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逶迤万里的红竹林将无垠的天映衬成一片云海奇景,而奇景之中,身缚窄袖蓝袍的弟子平平整整地躺了一地,且全按照身段长短依次摆放,顺下的头发与衣角连个褶皱都没有,若非他们脖颈处的静脉还在有力地搏动,看着就像是等着埋入土的尸首。
竹海翻飞,悄然无声。
一弟子手中铁刀都抖成软剑了,但还是敬业地继续虚张声势:“神尊不消片刻便来,你若此时束手就擒,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话未说完,只见竹海深处有一道眩光回闪,直面袭来,速度快如疾风犹如一道平铺而来的薄刃,弟子来不及闪躲,一声惨叫后直直凌空飞起!
“门中弟子年幼不知事,多有怠慢。”奕丞一步上前,口吻间难得带了几分尊重之意,又道,“却不知升羽坤道今日为何事而来?”
升羽坤道?
隐世数千年、苦寻数个月未果的升羽坤道?
几人一步凑前来,只见红叶翻滚,延绵成浪,然满目红叶之中,升羽坤道头束绘银挽带,腰系白玉长绦,袖间拂尘犹如水中龙须顺滑浓密,浸于瑟瑟风中。
“奕丞啊……”升羽坤道这慈爱的一唤,唤得一旁弟子面面相觑。
她目光在奕丞身上来回梭巡,又感叹道:“九万年不见,你又长高了。”
这种长辈对晚辈的口吻算是怎么回事?
奕丞却只敛眉顺目:“到底不再年少。”
“是吗?”升羽坤道笑呵呵道,“倒是听说你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万万年后归于混沌,见着了你师尊,他必然是要笑话你的。”
奕丞几不可察地笑了笑:“想来师尊当年早已料到今日。”
升羽坤道意味深长地睨了他一眼,淡然笑开的嘴角漾着几分失落,却没在说话,只杵着木杖往红竹林深处去。
“且慢。”奕丞喊住她,“这红竹林今非昔比,您又如何不知?”
升羽坤道心头微微一滞,须臾,她回头来,雪白的眉尾轻挑:“若老身非要进去呢?”
奕丞揖手一礼:“那就得罪了。”
她一愣,却不过一刹,不怒反笑:“老身这一把骨头定然是胜不了你,不过我光明磊落了这些年,还是头一次暗地里给人使绊子。为保我晚年名节,我觉得还是须得告诉你才妥当。”
听她言及槐安,奕丞眉头这才有所牵动:“什么意思?”
“今日瞧见你后山那株黑色曼陀罗,老身一时技痒,给了它一点灵力,它倒也争气,竟然幻作了女身。”升羽坤道缓步前行,“这黑色曼陀罗乃是罕见的情花,化形之时,戾气颇重,方圆数里的气息只需闻上一闻,药效同**相等,槐安那丫头回程之时定然是要经过那一处的,不过倒也要不了那丫头性命,但若……”
她话未说完,奕丞已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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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很远的地方,未察觉风吹草动的弟子仍在切磋比试。
槐安下场休息,殷勤备至的弟子已将温水奉上:“小师娘,你说赢了你的可以吃鸡腿,还可以下山玩,作不作数?”
槐安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几句话,敷衍一摆手:“作数,作数。”
“我把名字给你记好了。”那弟子兢兢业业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来,“今晚要加鸡腿的有十九师弟、十一师兄、大师兄、北堂小弟、九师兄……”
槐安听得瞠目结舌,一把将册子抢了过来:“我输了这么多场?”
“嘿嘿!”那弟子摸摸鼻子,“我这就去叫膳房给他们打点好干粮。”
槐安苦笑:“去吧。我去找你们神尊商量商量下山的事,万一商量不拢……”
那弟子左瞄右觑地在槐安耳边小声建议道:“小师娘你不妨威胁试试?”
“怎么威胁?”槐安眼睛一亮,跃跃欲试。
“这样——”那弟子将槐安手里的鞭刃小心拿起来,然后将之搁在她脖子上。
环琅天涧的弟子要下山一趟本就很难。让奕丞给这写了足足四页纸上的人一一放行,他估计会气得在她上吊的时候帮她推推凳子……
可他们既唤她一声小师娘,那她定然是要言出必行,否则以后还如何得他们的信任?
槐安敲自己的头,絮叨:“槐安啊槐安,非要夸下如此海口?”
槐安一边后悔着,一边往里殿去,却不过才下百步石阶,就觉有些口干舌燥,呼吸急促,甚至连胸口也开始发热,像是体内有一股子磅礴热气着急地往外释放。寻思着她最近勤学苦练,怎的身体反倒大不如前了,正好石廊外有个幽潭,她将裙裾别在腰间,翻过石廊,又顺手摘了片巴掌大的叶子折做漏斗样。
晴云淡日日光寒,冬末的天,潭中薄冰犹如水缚轻纱,零星几片落梅纷纷然。槐安轻敲薄冰,舀了两叶潭水,透心凉的甘甜入腹,但是并不能解她体内翻涌的一腔燥热。
“果然是很像。”一个刚柔并济的女音在身后响起。
槐安一顿,看见水镜中的自己旁边站了位黑纱红绸、妆容明艳的女子。
“你是谁?”槐安委实吓了一吓,这环琅天涧从无女子,此女出现得蹊跷也罢,青天白日还穿着如此怪异服饰,不禁让人生疑。
“自然是环琅天涧之人。”女子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将槐安里里外外地打量了个遍,“你很像一个人。”她说着便凭空幻化出一轴画。
槐安没有更多时间来考究她这句话的真假,所有视线已经被那幅画吸引过去。
画上人一身长袍逶迤曳地,端坐在一隅窗下,璀璨流苏下,她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得于作画之人技艺精湛,将那样一双眼睛描绘得光彩夺目、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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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明记得画中女子已死……”女子声音不娇媚,却也不傲慢,只垂目有些伤神的模样,“我这记忆倒也奇怪得紧,什么都不记得,却记得这样一幅名不见经传的丹青。”
她笑了笑,又说:“适才失言了,这大概就是你吧。”
女子的嘴一张一翕又说了些什么,但是槐安已渐听不清,也看不清那幅画,只隐隐约约地看见那女子蹲下身来,眼眸半眯,打量道:“抱歉了,本体所致,非我所愿,但不过是一点小药,不会伤及性命。”
“什么……药?”短时间内,槐安已声音微弱,微不可闻。
“你可以理解为……**。”
两个字如千钧之重砸在槐安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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