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宁生大概是有点焦急,他站起来,绕着房间走了几圈。“我们还有多少精兵?”他停下步伐,厉声问着士兵。
“之前胥大帅一直提倡文治,所以我们这边遣散了不少士兵,目前城内只有精兵两千人。”士兵大概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严肃的阮宁生,声音也在颤抖着。
阮宁生长叹了一口气,阮宁离虽然不知道攻打平城的有多少人,但听到精兵两千人的时候,也琢磨出了个大概,这场仗,估计是有点悬了。
“吃不下,你们吃吧!”阮宁生两手抓着头发,一副苦闷的样子。
“什么事啊,让他这么苦恼,饭都不吃了?”阮宁离在餐桌上小声问着虞孟之,虞孟之看了她一眼:“你先吃吧!”之后就不肯再说话了。
嘁,瞧把你能的!阮宁离心中一口恶气,硬是被自己强压了下去。阮宁离默默扒拉着粥,时不时偷瞄一下阮宁生跟虞孟之。这一段时间,阿生好像都没有好好休息,就连下巴上的胡子都没有时间刮了,看上去真是疲惫不堪。
她起身找了一块手帕擦了擦身上的汗,梦境里,虞孟之对她说,子子孙孙世世代代与他为敌,可是,她跟他有什么关系?阮宁离思来想去也找不到他们之间的联系点,又觉得身体乏力得很,放下手帕喝了口水,又爬回了**,这一觉倒是睡得安稳多了,没有再在梦境里被人逼着喝药。
第二天一早起来,阮宁离还记着梦里的场景,“生生世世与虞孟之为敌”,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梦到这件事。难道她是玄麟皇帝的后人?所以才会遇到虞孟之?这个念头在她心里飘过,但随即就消失了。她要是皇帝的后人,她的命运怎么可能这么悲惨,祖上怎么都会留下一点财产吧。这样的后人,不当也罢。嘴上虽然这么说,阮宁离却又翻开了那本玄麟皇帝的野史,希望能从中间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只是她把书从头翻到尾,什么信息也没有得到。阮宁离气恼地合上了书,想着还有什么办法能得到相关的信息,却在即将合上书的瞬间,看到角落里的一行小字:玄麟皇帝将上古神器打造成了一个手镯。
“只要戴上手镯,就能重启后人关于这段故事的回忆。若是后人将自己的血滴在手镯上,并毁掉手镯,则持续千年的轮回魔咒就会被解除。”阮宁离还想继续看下去的时候,楼下就传来一阵声音。
就这样过了差不多一刻钟,虞孟之突然起身出去了,阮宁离本来以为他要很久才会回来,却没想到才几分钟的光景,他就回来了,还端着一碗药。
“要么喝了它,要么,用这个结束你的生命。”虞孟之指了指面前的刀跟药,冷冷地对她说,表情冷淡得就好像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我为什么要喝?”阮宁离抬起头,盯着虞孟之的眼睛,他的眼睛里始终没有任何感情,就好像那一次说救夏莺的时候一样,是她看不懂的冷漠与陌生。
阮宁生突然回想起虞孟之说的关于千年之前的那件事,如果真的如同虞孟之所说,那这一次,若是阮宁离执意要破坏他的计划,那他也顾不上这短暂的姐弟情谊了,挡他路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阮宁离没有说话,在她被下人押着送回房间的时候,虞孟之似乎有什么话想跟她说,只是她把头别开了。
不管他想说什么,在那个瞬间,她都被出卖了。
“我……我只是觉得,他们没有必要白白牺牲。他们手无寸铁,能活下来也不容易。”曾经的她也是社会最底层的平民百姓,手无寸铁,在这个乱世活得艰难,吃不饱、穿不暖,但是活着,就是他们最大的希望了。可是现在的封城,无疑就是死路一条,她做不到看着那些人白白送死,他们来人世走一遭已经很艰辛了,为什么还要断送掉他们最后的希望呢?
“阿姐,你这样,我很失望。我是你弟弟,你为什么不支持我的想法?”阮宁生似乎很痛苦的样子,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嘶吼着,“我都是为了百姓好啊!”
阮宁生之前就跟日本人联系过,只要他将平城保下来,平城的百姓不暴动,日本人便会给他金银财宝,还有比平城大帅更为吸引人的职位。若是他这一次把百姓都放走了,日后他们知道他跟日本人勾结,指不定会有什么叛乱,那就索性把他们都留在城内,让他们受个惊吓,收敛一点。只是他并没有想到,阮宁离打算去给城中的百姓通风报信。
“那我现在就去?”阮宁离正欲起身的时候,虞孟之拉住了她,“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一起会更快。我先去换身衣裳。”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副为难的样子,“这还是前日的衣裳,这些天都在外面奔波,都没有来得及换,浑身上下都感觉灰蒙蒙的,脏死了。”
阮宁离心想换身衣服也花不了多长时间,便点头答应了,她看着虞孟之走上楼的背影,突然间,心里冒出了一丝奇怪的感觉,一种慌乱感突然间袭来。晚上那个梦境里,虞孟之喂她毒药,转身离开的时候,给她的感觉也是这样,虽然他脸上有着笑意跟温柔,整个人却好似掉入了冰窖一般绝望。
虞孟之回头又看了阮宁离一眼:“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好了!”
虞孟之却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只是默默喝着粥。
“阿生为什么要封锁城门啊?现在还有逃命的机会,可以让那些老弱病残先走啊!”阮宁离站了起来,一脸不解地问着虞孟之。
“那你想怎么做?”虞孟之放下手里的汤匙,目光灼灼。
那一晚,直到她睡下的时候,她也没有听到楼下有他们回来的动静。阮宁离默默关了灯,等着黑暗把自己吞噬。
只是这一次,她在梦境里又回到了皇宫,玄麟皇帝那句“我家子孙,世世代代都要与虞孟之为敌,挫其骨,扬其灰”仿佛还在皇宫里回**着。
这一次在梦境中,阮宁离见到了虞孟之,跟在画馆里初见他一般,他的一双眸子极为好看,只是他们相见的场所,有点令人意外。
“传令下去,精兵两千人,即日起驻扎在城门处,随时待命;城中青壮年,全部召集过来,编入临时军队。”
“是,大帅!”士兵转身欲走,阮宁生又叫住了他:“另外传令下去,封锁城门,任何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得私自离开平城。”
说完,阮宁生就迈着步子离开了餐厅,他的表情跟平日里温和的那个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眼睛红得仿佛要吃人一般。下人看到他走了过来,都小心翼翼地退到了一边。有个下人年纪大了,动作有点迟缓,没有来得及挪开,阮宁生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吼了一声:“滚开!”
“大帅,刚收到前方最新消息,桂城决定攻打平城,目前军队正在前往平城的道路上,目测只有两日的路程就要抵达。”听到士兵的汇报,阮宁生的脸色整个沉了下去,“攻打平城。之前我们的努力还是白费了,他们早就想好了,之前的难民也好,和谈也好,都只是缓兵之计,目的就是让我们放松警惕,他们果然是想攻打平城。”
阮宁生看了一眼虞孟之,突然说了一句:“但是我们的援兵应该不会这么快到。日本人那边,我还在跟他们谈,不能完全按照他们的要求去做,不然我们什么都得不到。”
阮宁离喝粥的手突然停下了。“日本人?”她想向虞孟之寻求答案,虞孟之却又一次避开了她的视线。
“应该是他们回来了吧!”
阮宁离这么想着,头发也顾不上梳好,急急忙忙冲了出去。楼下阮宁生坐在沙发上,一脸生气的表情,她又看了看虞孟之,脸色似乎也不太好看,铁青着一张脸。阮宁离只得悻悻然站到一旁,下人把早餐端了上来,她这才如释重负一般,走到餐桌边,给两人盛着粥。
“来吃早饭吧!你们都累了一晚上了。”阮宁离盛好两碗粥,摆在桌子上招呼两人过来。
“玄麟皇帝说,他的子子孙孙世世代代要与我虞孟之为敌,挫骨扬灰。反正今后相遇也是生生世世为敌,你觉得我有可能放过你吗?”
阮宁离执意不肯喝下毒药,虞孟之起身端起毒药要灌到她的嘴里,双手双脚都被绑住的她无法抵抗。就在即将喝下毒药的那个瞬间,她惊醒了。
虚惊一场,还好只是梦。
“我相信你,也支持你,我会留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只是那些无辜的百姓,还是给他们一条生路吧!”
阮宁离说完看了看站在墙角的虞孟之,两人对视的那个瞬间,他的眼神里一点感情也没有,不愧疚,不难过,不心疼。阮宁离垂下头,他们果然还是无法站到同一条战线上啊!她果然还是被虞孟之放弃了。
“你们几个,把她给我抓起来,关到房间里,没有我的命令,不允许放她出去。”阮宁生指挥着几个下人,一把抓住了阮宁离,“阿姐,你不要怪我狠心,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单纯。”
阮宁离点点头,决定不再多想,等他下来。等待他们的是平城里数十万民众的性命,比儿女情长更为重要。
只是她并没有等到虞孟之下楼,跟她一起去通知平城的民众。
“阿姐,你为什么要去通知其他百姓?”阮宁生的声音在上方响起,阮宁离抬头看过去,他怒目圆睁,几乎是在咆哮着质问她。
“封城的话,万一对方带了两万精兵过来,我们肯定打不赢的,我想能多一个人活下去也好。我想去告诉他们城门即将封锁这件事。晚上封锁城门,现在还有半天的时间的。”阮宁离说完以后,满脸期待地看着虞孟之,“你会帮我的,对吧?”
她在心里由衷地期待着虞孟之会帮自己,自己喜欢的人跟自己站在一条战线上,总是让人觉得充满期待,又甜蜜不已。
“好啊!”虞孟之微微点头,眉眼间都是温柔。
阮宁离看了看身上的绳索,一时也摸不清这个梦境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四处打量了一下,自己应该是被关在柴房里了。
虞孟之看她的眼神里,并没有他们相处时的熟悉感。阮宁离叹了口气,这是在自己的梦里,虞孟之不认识自己也很正常吧。
她就静静看着虞孟之坐在自己对面,一动不动、眉头紧锁的样子,他好像在为什么而烦恼。他在烦恼什么呢?可是她又不是虞孟之肚子里的蛔虫,他不说,她又怎么猜得到他在烦恼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