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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流光乱舞,仙地路迢迢

     散仙和生活在天宫的仙族不同,可以娶妻生子,规矩没有那么严苛。这几日我已听到不少仙将对散仙的微词,如今这样一来,更是沦为别人的谈资,段杞年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没好气地将我的手松开,坐回到案前。他案上点了一盏油灯,铺着一张地图,除此以外就没有其他物品了。

     “你有何事,快说。”他始终将目光定在地图上,连看我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有了夙无翊的那根簪子,我的幻容术好到连他都认不得我了。我咬了咬牙,道:“师兄……”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如炬:“阿舒?”

     我抹了一把脸,变回了自己的容貌。他定定地看着我,目光里铺满了碎冰,让我不寒而栗。

     段杞年不会真的如此绝情吧?我心里忐忑起来,正想上前说什么,忽见他霍然起立,一把抓住我,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笑了一笑:“我担心你,有我在你身边,好歹你多个帮手。”

     “不需要!”

     “真不需要吗?”我反问,压低声音道,“师兄,你除了寻找玄珠,还想向蛇魔族报仇吧?”

     “你别管我的事。”

     我痴痴地伸出手去,抚摸他的眉毛:“我怎能不管?你有国恨家仇,带着这样的遗憾,你纵是神仙也不得安宁。”

     段杞年的目光似是柔软了几分。他拉起我的手,道:“阿舒,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回去吧。”

     “不!”我咬牙道,“现在快到天池,你有仙帝的命令在身,没办法送我回去了!”

     他眯了眯眼睛,眸中有危险的情绪涌动,然后一抬手将我抗了起来。我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而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同时大声命道:“备马!”

     “大人这是外出吗?”士兵有些疑虑。段杞年并未答话,只喝道:“备马!”

     “是,是!”很快,士兵牵来一匹仙马。段杞年飞身跃上马背,一扯缰绳便向营地外跑去。我急得使劲挣扎:“师兄,你不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大不了我段杞年舍了仙籍不要!”

     我被他目光中的决绝震到了。“师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他这样执意送我走,其中一定有什么隐秘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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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抬手往马臀上狠抽一鞭子。正在这时,一个凌厉的女声响了起来:“段杞年,我以公主的身份命令你,给我回来!”

     越过段杞年的肩头,我看到乐菱脸色苍白地站在帐篷外,正吃力地爬上一匹马。“你疯了吗?违抗仙帝命令,你这是要犯死罪的!”我听到她撕心裂肺地喊。

     乐菱爬上了马背又摔了下来。有许多宫人在旁边劝说她,想将她拉回到帐篷里,但是她依然坚持要上马。最后,她绝望地大哭起来。

     是了,我听温雅说过,她还病着。

     段杞年却头也不回地驶出驻地,直往南方疾驰。我绝望地闭上眼睛,忽然感觉袖中有什么东西咯了我一下,用手一摸,是夙无翊的那枚玉簪。

     夙无翊!

     我奋力地推开师兄,对着茫茫夜色大声呼喊。可是眼前只有飞驰而过的景色,以及弥漫着一团雾气的夜色。

     段杞年搂住我的力道又大了一些,让我重新跌回他的怀抱。挣脱不开他的钳制,我一口咬在他的胳膊上,直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阿舒,”他哑声道,“对不起。”

     我抬起头,只看到他的下巴上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胡须。段杞年低下头来看我,眼眸里有光点明灭,他似乎想要对我说什么话,又无从说起。

     然而就在此时,仙马忽然扬起前蹄,仰天长嘶一声。

     我下意识地抓紧他的衣袖,贴上他的胸膛,听到咚咚的心跳声。段杞年搂紧我,控缰回旋了几圈才终于稳住。我紧张地向前方望去,只见清冷月光下,有人背着月光站在羊肠小道上。这情景诡异至极!

     “谁?”段杞年喝问。

     那人未开口,我已经猜到了答案,忙紧紧地闭上眼睛。果然,那人道:“夙无翊。”

     “宫主,”段杞年冷冷地质问,“这个时候,你不该在西方神宫里逍遥么?”

     夙无翊反问道:“这个时候,你段大人也该在中军大帐里看天池的地图啊?”

     “夙无翊,帮我!”我好不容易喘过来气,向他大喊。

     夙无翊淡然一笑,道:“别急,他是为了你,我也是为了你。”

     我感觉段杞年绷紧了身体,像一支扣弦的利箭。“为什么你要帮我师妹?”他问。

     夙无翊细长的凤眸瞥向我:“让她在你身边吃吃苦头,也是好的。”

     段杞年皱起眉头。

     夙无翊继续道:“如果你非要送她回去,也行!不过,我也一定会去告诉蛇魔族魔王,你表面上是护送宝物,实为偷袭!违抗中天仙帝的命令又如何?我早就做腻了这个上古神祗,大不了撇了西方战神的名头不要!”

     “你威胁我?”

     “没错!”

     他说话掷地有声,一时间让段杞年怔了一怔。四周一片静默,只能听到飒然的风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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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段杞年才道:“好。”

     夙无翊也似是松了一口气,望了我一眼,便转身化作一缕轻烟离去,一点点融入浓浓的夜色。

     夜风从身边吹过,散乱的乌丝拂在耳畔,有些痒痒的。

     段杞年策马往回走,一路沉默。马蹄声很有节奏地在小路上达达响起。我坐在他前面,为该说些什么犯了愁。最后,还是他打破了沉静:“宫主为何要帮你?”

     这个问题也是我所困惑的。我嗫诺了一会儿,道:“我小时候,曾经救过他一命。”

     “然后呢?”

     我记起夙无翊曾对我说过的“只为你一瞬倾心”,于是犹豫着道:“可能他对我有那个意思吧……”

     还未说完,段杞年就向我扫来震惊的眼神,我恨不得将舌头咬掉:“当然,他胡说的。别看他是神仙,总爱骗人……”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五根手指成梳,很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算了,你就跟着我吧。”

     我心头一跳,咧开嘴笑道:“师兄,太好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道:“阿舒,师父曾说过,你在成仙之前会有一次锥心之痛,凶险万分!你怎么就不怕呢?”

     怕,怎么会不怕呢?可是只要为了段杞年,让我下油锅也愿意。

     他继续说道:“后天可以抵达天池,和魔族打交道,总是要万分小心才行。不过我们是中天仙宫的队伍,只要渡过一个劫就可以了……”

     “是什么劫?”我摩拳擦掌。

     他的眸光里开始有了一些冷意:“是鬼森,据说那里阴气很重,常年不得阳光。不过,有我们仙力做护航,那是不怕的……”

     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既然我们的仙力可以渡过鬼森,那怎么能称得上是劫数呢?”

     “阿舒,这世间是有‘变数’的,是连神仙都奈何不了的。”段杞年回答,“鬼森的可怕之处在于,你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意外。”

     听到“变数”二字,我又记起了夙无翊曾对我说过的话。彼时,他对文昌帝君说:“她就是我的变数。”那一袭白衣不知何时,已经牢牢地印在了心头。

     神仙一向是无欲无求的,而像夙无翊那样的神祗,恐怕早就没有了情根,又怎会对我动情?他说我是他的变数,是不是说没有情根,却意外地动了情?

     可是十年前救他一命,他怎会感激我至此?

     我使劲摇头,将一切纷繁思绪挤出脑外。

     回到营地时,我将面容又变作碧痕的模样。仙女们见了我,大呼小叫地喊:“快去禀报乐姑娘,段将军回来了!”

     “将军再不回来,恐怕公主就要亲自去寻了……”

     说话间,乐菱已经扶着仙女的手,从帐篷里走出来。我以为她会命人责罚我,然而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挺直了脊背怨恨地看着我,目光森冷,俨然将我视为差点勾走了主心骨大将的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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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她还是以前那个骄傲的天池公主。

     段杞年没有看她,一掀帐帘,回身催促我道:“还不进来?”我忙一猫腰走进帐篷,更是感觉她的目光如芒在背。

     “你这几日小心一些。乐菱脾气搁在那里,如今她估计视你为眼中钉了,你不得不防。”他一边动手收拾床铺,一边对我道。

     我小心翼翼地问:“师兄,你们以前交情就好吗?”

     他动作顿了顿,然后回头斜了我一眼:“她以前是公主,我是侍卫,就算是见面也是我向她施礼。哪里就称得上交情了?”

     “可是乐菱方才真的很挂念你。”

     “那也是为了大局,为了报仇。”他简洁地答了一句,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转而道,“后天就进入仙地入口了,天色不早了,还是睡吧。”

     我看着仅有的一床被褥,咽了口吐沫:“我的地方呢?”

     他上了床,侧卧着支肘看我,拍拍面前的位置:“在这里啊。”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我和他的十几年的夜晚就是这么过来的。

     我红着脸在他身边躺下,只觉后背上传来一阵暖意,烘得我绷紧了全身。段杞年一拂袖,灯火便灭了,眼前一阵昏暗,四周静谧得只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

     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我大睁着眼睛,支起耳朵听着黑暗中的动静,睡意全无。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翻了个身背向着为我,我这才敢动了下身体,才发觉肩膀都酸麻了。

     阖上眼睛,却睡得极浅,浅到梦境一个接一个地闯入脑海里来。恍惚中,忽听他咕哝了一句“真想气死那只臭白虎”。

     我迷迷糊糊地问:“师兄,你说什么?”

     “没什么,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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