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琅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异常,轻声问:“沁沁,你不喜欢大鸟了吗?”
闻言,蓝羽鸟忽然又伸长了脖子。
沁沁拨浪鼓似的摇着头:“不是不喜欢,就是……唉。”
她老神在在地叹了口气,憋着一腔委屈,说:“大鸟居然能变成人,还训斥我,他不毛茸茸,就一点都不可爱了。”
迦琅:“……”
一直没吭声的颂梧三两步走过来,抄起大鸟就往她怀里塞:“没事,只要他不变成人,就还是毛茸茸的。”
蓝羽鸟恨恨地瞪他一眼,却没有挣扎,安静地在沁沁怀里窝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悄悄打量沁沁的表情。
沁沁没把他扔出去,谢天谢地,虽然小姑娘仍旧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但还是收紧胳膊,小心翼翼地把鸟儿圈在怀中。
迦琅站起来,拉着颂梧到一旁,小声问:“大鸟的人身是男子?”
“嗯。”
“多大年纪?”
“不小了……但模样看起来还是个少年。”
“那就好。”迦琅欣慰地看着旁边一人一鸟,“年纪大一点好,会照顾人,我也放心。”
颂梧好似漫不经心:“我的年纪也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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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琅一僵,立刻想到早晨那个没说完的话题,赶紧打岔道:“对了,我们来聊正事吧,黄藤必然跟这事脱不了干系,仙君有什么高见?”
颂梧瞥她一眼:“你想插手翡羽城这件事?”
迦琅冷笑:“本来我不打算插手,也不应该插手,但他们动到沁沁头上了,这件事便跟我有了关联,我若放之不管,岂不是让他们觉得天族好欺负?咱们天族可不能吃这个亏。”
颂梧勾了勾嘴角:“你倒是会给自己戴官帽。”
迦琅抱拳:“仙君过奖了。”
之后几天,迦琅和颂梧协作,四处探听黄藤的下落,但一无所获。颂梧从王阅璋那里得知,“黄藤”这个身份是假造的,翡羽城户籍上根本没有这号人。
但街坊上对此人是有印象的,一些丢了女儿的人家说,闺女失踪前,似乎就在同一个姓黄的公子往来。
这是他的惯用手段,骗取姑娘芳心,再把人拐走。
迦琅想起灯节上黄藤的邀约,他那天的目标应该就是自己吧?可惜,见惯了宋仙君这张祸国殃民的脸,黄藤的“美男计”显得十分拙劣。
因着那次大鸟现了人身,黄藤等人大抵明白触到了不该触的霉头,蛰伏了一段时日。迦琅怕他上门报复,火速带着沁沁转移阵地,住到了颂梧的院子里。
翡羽城连着太平了七日。
迦琅发展信徒的任务跟这件事一样,毫无进展。
又徒劳一天,她带着麻木的心情回到院中,发现王野来访,正同宋仙君谈话。
她本想直接去自己房中休息,但察觉王野的余光向她瞥来。
迦琅顿下脚步,看他:“王公子有事?”
王野略一踌躇,不自在地说:“这几日没见到顾银雪,王某还以为她在姑娘这儿。”
迦琅哂笑:“怎么,难不成银雪稍微怠慢一点,王公子就觉得浑身不得劲?”
王野板着脸:“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我三日前还同她一起吃过饭,王公子上回见她又是何时?”
“巧了,也是三日前。”
厅堂内忽然一片死寂。
迦琅脸上笑容渐渐消失:“糟了……银雪有危险!”
方才王野已经听颂梧说完黄藤的事,此刻也反应过来。
黄藤他们自知败露,不敢再碰翡羽城的少女,像银雪那样外来的姑娘却是最好下手,即便丢了也没人知道!
王野脸色极其难看,二话不说按着腰间佩剑就冲了出去。
迦琅顾不上其他,立刻踏风而起,袖袍于半空飞舞。
在王野震惊的目光中,她丢下一句话:“我先去探路!”
银雪性命攸关,去他的清规戒律!就算招来狂风掀翻整座翡羽城,她也要把银雪找出来!
她调动五感,以风为媒介,在周身形成一个漩涡,快速游走在城池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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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北方的风吹来,夹带着银雪身上甜腻的桂花味,迦琅足间在风上一点,立刻向北飞去。
与此同时,她给颂梧传了秘音,报了大致方向。
乘风向北数十公里,出了翡羽城,迦琅终于找到了银雪。她被关在一个棺材中,大约有十来个人贩子,头扎白巾,假装送葬,边哭边往北继续移动。
迦琅向他们冲去,正欲招出袖笼间的太上斧,忽然听到颂梧传来一句话:“别轻举妄动,等我来。”
他语气低沉,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知为何,迦琅瞬间安下心。她收起太上斧,化成一缕风,悄悄从棺材缝中钻了进去。
这口棺材很大,还留有很多空位,迦琅干脆在银雪身边躺下。
她摸了摸银雪额头,将其体内迷药驱散。
银雪缓缓睁开眼。她嘴巴被封住,看到迦琅的一刹那几欲惊呼,被迦琅及时制止。
“别叫,危险。”迦琅将她口中东西取出,小声说,“外面有人贩子,咱们说话得小点声。”
银雪大口呼吸几下,急问:“阿琅,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你啊,还好没走太远,被我赶上了。”
银雪愣了一下,随即更急了:“你猪头啊,这么危险还来找我?万一把你也连累进去了怎么办?”
“没事,我胆子大,不怕。”迦琅伸手摸了摸棺材板,语气轻松,“你别说,我第一次进棺,没想到这里还挺凉快。”
银雪眼睛发红,眼泪扑簌簌流下来:“可这也太危险了,你别犯傻……”
“你别哭。跟我说说,你不是有点武功吗,怎么被他们抓住的?”
“我就会一点点轻功,他们人多,我跑不掉。”
“没事没事,我来了,你不用怕。”迦琅拍了拍她的手背,将话锋一转,“银雪,你还记得沁沁吗?”
“谁?”
“就是我的一个朋友,我觉得你跟她肯定也能聊得来,下次介绍你们认识。”
“下次……还有下次吗?”
“会有的。”迦琅坚定地说,“一定会有。”
银雪吸了下鼻子,总算不哭了:“我以前,家里管得很严,从没交过朋友,你是第一个。”
迦琅一怔:“巧了,你也是我第一个朋友。”
“少来,你刚刚还说那个什么,沁沁,是你的朋友。”
迦琅笑了笑,没有解释。她握紧银雪的手说:“人生难得一知己,我们以后一直当好朋友吧,一起喝酒吃肉,一起看雪看星星。”
“嗯。”银雪慢慢道,“如果王野不肯娶我,我就跟你浪迹天涯。”
送葬队伍又走了一段路,迦琅心想那两个男人怎么还不来。
正在这时,队伍里有人说话了。
“我们还要走多久到小岩村?”
迦琅和银雪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一个嘶哑的声音回答:“再走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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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三日啊,麻烦。”
“别那么多情绪,头说了,这一个送完就换地方,不在翡羽城干了。”
“换地方,不还是继续?小岩村到底在做什么,需要这么多鲜活少女?”
“我听说,”声音被压低,却仍旧一字不落地传进迦琅耳朵里,“他们惹了诅咒和灾祸,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多少姑娘献祭进去都无法平息神的怒火。小岩村的少女都献祭完了,这才轮到周围的城镇……”
“啧,怪可惜的,今天这个可真是漂亮极了。”
银雪害怕到发抖,抱着迦琅的胳膊,咬牙不让自己哭出来。
迦琅只能不停地轻拍她,以示安慰。
棺材里密不透光,就像看不清的前路那样,令人绝望。银雪小声问:“我是不是快死了?”
“不会的。”迦琅一字一顿,“你这辈子,会觅得良婿,子孙满堂,活到六十,寿终正寝。”
银雪抽噎一滞:“你怎么知道我的人生理想?”
迦琅抿唇:“瞎猜的。”
又过了一小会儿,她感到一阵醇厚而强大的仙气包围了这里,忍不住翘起嘴角,道:“银雪,我们有救了。”
银雪沮丧道:“你就别安慰我了……”
“谁安慰你了?宋先生和王野在这附近,不信来打赌,赌十壶酒怎样?”
银雪微微恍神。
许久过后,银雪才道:“阿琅,谢谢你来找我。如果我独自一人醒在这里,可能会绝望地咬舌自尽。”
她这辈子到底是凡人之躯,会害怕,会难过,尽管性子仍旧大大咧咧,本质却是脆弱的。
迦琅掩住唏嘘,说:“你就记着,你现在也是有朋友的人了,以后遇到什么事都可以跟我商量,别动不动自啊尽啊的,忒没出息。”
银雪终于展颜。
外头很快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棺材也被扔在了地上。
她们两人合力推开棺盖,勉强适应刺眼的日光。
睁开眼时,银雪看到王野提着一柄滴血的长剑,从十几个壮汉中杀出一条路,眼睛都杀红了,扬声喊道——
“顾银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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