了。沫儿,南市几家特赦开夜市的酒楼,你想去哪家吃?”

     沫儿道:“我想吃烤肉。”

     婉娘道:“文清呢?”文清的泪滴了下来,慌忙擦去,低头强笑道:“听沫儿的。”

     三人旁若无人地说着,眼看要走出中门,一直跟着后面的吴氏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道:“求婉娘……求婉娘看在玉屏,不,老四的面上,顾念我年老糊涂,把那瓶合安香给了我吧。”一时泪流如注,妆容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