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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相思疾(第2页)

颜安却兀自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找我师父。”

石头大人也不再接话,只站在原地,神色复杂地望着颜安一点点融入夜色中的背影。

后来的很多年里,颜安一直都在孤身行走,寻找自己的师父,她一个人去过很多很多的地方,性子也越来越像她的师父,而那位石头大人却再一次凭空消失,就像从来都没有来过这世间一样。

颜安的泪终于止住了,她又问石头大人:“那他们将我师父引出来的目的,又究竟是什么?”

石头大人仍是摇头:“不知道。”

颜安突然丧失了与石头大人说话的兴趣。

颜安并不晓得石头大人往自己嘴里塞了个什么玩意儿,那玩意儿简直就像个活物,才入她口腔便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腹部,然后她便很神奇地发现,自己能动且能说话了。

她张了张嘴,试图发出个单音节,那音节兀自在舌尖打着转,尚未溢出嘴,石头大人便说话了,他道:“你这是被人下了毒,再晚些,就会被活活饿死。”

颜安欲说出口的话,又被咽了回去。

她又说:“师父可与我不同,我笨,只能想到这样的法子,所以,可别太牵挂我,我知道,你们一定能想到别的法子,将我救出来,所以,你现在快带师父走吧。”

温泽带走广陵仙君后,偌大的残殿里只余颜安一人和那些石头。颜安突然悠悠叹了一口气,不禁开始自言自语:“才开始便觉孤寂了吗?那么,师父又究竟是如何独自熬过这漫长的五百年呢?”

她这一世以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活着,不论哪一种都活得足够肆意,她一点也不后悔自己替代了师父,若无师父便无如今的她。

他正欲打开岐山结界,整座岐山便开始一阵剧烈震**,地底下似乎还传来几声震耳欲聋的魔物咆哮声。

待他打开结界,回到那座残损的宫殿时,只见颜安端端正正坐在了阵法最中间的位置,而颜安的师父,广陵仙君则安详地闭上了眼睛,静静躺在地上。

素来泰然的温泽终于不淡定了,他几乎是红着眼睛冲了过去。

终于在将那阵法钻研透的第二个年头展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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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她如往常一般挽着温泽的手臂去给自家师父送酒喝,甫一打开包裹,她便“呀”了一声:“我忘给师父带下酒菜啦,小石头,你赶紧回去拿。”

颜安甚至都来不及质问自家师父究竟对温泽说了些什么,广陵仙君便摆摆手,将颜安与温泽一并赶了出去。

往后的日子里,温泽倒是一天比一天怪,可不论颜安如何威逼利诱,他都不肯透露一个字。

颜安颓然,对这件事死了心的她开始潜心钻研阵法。

颜安再一度哽咽,广陵仙君的目光却悠悠转至了温泽身上:“咦……这位是?”

颜安连忙抹了把眼泪,试图扬起嘴角,想说些好消息给自家师父听:“他是我新收的弟子,您的徒孙。”

广陵仙君神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他瞅瞅温泽,又瞥瞥颜安,露出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来:“本君似乎懂了……”

一瞧见颜安哭,广陵仙君便急了,他想伸手去擦拭自家乖乖徒儿的眼泪,双手却被锁链给束缚住,任凭他如何使劲,都无法将手伸出去,颜安的泪水终究还是被温泽擦拭干净。

广陵仙君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个傻徒弟哟,都这么大人了,还动不动就哭鼻子,也不怕遭人嘲笑。”

颜安却不管不顾,任凭眼泪汹涌。

直至这时,广陵仙君的眼睛方才恢复清明,他嘴角一挑,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不正经样:“哟,这不是我家乖乖徒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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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安即将说出口的话便这般被堵了回去,她甚至有着一瞬间的恍惚,这便是她那老不正经的师父呀,纵然锁链缠身被关在了这里,仍不曾改变一分一毫。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整座大殿像是活过来了一般,竟在轻轻抖动,她的师父便在这时睁开了眼,静静望着颜安。

这一眼仿佛穿透了时光的洪流,回溯至一千年前,颜安与他的初见。

事已至此,颜安早就明白了,当年的一切皆是阴谋,所谓的天将大乱,所谓的石头大人被关锁妖塔,所谓的相思疾,通通都是假的,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为引广陵仙君驻守在这里。

半月后,颜安的伤彻底痊愈了。

两人一同上了岐山,温泽一口气不带停歇地解决另外三头凶兽,正欲出剑的颜安简直目瞪口呆,盯着温泽半晌说不出话来。

温泽却毫不停留,一路向前冲,给颜安开辟出一条鲜红的血路,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二人便一同进入了内殿。

当温泽一五一十将事发经过说给颜安听,颜安立马就瞪大了眼睛,满脸不相信:“你怎可能杀得死那守门的梼杌?即便我家师父与那梼杌一战,怕是也有些吃力。”

温泽不再解释,又问颜安,待她养好了伤,又该去哪里。

颜安嘴角绽出笑:“咱们哪儿都不必去了,我能感受到,师父就是被关在了岐山,我要将他救出来。”

现在的她呀,是真的很不好,在被饿死之前,她兴许会被那群饥肠辘辘的老鼠给啃得尸骨无存。

她克制不住地胡思乱想,当她觉得自己真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几乎就要销声匿迹的石头大人再一次出现了。

他一如从前,依旧裹着将整张脸遮至鼻梁的玄色斗篷。

不知为什么,温泽的这双眼睛总令她想起另外一个人,思及此,颜安不禁摇了摇头,她家小石头又岂会是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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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散了自己繁杂的思绪,用那沙哑如公鸭的喉咙继续调戏着自家徒弟:“你在看什么呢,小石头。”

……

他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变僵硬,他的思绪在一点一点散去,然后,他便成了一块真正的石头,在这样一块荒凉的地上,一动不动地躺了足足五百年。

他忘掉了很多事,失去了从前的记忆,每天都在拼命地修炼,五百年斗转星移沧海桑田,眼看他就要化成人形,夜空中却突然掉落一个姑娘。

让广陵仙君闭嘴不再说这话的,正是那个名唤颜安的姑娘。

不知从何时开始,广陵仙君便不再找他喝酒,即便偶尔抽空来见他,也是时常将颜安这名字挂嘴上。

他从广陵仙君那儿听到的全都是颜安的恶习,可不知打什么时候开始,广陵仙君一提起她便又满脸红光,一刻不停地夸赞着她有多好。

有时候,他也会想,世间怎存在颜安这样的姑娘。

他与广陵仙君算是故交,交情却并没深到哪儿去,真正使他俩熟络起来的,还是那个名唤颜安的姑娘。

广陵仙君素来话痨,却时常自诩孤独剑客,与他把酒言欢醉眼蒙眬的时候,总将一句话挂嘴上,他说:“放眼整个天界,最孤独的人可就是你和我,一个是冷冰冰的石头,一个是孑然一身的剑客。”

他不善言辞,亦不想对这件事做过多的解释。

更何况,颜安是那样倔强的姑娘,又岂会允许他这般做。

他知道,自己这般默默无闻地掏出内丹来替人疗伤,简直傻得无可救药。

听闻此噩耗的颜安“扑通”一声滚下床,却再无人来扶她。

树倒猢狲散,不过两三日的光景,这曾令无数仙娥仙童心生向往的仙府就成了一块荒凉地,只余颜安一人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她不知自己究竟在原地躺了多久,久到蜘蛛在她睫毛上结了网,久到她在自己身上嗅到了腐朽的气息。

颜安所不知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石头大人就变成了一块真正的石头,这般小小的、凉凉的,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他花了上万年时间才修炼出的内丹入了她的腹替她解毒,失了内丹的他自然就得再变回一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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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亮晶晶的玩意儿甫一入腹,她便恢复了些许力气。

她就凭借着这零星半点力气,让自己从石头大人的怀抱里挣脱出。

石头大人见她准备转身就走,连忙唤了句:“你要去哪里?”

千种情绪浮上心间,她静静依靠在石头大人怀里,踌躇半晌都不曾开口说话。

二人又这般沉默不语地对视着,颜安好不容易才攒起了再度开口的力气,却是一开口便忍不住哭出了声:“师父呢?我师父他在哪里?”

石头大人微微垂着眼睫,遮住了眼中翻涌的情绪:“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个陷阱,我从来就不曾被人关进锁妖塔,我与你皆是诱饵,他们的目的不过是引你师父出来。”

不过,她还有一件事隐瞒了温泽和师父,那便是,这世上再也没有能救出她的法子了,除非她的灵力彻底枯竭。

她靠在冰冷的石块上,缓缓勾起了嘴角,她找到了她的师父,找到了她的石头大人,哪怕是在这里被关一辈子,都不会再觉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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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安却兀自绽开一抹璀璨至极的笑,她说:“小石头,可别埋怨我,师父他一个人在此待了五百年也该累了,便由我来替代吧。”

温泽半晌说不出话来,隔了良久,方才问道:“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颜安眨眨眼:“这很简单呀,我与师父同出一脉,身上所流淌的剑气是一样的,自然就能够替代。至于师父,我在酒里多掺了一味药,他会像死了一样睡上好几年。所以,我不过是让师父假死骗过这阵法,再以自己顶替上。”

这样的事从前也不是没发生过,温泽听罢转身便走。

颜安又笑眯眯端出那壶自己新酿的酒:“师父你快尝尝徒儿新酿的桃花酒,保准您喝过就再也不想喝别的酒啦!”

温泽提着下酒菜回到岐山山顶已是半个时辰后。

时光于不经意间飞快流逝,转眼又过百年。

这一百年间,颜安便与温泽在岐山定下了居,她每日都会和温泽一同去给师父送酒和好些吃食,坐下与师父聊上大半日,倒也还算惬意。

可她不会让这样的日子一直延续下去。

颜安与温泽兀自一脸蒙逼,不由得同时开口:“懂什么?”

广陵仙君却在这时卖起了关子,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叫颜安出去避一避,咬着温泽的耳朵偷偷说了句什么。

颜安虽真听她家师父的话避开了,却不曾走太远,一直躲在附近的石块后面暗中观察,她虽听不清自家师父究竟在对小石头说什么,却没能错过那一瞬间浮现在温泽眼睛里的古怪神色。

此时的颜安依旧是喜欢着他的,可相比较从前那不掺一丝杂质的喜欢,又增添了一丝怨恨。

是了,彼时的颜安便觉得,他是罪魁祸首,一切都是他害的,若不是因为他,师父又岂会遭人放逐,至今都下落不明。

石头大人却连一句解释的话都不曾说,一来就吐了个亮晶晶的东西塞入她嘴中,二话不说抱着她便走。

广陵仙君又是一声长叹:“傻丫头,可别瞎想了,你师父我英俊潇洒智勇双全才没这么好骗,起初倒是真信了他们那伙人的邪,到了后头纯属为师自愿。”

颜安听罢,又怔了怔。

广陵仙君却十分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为师活了万把岁,倒是真活得腻歪了,只可惜连累了你。”

颜安又盯着自家师父望了半晌,方才定定道:“师父,徒儿要如何才能将您救出?”

“没用的。”广陵仙君缓缓摇了摇头,“这个阵法一旦启动,除非为师死,否则不可能脱身。”

颜安再也没能忍住,泪水顿时汹涌而出。她咬牙切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些人的心怎就这么狠!”

这里是岐山,曾关押了无数穷凶极恶的邪神,魑魅魍魉横生,无穷无尽的魔物顺着戾气在此繁衍,唯有世间最清正的剑气方才能净化镇压它们。

广陵仙君半晌不说话,神思恍然。

颜安强压住即将涌出的泪,又唤了一声师父。

颜安那颗因遭到温泽惊吓,而怦怦乱跳的小心脏尚未来得及归位,又猝不及防被殿内的景象给吓了一跳。

这是一座比想象中更为残破的宫殿,殿内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巨大石块,乍一看,像是被人毫无章法地胡乱摆了一地,细细端视方才发觉,这些石块的摆放位置实则遵循着一定的规律,分明被人摆放成了一个阵法,而那阵法的最中心位置则是她的师父。

颜安只觉自己心脏部分一阵猛地抽搐,她嘴唇颤了颤,喊出两个字:“师父……”

“怎么救?”

颜安这次沉默了良久,方才缓缓开口:“不知道呀,大抵得杀光所有守门的凶兽吧。”

温泽听罢,微微颔首:“我来杀。”

温泽又是一愣,如实道:“看你眼熟。”

颜安有着一瞬间的错愕,旋即便转移了话题:“小石头,你究竟是怎么将为师救出来的呀?该不会是随手从地上捡的吧?”

某种程度来说,颜安还真是温泽从地上捡回来了,只不过是有目的地捡,而非随手。

姑娘是那么好看,只可惜,他是一块没有感情没有心,亦没有从前和过去的石头……

足足昏迷了大半个月的颜安终于醒了。

她一睁开眼便看见温泽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

他不明白广陵仙君态度为何转得这般快,头一回对一个姑娘生出兴趣来。

彼时的他尚不知道,一个男子对一个姑娘生出兴趣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颜安是这世间头一个令他觉着活着并不仅仅是乏味的姑娘。

她有时候很吵,有时候很闹,有时候还很傻,可不管是哪种模样的她,映入他眼睛里都是那样生动鲜活有趣,于是,他便想,就这样一直过下去,似乎也不错。

也不知究竟是那广陵仙君常常将这话挂嘴上的缘故,还是他真有所感悟,他竟将这醉鬼的酒话给记了下来。

广陵仙君说得倒是在理。

他活的时间再长,也终究是块没有感情、没有感觉的冰冷石头。

可颜安那样的姑娘,他又岂舍得她死去。

世间一切有灵之物终究逃不过一个死字,唯独他不同,他生来便是石头,一块死物,既如此,便也不存在死之一说,他的内丹丢了便丢了,大不了再重新修炼出一颗便是。

而颜安,世间仅此一个,没了,便是真没了。

她想,她大抵会是这世上头一个被饿死的神仙,也不知,后世的小仙们将她的尸骨挖掘出时会作何感想。

她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又何曾畏惧死,可她好歹也是个仙呀,以这种方式死去,未免也太憋屈,更何况,她还不知师父究竟怎样了,还有那位石头大人,他们都可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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