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方才骥风问起,她一回想才意识到,其实早在欧冶子的乾坤幻境内,崇明比剑故意输给她的那次,她就对他有了特别的印象。她曾经以为的太子崇明,冷漠、深沉,城府惊人,是个很好的掌权者却不是她认知中的好人。如若不然,他为何要在骥风婚宴上掀了她的面纱?这不是明摆着要当众给她难堪么!直到人界的再次相遇,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也不像她想象中的那么惹人生厌。
想到崇明,灵夙的嘴角不知不觉地向上弯起。这一幕落在了骥风眼里,晦涩之余,他有了一丝欣慰。这一次,她终于可以嫁给她喜欢的人了。
…………
灵夙回到清荷别院,发现她母亲流云灵主也在。就像她担心的那样,这三日她不见踪影,晚煦和陶娘子急得团团转,莫说她母亲了,就连远在巫山不问世事的瑶姬都听说了此事。
“表姐!”晚煦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的,开心得难以抑制,“你总算回来了,这几天你去哪里了?可担心死我们了!”她跑到灵夙身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还好,没受伤。可是这衣服怎么破破烂烂的?
流云灵主经历的事情多,她一看灵夙这身破衣服,大致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她并未直接戳破,淡然道:“你去换身衣服。”
“嗯。”灵夙转身回房。她知道母亲已经猜到了,她去了悬胤崖,她身负重伤,她被骥风所救……母亲全都猜到了。
晚煦和陶娘子交换了个眼神,开始不安。她原以为灵夙安然无恙回来,应该没去悬胤崖跟腾蛇硬碰硬,可姨母这反应不太对,像是看破了什么。
片刻后,灵夙换好衣服出来,她朝流云灵主拜了拜:“娘,我有错。让您担心了。”
“有什么错?”
“错在不该擅自闯悬胤崖,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错在让您忧心牵挂,特地来人间一趟;错在私自见了骥风,还与他独处这么久。”
此话一出,流云灵主没什么反应,晚煦和陶娘子一个个都目瞪口呆了。陶娘子惊的是,灵夙真的去了悬胤崖,关键是她还能毫发无损地回来!晚煦心里则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表姐竟然会旧情人去了?还独处了三日!妈耶!
“表姐你这样就有点过分了噢。崇明殿下为了你闯悬胤崖,杀腾蛇,弄得遍体鳞伤,到现在都还不能下地呢。你倒好,居然跟旧情人幽会去了。骥风可是有妇之夫,你怎么还跟他纠缠不清……”
“你说什么?”灵夙无心辩解她和骥风的关系,她追问,“崇明怎么了?他杀了腾蛇?”
“你还关心他呢?”晚煦纳闷,“我以为你已经不喜欢他了。”
“别废话,你说重点。崇明到底怎么了?”
晚煦被她陡然提高的声音吓着了,支支吾吾:“就,就是我说的那样啊……你那日提着剑就走,我去留雪山庄没找到你,就想去元合殿找崇明殿下商量,谁知他去了南海,我没等到他。后来他到这儿找你,听说你去摘青芝草,就……就也去了。”
“他伤得重不重?”
“当然重,后背那道伤口尤其大,都能看见骨头了。”晚煦至今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渗人。她感叹:“腾蛇有多厉害你是知道的,他竟然拼着一口气把腾蛇杀了,我也是佩服。”
灵夙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腾蛇有多凶猛,她比谁都清楚。当时她太担心施云黛,一时意气去了悬胤崖,完全没考虑后果。听说崇明伤成这样,她有种强烈的不安,担心、自责、害怕,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情绪萦绕在心头。这一切,流云灵主全都看在眼里,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睑,若有所思。
“他现在怎样了?”灵夙的声音哽咽,“有的救吗?”
“药翁守着呢。我回来之前听荆楚说,已经救回来了,但是身子很虚。”
灵夙心中百感交集,她心一横,对流云灵主道:“娘,我得去看看。”
流云灵主意外:“你答应过你师父,执念之海不平,此生都不能入天界。上元宫的戒律你早就破过一次,还想再来一次?”
“戒律,呵,戒律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师父要罚我就罚吧,哪怕她让我在人界,亦或是饿鬼道,畜生道,待上几万年都无所谓。没有崇明,我遵守这些戒律有何用?”
她这番内心剖白,众人都是没料到的。晚煦有些后悔,刚才是她误会表姐了,表姐对崇明殿下的感情如此之深,怎么会去和骥风私会?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隐情。
流云灵主又道:“崇明那孩子很正直,我一直觉得他不错,配得上我女儿。可当年是你信誓旦旦说了绝不嫁他的,为此我还跟天帝闹得很不愉快。这些年我在蓬莱两耳不闻窗外事,竟不知你们俩何时到了这一步?”
“娘若是想听,我回来再与你细说,现在我得先去天宫了。”
“你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吧。”
“谢谢您体谅我。”灵夙说完,拿出青芝草交给陶娘子:“你去一趟留雪山庄,喂给施云黛服下。”
陶娘子又是一惊,灵夙不仅去了悬胤崖,还真把青芝草带回来了!她正准备接过,流云灵主阻止了:“等等。”
“娘?”
“阿灵,你可想好了。施云黛是施云黛,她不是紫萸。你若让她吃了这青芝草,她会一直保持现在这个样子,不老,不死。这样的她在人界会是个异类,时间一长,你让她如何面对身边的人?凡人的命运自有定数,你本不该干涉。”
灵夙迟疑了,但她不甘心:“您也说了,施云黛不是紫萸,她只是个普通的凡人,不像元清。元清在人界受难是历劫,无论经历多少苦难,最终都可以回天界。紫萸修为极低,当年她被初月毁去神魂,便注定与天界无缘了。但是她如果服下这青芝草,我们可以带她回蓬莱,她可以重新修炼,几千年几万年都无所谓,她回来就行。可我要是不管她,她就真的死了。”
“我知道你是为她好,但你想过没有,你给她选的这条路,她自己愿意吗?”
灵夙被问住了。是啊,她从来都没考虑过,施云黛愿不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