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千千微微一颤，轻喘道：“原来是...你。”

     鬿雀忽然笑了，一点也不像一个不懂事小女孩，笑得虽然很纯洁，但却令人发指：“不怪姐姐认不出我呢，我实在太没有名气啦！小妹只杀过十六个人，比起姐姐还差得远呐。”

     孙千千凄然道：“差得远么...这十六个人可都是赏钱四万贯以上的...官府之所以没缉拿你，也是因为从没有一个人见过你。”

     鬿雀嫣然笑道：“千千姐姐，你是第十七个。”

     鬿雀是一个行事非常谨慎的杀手，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会出手，出手前无论什么事都可以隐忍，直到可以出手的那一瞬间。也因此她即使没有数万贯的实力，却可以轻松杀掉许多实力强过她的人。

     适才鬿雀蓄力一击快如闪电，孙千千凭着本能在生死之间护住了心脉，鬿雀察觉到自己的一击没有致命，谨慎的她迅速退出孙千千的攻击范围。

     其实这一击足以把人送到鬼门关前，孙千千已然重伤将死，但是鬿雀还在等，等孙千千灯油枯尽，这样才会万无一失。

     鬿雀眼睛眨了眨，说道：“...嗯...落索秋千夜流萍，这是云霄宫千字辈的七人，千千姐姐，语字辈最厉害的是‘微雨燕双飞’这五个人吧？第一的语微就是小妹杀的呢！”

     孙千千闻言胸口宛如遭锤重击，“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紧缩的瞳孔死死盯着鬿雀。

     语微是被鬿雀杀死的？！

     孙千千刚加入云霄宫的时候，语微就对她呵护有加，绝不允许其他姐妹欺负孙千千，就像对自己的亲妹妹一样。

     语微的笑很干净、很温柔，这大概是杀手中很难得的。

     直到有一天，语微出去执行刺杀，结果，语微的人再也没有回来，回来的只有语微的人头。

     语微临死前还保持着微笑的面容，一如她活着的时候。

     孙千千第一次体会到了撕心裂肺的滋味，从那以后，孙千千再也不会去亲近青楼的任何一个人，包括千字辈的姐妹。

     因为她不想再失去，如果得不到，就永远不会失去。

     鬿雀轻叹了一声，柔声道：“这怪不得小妹呢，语微姐姐的一双腿实在太漂亮啦，我从小见别的孩子有比我好的东西，我都会抢过来，这毛病改不掉啦。我是在语微姐姐死前砍下她的双腿的，唉，她笑的真好看...”

     鬿雀说完看着孙千千的表情，见她眼神迷离，双唇青白，知道孙千千命将不久。

     达到目的了呢，嘻嘻...

     鬿雀又道：“千千姐姐，这可怎么办才好呢，你身上每一个地方都比我的好，我都好喜欢，我总不能把你割碎吧，这样好麻烦的。”

     孙千千怒火攻心，一口气调息不顺，眼前骤起一阵金星，软软地倒在地上。

     时机来了。

     鬿雀嬉笑着向孙千千走来。

     孙千千缓缓抬起了长剑，轻声道：“废物，吃不到你做的饭了...”说罢就举剑向自己的颈部抹去。

     长剑堪堪接近她的粉颈，一只手伸来，抓住了剑刃。

     是鬿雀。

     鬿雀手一翻，夺过长剑，远远掷出。

     孙千千双手再也使不出力，瘫了下去，自杀的力气都没有了么？

     鬿雀笑道：“千千姐姐，一个自杀的杀手可不是一个优秀的杀手呢。”

     我还没尝到杀人的乐趣，怎能让你自杀！嗯，从哪里下手好呢？

     鬿雀想着，眼睛里闪烁出兴奋的光芒。

     然而这光芒却遮蔽住许多不该忽视的东西。

     孙千千周身忽地杀气纵起，剑光闪烁，鬿雀一惊，忙纵身后撤，只是躲闪已然不及，在后跃之中，肩膀一凉，左臂已被齐齐削断。

     鬿雀摔落在地，就见孙千千立在风中，手持短剑，长发飞舞，似魔女一般。

     鬿雀捂着断臂处，痛得满头是汗，几欲晕去，却咬着牙没有喊叫出声。

     孙千千缓缓道：“鬿雀啊，你还是太谨慎了...”

     鬿雀惨然道：“你早知道我会阻止你自杀...”

     孙千千不语，神情却表达了一切。

     “为什么？”

     “因为你是鬿雀。”

     “所以呢？”

     “你最大的破绽就是谨慎，你在有机会杀我的时候却没有动手。对我而言，谨慎只能保命，不能杀人，能杀人的，只有冷静。而且你喜欢在死前折磨人，自然不会让我轻易死去，而此时，才是你掉以轻心的时候。”孙千千语气凛冽，全然不像受伤的样子。

     鬿雀虽只杀过十六个人，但是所杀之人赏钱已近百万贯，这是在杀手中绝无仅有的，而鬿雀能做到这一点，凭的就是谨慎二字，如今在孙千千眼里，却成了最大的破绽。

     左臂已失，胜负已断。

     山海排名三十七的鬿雀，终究不是孙千千的对手。

     鬿雀点了点头，笑了笑道：“不愧是千千姐姐呢，到底被你瞒了过去。”说罢闪身进了树林深处。

     孙千千看着鬿雀的背影，喃喃道：“你杀了语微，留你不得。”

     短剑脱手而出，带出一道疾光，噗的一声，插进了鬿雀的后背，透胸而出，鬿雀没想到这么远的距离孙千千还能掷剑过来，倒地的一瞬间还满脸露出不信。

     “千千姐姐，你为什么每个地方都比我好看，我好喜欢...”就此闭目死去。

     孙千千拔出短剑，看着鬿雀。

     是什么，让你如此？

     孙千千跃进旁边溪水，将衣裳血迹洗净，在自己胸口处涂了伤药，见叶清歌给自己绑缚的布条还在，不禁微微发怔。

     废物，你现在会在哪呢？学到了那道菜么？

     孙千千悬好双剑，心想：“这道士怎地还没出来？八成是跌死了，算了，不必管他，日后能见再杀不迟。”

     此地离夔州城不过数里地，没过多久，孙千千便已进了夔州城门。

     就见城门处一老一壮两名捕快正张贴一张缉文，孙千千好奇，上前查看，就见那张缉文却是画着自己，下面赏金已到六万八千贯。

     缉文刚张贴好，倏地一剑，刺进缉文上面，孙千千手一收，将缉文摘下，孙千千凝眉瞧了许久，道：“谁画的，这样丑。”

     旁边那中年捕快见有人居然敢揭孙千千的缉文，说道：“喂，小姑娘，你有几斤几两啊，敢揭孙千千的榜？你能杀掉她？”

     孙千千将缉文拿下，递给中年捕快道：“不能。”

     老年捕快喝道：“不能你乱揭什么，你这小姑娘净捣乱，等等...”

     中年捕快也发现不对，拿起缉文看了一眼，又看孙千千一眼，颤声道：“哈...”

     再看一眼缉文，又看一眼孙千千，复颤声道：“哈...”

     中年捕快顿时腿软倒地，结巴起来：“孙...孙...孙...啊。”

     孙千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