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君良点头:“找着她,绑起来,带回家做媳妇。”
小曲儿拍手叫好:“真的吗?那到时候我要吃喜糖。”
杜君良伸手刮在他的鼻子上:“好。”
小曲儿个子小小的,手脚倒是长,他走近时,人已经爬上了墙头。他抬手抓着一只脚,吓得小曲儿哇哇大叫。
“我错了我错了,放过我吧!”小曲儿双手抱着墙头不肯放,生怕被人逮下去毒打一顿。
可是那人却一直抓着他的脚,不再有其他动静。他偷偷睁开半只眼,见杜君良一脸坏笑盯着他,这才松了口气。
索真较劲:“哥哥还是偏心,你对琴妹就不会说这些话。”
索昭不再理她,摇扇走开。
路过索恩光的房间时,他发现房门紧闭,没有动静。
连其深回身,回礼:“杜老爷今日大喜,当贺当贺。”
杜西臣请他入座:“连兄客气了,若不是连兄,我也不能跟索家结上亲家。这中间,多亏了连兄啊。”
连其深摆手:“我早听说,公子跟索家小姐情意相投,好事成双罢了。”
二)
民国八年,七月初七,宜嫁娶。
杜家门上挂着大红灯笼,下人们忙着在正院里搭桌置布,天津卫里的官员和富商来了不少,杜老爷在前厅跟人说着话。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所以索琴死了,你便替了她进索家的门,是不是?”
她一直没有开口,她心里明白,身份被拆穿,她跟婶娘,都完了。
不过也好,这些年,她很累。
即使跪着,她也挺直了腰,垂着眼,没有答话。
大夫人任由她的放肆,嘴角冷笑:“民国初年,索家的马车在路上遇了劫匪。我当时便想,连老天爷都在帮我,不愿意见野种进门,可是我没想到,你来了。”
她的语气里有恨,可是更多的,是没有温度的轻松。
“爹,我喜欢她,我这辈子只要她。”杜君良还在屋里喊。
杜西臣摇摇头,背手去了书房。
而另一边,孙蓬脚刚落西院的地,东院就来了人。
“我不想嫁给我不喜欢的人。”心急说漏了嘴。
索昭叹了口气,即使他早早要她断了念想,可这妮子心还挂在杜君良的身上。
“你呀!”索昭拿她没有办法,不舍打,骂也心疼。
当年他只是个小米贩,愁得不知道下一顿如何解决的时候,同屋的几个男人听闻索家上山接亲女,车上有不少银票和珠宝。几人一商量,决定干下这一票。
那一天他没敢上前,躲在树后面,亲眼瞧着同屋男人急了眼杀人,那个女娃身上中了一刀,是死是活他不敢去探,抢了银票和珠宝就跑了。
后来,靠着那些钱他一步步往上,他成了这座城市里的传说。
一个晚上而已,她等得及。
可是,来不及了。
那个晚上,杜君良被杜西臣关在房间里,这门亲事,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那我马上回家让爹爹来提亲。”
“好。”
两个身影在开满花的院子里消失不见,杜君良背着她一路奔跑。
她的声音真好听。他想。
“君良。”
拳头轻轻砸在他的背上,原来她也怕弄疼了他。
杜君良闭口不言,一只手拉着她的手,怎么摸都摸不够,真如约定里的那句,找着她,绑起来,带回家做媳妇。
在园子里来回两趟,他的眼睛一直追在她的身上。
有些时候心里只要生了想法,就很难消磨掉。
一)
索昭发现,索真最近常常魂不守舍。
那日在花园里逮着她,接连追问,他才知道娘亲给她说了门亲事。
一直到上了车,杜君良想起跟小曲儿的约定,还是忍不住发笑。
孙蓬好奇问他:“从刚刚进了院子你便一直在笑,是有什么喜事吗?”
车往城外开,那里有片天然的花园,这时候花开得正好,他想带她去看看。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他逗小曲儿:“同你一样,准备翻墙。”
小曲儿跳下墙,追着问他:“我翻墙是为了进去找姐姐,你呢?是找琴姐姐吗?”
前日夜里父亲从上海回来,便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昨日清晨他来请安,也被娘亲给打发走了。
不晓得今日,是不是还在歇息着。
杜君良来接孙蓬时,在后门看见背着学堂书包准备翻墙的小曲儿。
最后,他说:“我去同娘亲说道说道。”
见存着一丝希望,索真扑进索昭的怀里:“谢谢哥哥,果真还是哥哥待我好。”
索昭推开她:“大姑娘了,怎么还不知羞耻?”
连其深,北大毕业之后,赴上海耘济铁路局任职,后来一路扶摇直上,组织上海市政委员会,被推为主席,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没人知道的是,他少时蒙索家太爷照顾,所以索家如今摇摇欲坠,他慷慨解囊,还亲自出面说了杜、索两家的亲事。
那一日,天津城里热闹非凡。
下人一阵小跑,凑在他耳边:“连老爷来了。”
杜西臣起身跟在座的客人告了辞,人往书房去,推开门,穿着一身军装的男人背对着他。
“连兄。”
佯装成另外一个人的身份,日日担惊受怕,这样的日子,早些结束也好。
做个平常人家的女儿,现在想想,原来是如此幸福的日子。
她抬起头:“是。”
“前些日子上古德寺,昭儿回来同我说,那贱人养在寺里的时候,身边还有个女娃,是奶娘的侄女。”
大夫人站起身来,走到孙蓬的面前,蹲下来看她:“那个女娃叫孙蓬,你认识吗?”
孙蓬身子一怔,险些摔倒在地上。
她许久不进东院了,跟着丫鬟绕过一扇又一扇门,已经分不清哪扇门住着哪个人。
大夫人坐在正厅里,一身花色旗袍趁得气色尤好,手里托着茶杯,见她来,让她跪在地上。
“听管家说,你近日跟杜家的公子走得很近?”
他举着洋酒杯跟女人在舞池里摇晃,后来娶了那个女人,糟糠之妻带着孩子寻了来。
几年之后,孩子说要娶索家的女儿。
这些年夜里,他常常梦见那一日,心里堵得慌,只能醒着等到天亮。
杜君良摔了房间里的所有东西,人颓在地上,喃喃地开口:“当年你留我跟我娘在北风边,说一年就回来。她等了你五年,等回的是你发了迹娶了妾。她恨你,因此郁郁而终,现在,你也要逼死我吗?”
杜西臣站在门外,手里的水烟壶已经燃尽了。
他没敢跟自己的儿子坦白。
相爱的人,时时刻刻都想在一起,况且他们分别多年,更想把丢失的那几年补回来。
杜君良送她回索家,分别前,他说:“你等我,我明日就来提亲。”
孙蓬笑:“我等你。”
所以,他等不了了。
他拉开她,对上她的眼睛:“你愿意嫁给我吗?”
孙蓬想也没想,应了他:“我愿意。”
他犹犹豫豫好几回,最后那一次,她险些摔进土里。
两手扶着她,他的下巴就顶着她的额头,将她拥紧了些,不愿意撒手。
“君良。”
“你心里怎么想?”索昭皱着眉头。
索真面色不好:“哥哥,我不想嫁。”
“可你总有嫁人的那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