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你说你有个情郎,还在等他回来,你把他的信物当给了我。”
迦琅笑容凝固:“那都是假的。”
颂梧挑眉:“竟是骗我?”
“我那时候实在缺钱……”
“罢了,”颂梧眉头舒展,“是假的就好,省得我惦记。”
而后,他又问:“你真的不怪我了?”
“不怪了。”
“那亲我一下?”
“……”
她就知道,堂堂君上得寸进尺的功夫也是了得。
“不亲,我困了,我要睡觉。”
“好,我陪你睡。”
颂梧放低身段,像小动物似的在她颈窝里蹭来蹭去,她被蹭得痒痒,一个劲往后缩。
“阿琅,你还记得这张罗汉榻吗?”
“嗯?”迦琅迷茫了几息,猛然想起什么,迫不及待要捂他的嘴。
可惜,晚了,颂梧已经说了出来:“我们最亲密的时候,就是在这张罗汉榻……”
天族风气比较开放,大家都活了千百年甚至上万年,情到最浓也不是什么怪事。
但迦琅仍旧觉得脸热:“行了行了,过去之事就别再提了。”
“哦?这么说,阿琅想创造新的回忆?”颂梧抬起头,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我不是,我没有,君上误解罪仙了。”
“伏兮生辰宴的时候,你说想看我绕殿裸奔三圈。”
“等一下,”迦琅错愕,“你知道那张花笺是我写的?”
“当然,你的字迹我一眼便能认出。那时人多,不方便,”颂梧抬手要去解外衫,“现在看吗?”
“不,不用了,我那就是随便写写。”
颂梧并没有真的脱衣服,但他已经撑在迦琅上方,用自己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仿佛随时都能压下来。
星子在他旁边闪烁,映得他黑眸明亮。
迦琅心跳如擂鼓,却假装镇定地说:“颂梧,不可以,我还生着气,看到你的脸就很气。”
颂梧立刻卖乖:“那你上来,把我的脸蒙起来,就见不到了。”
迦琅:“……”
颂梧最后没做成什么,迦琅这段日子一直奔波,很辛苦,最后颂梧只是搂着她,看她睡着。
等迦琅睡熟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把胳膊抽了出来,捂着心口一阵蹙眉。
阿古已经等候多时了:“君上,药浴已经备好,您快点去吧,最近耽误得太多,切不可再耽误了。”
“知道了。”
颂梧回头看了迦琅一眼,才随阿古去了后院。
几百步的距离,他却屡次因为灼痛停下脚步,扶着柱子冒虚汗。
就在这个虚弱的时刻,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太渊境上空露出一个小口子,一道虚影闪了进来。
迦琅睡得很熟,还做了个冗长的梦。
梦里,有她、颂梧、煕天女帝,还有徒牙。
画面凌乱地略过,直到最后,她看到自己冲进女帝寝宫,反复质问:“是你吗?”然后高举太上斧,向煕天劈去。
煕天非武道之神,不敌她几下,便倒在了地上……
迦琅惊醒,一身冷汗。夜晚还未过去,她不知什么时候被抱进了屋内,颂梧和衣躺在旁边,淡淡药香和檀香混在一起,让她稍微找回了些理智。
“颂梧,醒醒。”她急忙把他摇醒,“我想起来了,我打伤女帝的理由,我都想起来了!”
颂梧睁开眼,有些懒散地坐起来,刚要说话,忽然眉心一皱,微微侧头,余光望向屋外。
迦琅心中急切,并未注意到他的动作,晃着他的手说:“我不是平白无故打她的,更不是为了感情,这件事非常非常重要,我竟然一忘就是一千年!”
颂梧转回目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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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牙出卖八重城,是受煕天指使的!”
颂梧微愕,屋内一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他定了定神,半晌后道:“阿琅是做噩梦了吗?”
“不是!”迦琅解释,“那是我真实的记忆,虽然以梦的形式回到我脑海中,但我现在都想起来了,我亲耳听到煕天和徒牙的谈话,才去找她对质的。”
颂梧眸光微颤,忽明忽暗,可他却温柔地说:“果然是做噩梦了。”
“你……不信我?”
“梦到不好的东西,醒来便忘记吧。”
迦琅怔忪,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良久,扶着额头苦笑:“我早该知道,你从来不曾信我。”
颂梧眼中的光彻底暗淡下来,却没有接话。
“一千年前,我锒铛入狱时,告诉你有隐情,你就未曾信我。”
那时她被天兵层层把守,事关重大,无法直接将情况和盘托出,可谁知颂梧到最后都没有来同她私聊,这个秘密就被她遗忘了千年之久。
她多么希望颂梧能给她一个答案。
可他只是将手覆在她的额头上,轻声道:“不必再说。”
迦琅不设防,神识里忽然涌入另一股意识,催得她立刻就要睡去,闭眼前,她不可置信地问:“你做什么,催眠……”
话没说完,她便倒回枕头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颂梧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亲,等再抬起头时,眼神里已充满杀气。
他看向屋外,刚才那阵异样的气息已经消失了,但并不代表闯入者离开了太渊境,有可能只是完全隐蔽了自己。
是谁?立场为何?刚才迦琅的话听去了多少?
颂梧披上外衣,顺手将古籍装入怀中,沉默地向外走去。
迦琅中了催眠术,这一觉睡得很久,醒来时已是隔天中午。
屋子里安静,飘浮着冷冷的檀香,却不见人影。她穿上鞋跑出外面,看到阿古正在屋檐下打坐。
迦琅定了定神,凝视阿古半晌:“你怎么没留在沁沁那儿?”
阿古睁开眼,回答:“君上让我护你周全,沁沁和王公子那边我已经安排妥当了。”
“颂梧去哪儿了?”
“他有点事要处理。”
迦琅想起之前的争执,沉默下来,没有说话。
阿古似乎看出她的心思,便道:“迦琅神女,无论发生什么,请您务必相信君上,他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您,太渊境其实……”
顿了顿,他略微迟疑,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总之,您相信便是。”
“我晓得的,你不必担心。”
迦琅话锋一转:“阿古,这些年颂梧待你不错吧?”
“自然,我一个蓝羽鸟能成为七星仙侍,都托君上的福……神女问这个作甚?”
“他待你好,我就放心了。”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尾,阿古疑惑片刻,猛地想起颂梧曾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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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可以不信她,唯独你不能。”
在她离开前,阿古问:“迦琅神女,我们以前认识?”
迦琅冲他笑笑,没有回答。
回到屋内,避开阿古的视线,迦琅将自己化成一缕风,从门缝钻了出去。
躲在安全的地方,等着别人的保护,从来不是她的习惯,颂梧有事要处理,她也一样有疑惑需要查证。
她要去八重城。
一阵风吹过,阿古心里一颤。他凝视那缕风无声无息地消失,脑中忽然闪现过几个画面。
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未幻化人形时,就时常被这阵风包围吧……
“阿古,若有一日,我一去不返,你不必为我担心,自会有人替我来照顾你。”
那个女子笑容温暖,摸着他后背的毛,这么说过。
他们一起上过战场,出入毒瘴,她被战神嘉奖时,是他站在她的右肩,一同分享荣耀。
是的,他想起来了!在追随君上之前,他曾有个生死与共的主人,名字叫迦琅。
记忆像雪花,一片片飘进脑海,拼凑成形。他曾在殿外目睹迦琅被定罪,他一腔愤怒,攻击了太渊君上。
所有人都说,这只畜生,应当赐死。可颂梧捂着肩膀上的啄伤,告诉他:“若我想躲,你连我的影子都碰不到。你做得很好,本君不配完好无损地见你。你是她唯一的灵宠,我不会放你不管,从此以后,你跟着我吧,我助你修成人形,位列所有仙侍之首,然后,我们一起,等她回来。”
后来,他失去了关于迦琅的记忆,他和所有人一样,以为她只是个“罪仙”。
至此,阿古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就算这天下都厌她弃她,他也要信她。
因为,他们曾是一同出生入死的伙伴。
阿古抬手覆上眼睑,滚烫的泪从指间落下。
八重城地势偏远,隐蔽在层层叠叠的云烟之下,这里曾经是半神半人体质百姓聚集的家,如今却沦为废墟,满目疮痍。
九重天始终没有重建这里,八重城已然是一座彻头彻尾的荒城。
这里每一块断壁残垣都记载着那场战斗的惨烈,迦琅在坍塌的入城口坐了一会儿,整理自己的回忆和思绪。
周围,就是和颂梧第一次相遇的那座茂林,当时瘴气弥漫,她无心赏景,竟是到了今日才知道,这林子里,原本种的都是红豆树。
红豆是相思,相思最温柔。
迦琅沿着城门入口进去,周围一点活物的气息都没有,尸骨也早已风化,地上却能捡到不少铭牌,都属于当年死在这里的天兵。
迦琅把所有能找到的铭牌都收了起来。
一路下去,迦琅并未发现与煕天女帝有关的线索,但天边突然传来擂鼓声,随后有大批脚步声随风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