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之中,他疯了一般地漫山遍野地寻我,双手拢在嘴边大喊,小花花,小花花……
我蹲下身后,对着幻境中的他喃喃地道:“我在这里,夙无翊,我在这里啊……”
“阿舒,别这样。”师父将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微微地叹了一口气,“那只是幻境,过去的时光。”
我掩面而泣。
“既然我和他早就相识,那夙无翊为什么不告诉我?”许久,我才想起了这个问题。
师父挠了挠额头:“他本来想告诉你的,可是你那时对段杞年有情,还说了一句‘就算视我于无物,弃我如敝帚,恨我入骨髓我也会爱他’,于是他就没心情告诉你了嘛。”
原来如此。
我第一次那么恨自己。
“为师对不起你们,可是我容易么我?当时你师兄还有蓐收,都要找我算账。”师父仰天长叹,眼角滑下一颗老泪。
我默默扭头看他:“那师父你愿意补偿不?”
“……”
再一次跪在云霄殿上,我对中天仙帝说:“我要请辞,不做这个西方神祗了。”
中天仙帝眸光锐利地看着我:“为什么?”
“仙帝,既然我和夙无翊都已经经历了劫难,为什么还不赐给我们仙姻?”
“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啊,”中天仙帝目光闪烁:“问题是,你现在根本就找不到夙无翊啊。”
我有些沉不住气了:“可是你们神仙肯定能找到的啊。”
“说得好,”中天仙帝说,“你现在就是神仙,只要你能找到夙无翊,我就允你们在一起。”
当然,前提是我不能辞掉西方战神一职。
我开始四处折腾。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用修炼来的千里眼和顺风耳搜遍了每一个角落,却找不到关于夙无翊的任何痕迹。他就像一缕轻烟,在六界之内神秘地蒸发了。
可是按理说,他应该有元神的。
百般失落中,我去了阴曹地府,在阎王的宝座上一坐就是五天五夜。最后阎王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对我说:“战神大人,蓐收真的没有来我这里,要不你再去别处找找?”
我一拍桌案:“少废话,将生死簿拿来,我再查!”
“战神大人,你想啊,那蓐收是上古神祗,要报道也不会来本官这里。”阎王哀求,忽然眼光明亮了一下,“说不定,蓐收大人的元神是游**去了生前喜欢的地方?”
我愣了一下,觉得阎王的话言之有理。夙无翊生性风流,说不定真的是去了自己最喜欢的地方。
离开阴曹地府,我去了所知道的地方,其中有很多是名山峻岭,可是都没有发现夙无翊的行踪。最后,我想起了天池。
天池魔殿早已是一派废墟,那是用妖族和仙族的亡魂堆积起来的宫殿,如果没有人参精的元神,早已枯萎了。
听说,段杞年回天宫当了仙将,而瑶华本来可以入住北方神宫,但是她却执意归隐山林。
我摇头,将这些纷杂思绪抛至脑外,眼下还是寻找夙无翊要紧。
天池这边自然是没有的,所以我也只是草草地搜罗了一遍。经过昔日的月瑶宫的时候,正是月上枝头,清辉如纱披在大地,让我不由得心头一动。
曾记得那晚,他和我来到这月沼,非要我往湖水里望上一望。彼时以为那再寻常不过的一次相处,如今想来却是世间最珍贵。
我伤感起来,轻轻走到月沼池边。
晚风吹过,湖水微漾,我向湖水里望过去。
然后,湖水中映出了两个影子,竟然是我和夙无翊。
当时的我谨慎疑惑,而他笑容温润。
他曾说过,传说在月挂高空的夜晚,一个人往月沼中看去,可以看到两个影子……
他还笑嘻嘻地说,我们好有夫妻相。
原来,他的本意是要让月沼将我们的影子永世留存。
“夙无翊……”我轻声呵了一口气,然后眼角酸涩起来。
那一晚,月沼湖水泛起了涟漪。
我无功而返地回到中天仙宫。
没能找回夙无翊,我比谁都沮丧。师父劝慰我说,也许是缘分没到,在这之前还是做好手头的事情吧。
我只好答应,住在西方神宫里,日复一日地履行着作为西方战神的职责,可是我还是感觉到孤独。
我在仙宫的人缘已经差到了极点。众上仙对我不理不睬,因为夙无翊是为我而死;众仙姑对我不理不睬,听说她们都暗恋夙无翊,自从得知我和他好上了之后就再也没理过我。
不仅如此,西王母也对我脸色很差,几次在仙宴上刁难我,不是将我的坐席排在最后,就是给我的仙桃上有蛀虫。
我不解,很不解。难道西王母也因为暗恋夙无翊而痛恨我?
不能啊,她可是中天仙帝的官配。
后来我终于忍不住,去问服侍西王母的荷花仙姑。荷花仙姑笑眯眯地对我说:“战神大人,你以前得罪过西王母。”
我吓了一跳,绞尽脑汁,依然不得要领:“可我当上西方战神才四千年,我不记得哪里得罪过她。”
荷花仙姑掩口而笑:“战神真是贵人多忘事,五千年前,你和蓐收大人泛舟湖上,你曾经说我们西王母的仙池是‘冷飕飕的破湖’,还对仙池中的荷花不屑一顾。要知道,那荷花可娇贵了……”
我不由自主地接了下来:“湖里是以天山之水造的天酿,湖底是从昆仑山顶上剥下的山泥,每年以仙气灌溉全湖,经过八千八百八十八年,才生得出这七窍玲珑心的莲藕,清甜入骨的荷叶,一绽便可煜煜如日月的荷花?”
“正是。”她笑答,“原来战神大人记得啊。”
记得,怎么不记得,和夙无翊在一起的每一件事都记得。
我还以为他带我去了随身空间,没行到他竟然带我去了仙池。
“那次可把我们西王母气得够呛,几次想用仙术把你坐的小船给颠翻,都被蓐收大人给稳住了。”
我脸一红:“哪天我去西王母宫里赔罪去。”
“也行,你来就是了。”荷花仙姑笑吟吟道。
走了两步,她又回身喊住我道:“战神大人,蓐收大人是真的对你很好。他有能力将你从洞窟里瞬间带到仙界,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在最紧要的关头,他没有使用这种仙术带你逃离堇月大人的追杀呢?”
“为什么?”我下意识地问。
荷花仙姑说:“堇月要取你元神的时候,蓐收大人本来有瞬间移位的法术,但你那时已经极度虚弱,不能贸然用那种法术带你走,否则将会魂飞魄散。所以他宁可死,也不肯丢下你一个人。”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在心上剜刮。我怔怔地站着,心里想的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