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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卜卦,大凶,以压制和剥离为主,致原物不能辨认。那些孩子们,被放入如此卦象中,容貌改变,魂魄被拘,若不能破了此卦,只怕一生都要陷入悲惨之中。

     毕岸低喝一声:“走!”纵身跳了下去,公蛎略一迟疑,忙跟了上去。

     两人飞快来到门口。公蛎收不住脚,一把扑在破旧的柴门上,脸刚好对准上端残缺的部分。

     说来奇怪,在明亮的地方,公蛎的视力不见得比常人好多少,有时甚至还不如常人;而今晚院子里雾气缭绕,公蛎反倒觉得同往常一样,视力并不受影响。

     毕岸俯低身子,低声道:“看看院中,除了荆棘和灯笼,还有什么?”

     公蛎也不避讳,化为原形,将脑袋伸进柴门的缝隙:“一口水缸。”

     毕岸却不进来,道:“不是。还有什么?”

     公蛎不明白他的用意,只管看到什么便说什么:“上房墙上还挂了一串蒜,靠着一个秃扫把,窗台一堆破布烂衫,灶房门口石头上还摆着好几个破碗。”见毕岸眉头紧锁,忙接着道:“这边墙角一棵歪脖子小槐树。”

     毕岸“哦”了一声,慢慢地将手摸进衣袖。公蛎将上半身挤进门里,转了一圈脑袋,道:“真没其他的了。”一低头,却见大门后一侧放着个圆滚滚的石碾子,“哟,这里还有个石碾子。”

     上两次皆是在惊惧的情况下闯入院子的,公蛎竟然不曾留意。

     毕岸道:“仔细看看,什么形状的?”

     公蛎倒吊身体,凑近了用脑袋轻轻碰了碰:“竖起来放着,乌黑发亮,硬得很,不知道是什么石头做的。哦,可能不是石碾子,表面平得很。”

     毕岸贴门而立,低声道:“你再仔细看看,找到它的正面。”伸手抓住他的尾巴,道:“放心,有什么危险我马上拉你出来。”

     公蛎若不是因为撞死巫琇一事要仰仗毕岸,打死也不想再来这个地方,硬着头皮看了看,道:“石碾子哪有什么正面?再说另一面压在底下,得要搬起来才能看到。”

     毕岸道:“正面有螺旋纹,只有对着月光才能显现,你仔细看看。”说着手一松,啪的一声,公蛎掉在了石碾子前。

     公蛎顿时来气,小声嘀咕道:“什么人呢这是,自己躲着不进来,哼!”

     雾气笼罩,天灰蒙蒙一片,哪里能看到月亮?公蛎使出吃奶的力气,将石碾子推倒,反复看了多遍,也不见两端的断面有何不同。

     毕岸隔着柴门,道:“过会儿月光进来,你要抓紧时间找到正面,今晚之事结束,你误杀巫琇的事便不再追究。”

     公蛎一喜,道:“真的么?”毕岸紧接着道:“月光可能只有片刻工夫,你必须用尽全力,快速找到鼓面。”说着不知从衣袖里取出个什么东西凭空一划,公蛎只听门外隐隐传来一阵金玉之声,萦绕的浓雾如同受了惊吓一般飞快退开,一缕月光照射下来,在地面上投射出一个脸盆大的光斑。

     公蛎变回人形,咬紧牙关,将石碾子推到光斑处,对准一面,一看什么也没有,忙吭吭哧哧换了另一面,直累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浓雾重新围拢过来,月光渐淡。公蛎眼疾手快,将石碾子斜斜推去,刚好让月光投射在石碾子的表面上。

     原本黑黝黝的表面褪去乌色,变成了黄白色,中间隐隐出现一圈圈的螺纹,直至中间,形成了一个白色的点。

     公蛎以手触之,嘴里道:“咦,不是石头,软软和和,还有弹性呢。”

     话音未落,只听嗤的一声,毕岸站在门外,从门上的残缺处将长剑投了进来,不偏不倚,刚好扎在了鼓面正中的白点上。接着一股低沉的气流呼啸之声,石鼓瘪了下去。

     柴门被一脚踹开。毕岸沉声道:“高阳带人搜捕,王进去将那些个孩子转移。”

     院落外墙,顿时冒出好几个黑影来,伸手敏捷地跳入院中,几乎不发出一点声息。只有那个矮个子捕快高阳走过公蛎身边,嘀咕了一句:“真没想到,竟然是你。”

     一句“竟然是你”把公蛎从茫然中拉了回来,他自己心虚,唯恐捕快们将他捉了去,忙一把拽住毕岸的衣袖,急道:“你快跟他们说,不是我,当时我跑出来,巫琇他也跑出来……撞得我脑袋也疼呢……”

     毕岸打量着院中的布置,敷衍似的点点头道:“知道。”高阳疑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道:“哟,没想到你还挺谦虚。”

     公蛎这才意识道他说那句“竟然是你”,指的是公蛎闯进院子找石墩子一事。

     雾气已经褪去,小武点的那些灯笼不知怎么也全灭了。不过月光倒好,并不影响视物。

     两个捕快点燃了火把,王进同几个黑衣人将隔壁茅屋中昏睡的孩子们抱了出来。毕岸翻开其中一个孩子的眼皮看了看,道:“没事了,先抱回去安置,明天问清父母姓名和家庭住址,着人领回。”

     其中一个孩子忽然醒了,从断掉的手臂和衣着来看,很像是那个被唤作小平的女孩,但她的模样已经大变。她揉了揉眼睛,打量了一圈四周,忽然哭叫道:“我要找我娘!娘!我是静儿啊!”

     公蛎突然明白,这些孩子们已经恢复了神智和相貌。

     王进等一边哄着,一边带了孩子们出去,唯独留下了那个被施法变形了的小女孩。她却没有恢复,蹲在地上流着涎水,痴痴呆呆地啃着一个脏得分不出眼色的蝴蝶结。

     公蛎从毕岸身后探出头来,嘀咕道:“王进怎么把她忘了。”

     毕岸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道:“她本来就不是人。”话音未落,小女孩整个身体发灰变暗,瞬间成了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仍保持着啃蝴蝶结的姿势。

     公蛎神经质地跳了起来,冲到毕岸身后。

     毕岸轻描淡写道:“上次你在这院子里看到的,已经是它了。”

     原来毕岸等早有准备,在女孩失踪之前,已经用一个被施了法术的布娃娃掉了包。公蛎有种被愚弄的感觉,赌气不说话。

     搜查上房的高阳出来了,满脸失望,回毕岸道:“没有异常发现。”

     毕岸拍了拍他的肩,道:“你带人守着即可。”

     高阳迟疑了下,领着几个黑衣人慢慢退出,远远地守在门外。公蛎急着想离开,但见毕岸无动于衷,踌躇一番,还是跟在了毕岸身边。

     如今整个院落只剩下两人,阿隼也不知道去哪儿,旁边还有那个一脸灰暗的木偶娃娃,公蛎连一眼也不敢瞧它,唯恐看到它黑漆漆的眼珠子正转着朝着自己发笑。偏偏乱蓬蓬的荆棘无风而动,像是藏着什么怪物一般,更让公蛎惴惴不安。

     毕岸举着火把,绕过荆棘,朝墙根走去。公蛎忙跟了去。

     毕岸观察了片刻,忽然蹲下,用剑掘开表面的浮土,下面竟然露出一个精致的小玉鼓。这鼓鼓身用玉晶莹油润,虽说是夜里,一眼便可看出是上等好玉,公蛎大喜,手脚并用将小鼓扒了出来,将上面的泥土擦拭干净,看鼓面匀净,鼓身花纹精致,质地缜密,图案为常见的缠枝牡丹,下面是些憨态可掬的小抓髻娃娃相,顿时爱不释手,眉开眼笑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不枉我又来这里一趟。”

     再看毕岸,神色坦然,表情平静,心中的一点担忧也放下了,抱在怀里,试着拍打了一下,道:“怎么不响呢。”

     毕岸冷淡道:“这种鼓你用手拍,自然是不会响的。”

     公蛎翻弄着看了又看,道:“要拿去卖了,能值多少钱?”

     毕岸道:“价值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