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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青谧镜

     苍梧山,魔族。

     不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很快证实了华鸢的话。

     高耸入云的苍梧山山巅站着的是带着一脸笑容的祁凡,他撑着一把血红色的纸伞,遥望着远处的敌军,那灿烂的笑容里却尽是讽刺,“才不过三万年过去,小鬼也敢称阎王了,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方,你们都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极有威慑力,当年这个人篡位和闹出神魔大战的时候,对天界来说是一场灾难,对魔族之人来说更是死也不愿回首的往事,若说师诏对他族之人是残忍暴虐的象征,那祁凡对魔族本身就是一种恐惧,比起他族敌人,魔族族内的人对他更为惧怕。这个人疯起来,要的不仅是敌人的命,还有自己族人的命。

     “你们若是不记得了,”他将手中红伞打了个转收拢,然后更加狰狞的笑了笑,“我帮你们回忆一下。”

     接下来的场面就有些惨烈了,那并不亚于一场屠杀,神、魔、鬼三族的联军只是跟在他后面收拾一下漏网之鱼。就连迦瑟都有些同情族内另一派的军队,好歹也是同族之人,只因为动了妄念跟错了主子,就引来这场杀身之祸,如果这支军队真的是华鸢领导的话,华鸢就绝对不会蠢到这个地步跟迦瑟这边的人动手。说到底,倒是多亏了祁凡曾是迦瑟这一派的君主,如果这个人是华鸢那一派的,那这场战争孰强孰弱倒是真的很难说清了。

     华鸢常年不在族内,不管不问的态度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夺得了权力,而且上位的人显然有些蠢,受了相繇挑拨就干出这种事情,侮辱的简直是华鸢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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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着华鸢向着战场那边去了,梵音也开始考虑要不要去看看管梨,只是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她否决了。管梨一直不想让她过来一定是有她的道理,而且现在正是打仗的时候,她没什么能耐还是别去给他拖后腿了。

     主意打定,她便准备去问问崇则现在该怎么办,但是不过一转眼的工夫,就连崇则都不见了踪影。

     “他带着那镜子去了别处。”从青谧镜出来之后,陵绾的状态好了不少,说话时也不会显得太过虚弱,但是仍是坐在原地没办法动弹。

     梵音与陵绾无仇无怨的,对方还放过她一次,她没道理与对方交恶,这种时候只剩下了她们两人,她自然走过去想要扶她一把,可是还没等她这么做,微弱的光芒闪过之后,却邪重现出现在她们的面前。

     少年面色惨白,“管梨出事了。”

     梵音带着迷茫的神色看向他,一时反应不过来。可是当她真正琢磨过来这其中的意思之后,恐惧便从心底直冲头顶,眩晕感致使眼前一黑,她狠狠闭了下眼再睁开,眼中竟有了血丝。

     “怎么回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话时声音也会颤抖。

     “相繇伪装成霂溟来到魔族,趁着无人防备的时候突然与管梨他们开战,可是还没等打起来,管梨的元神便撑不下去了,幸好无支祁带了他的肉身过来。只是那肉身……”却邪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最后选择了四个字,“大限将至。”

     这个词虽然算不上多么直白,但也绝不是多么委婉的四个字。

     管梨的元神无法离了肉身,可是他的肉身……就要死了。

     “那现在呢……”梵音更怕的是相繇趁着这个工夫做出什么事来。

     不过却邪倒是并没有在意这件事,“修....不,祈泱和桃夭联手把相繇杀了,刚好崇则带着青谧镜过去了,相繇被封在了青谧镜里面。但是……”

     “但是什么?”

     却邪少见的吞吞吐吐,“但是……相繇死的时候竟然笑了出来,而且一句话都没有对祈泱他们说……”

     这听起来是件算不上多么重要的事情,但是若是换做相繇做出来,就显得分外诡异了。他策划这个阴谋策划了这么久,却这样就轻易失败了,他非但没有不甘心,甚至在死前笑了笑……而且,这场战争结束的也太过容易,很多传说中的大妖怪都没有出现……

     结合这种种诡异之处,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相繇一开始就没指望着能达成自己的目的,他甚至预见了自己的死亡。只因为,真正的敌人并不是相繇……还有一个更可怕的敌人在谋划着更可怕的事情,这场战争只不过是试探罢了。而让相繇都心甘情愿为其驱使甚至去死的人,最起码也要是共工这种传说中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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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祖巫。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众人都觉得事情真真正正的棘手了起来,这是所有人都不愿意预想的情况。但是此刻的梵音却想不到太多的事情,十二祖巫也好谁也好,管梨出事了这一点才是她最关心的。

     “他在哪儿?”

     “走吧。”却邪转身为她带路。

     这是梵音第一次走到苍梧山的最深处,在这里也有一处瀑布,管梨就躺在瀑布后面洞穴中的石棺里,化为了一个小白狐的模样,静静的躺着,了无生气,她甚至察觉不到他的气息。

     一丝一毫也无。

     就在这之前,这个人还笑着对她说出了那些莫名其妙又突然的话,他承诺过他不会死,还对她说,“等我。”

     可是现在,她等来的几乎是他的尸体。

     “还有救。”许是看到了她眼神中的绝望,无支祁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今日他还是耄耋老人的模样,梵音一眼就认出了他,听了这句话之后连忙问道,“什么办法?”

     “去昆仑山找他爹给他收尸。”无支祁轻飘飘丢出了这句话。

     乍听这句话,梵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是眼看着无支祁和却邪都是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她没急着质疑,而是又在心里将这句话念了一遍。

     去昆仑山找……去昆仑山?

     她不知道自己的理解是不是正确的,于是试探着问出口,“去昆仑山……?”

     “昆仑山玉虚宫,扶笙现在正在那个地方,你既然已经是管梨名义上的妻子,就由你去走这一趟吧。”无支祁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她的神情。

     昆仑山玉虚宫,那是苏世神君的住处。

     在这种情况下,冷静下来之后,梵音很快明白了他话语中的深意。无支祁显然知道她是苏世神君的弟子,说不定比她本人还要清楚一些。

     能不能救管梨一命,唯一的办法其实在于苏世神君。

     但是最清楚这件事的人却没有选择苏世的侄子去做这件事,而是选择了她。

     “我去。”

     *

     昆仑山在西南的方向,在梵音的记忆中,她明明是第一次踏上这座高山,却像是远离故土的游子重新踏上故土那般亲切而熟悉。

     传说中昆仑山山下有七七四十九门阵法,道道凶险万分,山上更是设有无数结界阻拦了诸多不速之客。但是当梵音走进这座高山的时候,只有一路畅行无阻。

     她遵从着自己的本能走向建于山巅的玉虚宫,那隐于云雾之后的宫殿亦真亦幻,门前种着形似棠梨却开着黄色花朵的沙棠树,梵音进门的时候还顺手在上面摘下了一个红色的果子,这个动作她做的十分自然,像是之前就重复了千百遍一样。

     而心中的万般忐忑,尽在踏进玉虚宫的那个瞬间自心底消失无踪。

     她还没想好自己该如何去见那个没有存在于记忆中的师父,就在抬眸看向前方的时候,看到了院中站着的那个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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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站在一棵梨树下,微微仰头看着那纯白如雪的花瓣,察觉到她的接近之后,没有惊讶也没有置之不理,而像是守候在家中等待着亲人归来的那个人,看到自己的亲人进门后,理所当然的对着她笑了笑,然后轻声说上一句,“你回来了。”

     仿佛曾经已经说过千遍万遍。

     当他转过身看向她的时候,梵音如遭雷击一般滞在了原地,从未存在于记忆中的画面一一在脑海中闪过,最终定格在她刚刚长成小小女童的时候,稚声稚气的对着面前的男子唤出“师父”时的那一幕。

     两行清泪已经顺着脸颊流淌而下,她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匆匆跑上前然后拥住了面前的男子。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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