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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

     银龙飞得极快。灵夙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云层流动,不过一转眼,中土已近在眼前。她心思还停留在刚才和崇明的对话上,抱怨:“知道了?知道了就完了?我跟他说的这个事难道不重要?”

     “那不然你想让人家怎样?”晚煦发笑。

     灵夙察觉到自己失态,竟一不小心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她今天真是鬼迷心窍了,崇明说什么做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往后余生,不过是他做他的天界太子,她当她的富贵闲人,互不相干罢了。

     晚煦不知道灵夙心中波澜,本想调侃她几句,忽然发现下面的云层中有东西飞过。仔细一看,竟是蝉兽驮着梁平往明州的方向去了。她拉着灵夙往下看:“梁平离开蜃岛了。”

     灵夙不以为意:“他走不远的。不用管他。”

     回到清荷别院,已是日暮。

     陶娘子正嗑着瓜子哼着歌,见灵夙回来了,立马喜笑颜开迎上去:“姑娘你可回来了,可把我想死了!诶?你怎么了,脸色咋这么难看?”

     晚煦冲她摆摆手:“这事以后再说。你快去准备点吃的来,我们招呼客人。”

     “好嘞!”

     陶娘子悄悄打量了明霓,心想这姑娘长得真好看,就是给人的感觉太冷了,不易亲近。不过没关系,灵夙的贵客就是她的贵客,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她朝明霓行了个礼,哼着歌走了。

     明霓朝四处看了看,对灵夙道:“你这地方不错嘛,环境清幽,大隐于市。同样是受罚,我们的区别有点大啊!”

     “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也没看到我惨的时候。何况我这一身伤,拜谁所赐?”

     明霓掩嘴笑:“我都把青芝草给你采来了,这点小事就别计较了吧。”

     灵夙懒得理她,又问:“是不是只有欲望足够大的人,才能在你的歌声中不迷失自我?”

     “这你都知道?”明霓笑得颇有深意。东洲海市每隔百年现世一次,在此之前她会用歌声干扰海上船只,寻找欲望强烈到能取走蜃珠的人。往年不是没找到过,可他们要么太胆小,要么太深情,只有梁平敢真正遵从内心的欲望。

     灵夙给她说了明州城里流传的海神女的传说,揶揄她:“没想到吧,你也是有人供奉的神明了。”

     “唔,享受一下人界的香火,也还不错。”

     “享受了香火,是要做出回报的。”

     “我又不是十恶不赦的人,这点小事不难。”

     “明霓,你是怎么被关到蜃岛上去的?”晚煦打断她们的闲话,“以你的修为,谁能奈何得了你?”

     明霓表情立马变了,她冷笑一声,似是对这事很介怀。灵夙看她这反应,很开心地在她伤口上撒了把盐:“本来是可以相安无事的,可她那欲望的沟壑太难填平,觊觎了不属于她的东西,触了族人逆鳞了呗。”

     “你知道我是谁?”

     灵夙嘴角一勾,含笑默认。她母亲与四海龙君一向交好,北海那桩旧闻她早就听过。说是几万年前,北海龙族出了一位天赋异禀的公主,自幼修为惊人,学什么都比旁人快,深得龙君和龙后的喜爱。到了婚龄,龙君给女儿安排婚事,但她拒绝了前来提亲的所有神仙,还放话出去,谁能打败她,她就嫁。几千年过去,龙公主未逢敌手,依旧是孑然一身。当然,她也不想嫁人,她想要的是北海龙君的位子。又过了几千年,她的父君西去了,几位兄长为争夺龙君之位绞尽脑汁,却不料全都败在龙公主手上。龙族长老们一致认为,自古就没有龙女继位的先例,他们拼死阻止龙公主成为龙君,后来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把她逼到蜃岛囚禁了起来。

     听灵夙说完,晚煦才想起些什么,“原来如此。我记得现任北海龙君叫敖凛,算算年岁,应该是你的孙子辈。”

     “他现在已经不是龙君了。”

     “嗯?”

     恰在此时,陶娘子端来了冷饮和吃食。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样的谈话,还以为几位姑娘在聊风花雪月呢,于是各种赔笑,介绍了酒楼大厨最拿手的糕点,让大家多吃点,不够再拿。

     明霓很久没见这么多好吃的了,她拿了块桃酥,咬一口,心情极好。又喝了口冰镇甘蔗汁,好的,她开始嫉妒灵夙的生活了。她说:“早知道你在人界过得这么爽,我就来跟你做邻居了,废了好大劲才把敖凛那小子从王座上拽下来,想想也没啥意思。”

     她这话,好似把人赶下王座就跟去市场买棵白菜一样随意。晚煦瞠目结舌:“你什么时候干的这事?”

     “昨日去悬胤崖采青芝草给小灵主疗伤,正好路过北海,我就顺道去改朝换代了。”

     晚煦:“……”

     明霓做出这样的事,灵夙一点都不惊讶。她吃了块绿豆糕,淡淡开口:“所以现在的北海龙君是你?”

     “嗯,是我。”

     一问一答间,明霓又吃了三块桃酥。她觉得不过瘾,让陶娘子再去给她拿点,她要打包带走。陶娘子从她们刚才的对话中听出来了,这姑娘不是个好惹的角色,赶紧照做。

     “北海那边现在怎样了?”灵夙不太放心,“你还是收敛着点吧。崇明着急回天宫,你以为他只是防着虞颂那么简单?你从蜃岛离开一事,天界怕是已经人尽皆知了。崇明这人绝不像他表面上那么好相与,他心思深沉的很。你若是小打小闹,他或许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若闹大了,呵呵……”

     “无所谓,我也没觉得我做的事有多出格。”明霓嗤之以,“什么女人不能为王,没有龙女继位的先例,都是屁话!这群老东西不就是见不得我比我那群废物哥哥强么。我们龙族选龙君,一向是能者居之,到了我这怎么就例外了?我觉得龙女不能继位这破规矩必须得打破。现在我是龙君了,那就从我这里开始破吧。”

     晚煦表示赞同:“这话我听着顺耳极了,只是我与你相识数百年,竟不知道你是这样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