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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书易解,心结却难纾(第2页)

我连忙聚精会神,尽量使自己的心境平静下来。只见天书缓缓停在面前,然后开始翻页。

斑驳的淡黄色书页一页一页地翻过,最后停在某一页上。上面写满了神秘古老的字符,可是我一个都看不懂。

我咬住牙关,一直盯着那些字符。蓦然,那些字符开始变得扭曲异样,接着纷纷从书页上飞下来向我冲来。我只觉得头脑一阵剧痛,大叫一声跪倒在地。

可就在那一瞬间,脑中却一阵清明。

一幅画面撞入脑海,起初是隔了一层薄雾,后来渐渐清晰。我睁大眼睛看着,竟然不能言语。

等回过神来,我依然跪在仙殿之上,天书已经不见了,太白金星在旁边站着,而仙帝依然坐在遥远的大殿之上。可是这一次,我发觉我的眼力有了十足的长进,竟然能够看清楚仙帝的面容。

仙帝面中带笑,问:“花舒颜,你解开谜底了吗?”

我回想起看到的那副画卷,道:“回禀仙帝,北方玄珠恐怕在一位身份尊贵的女子身上。”

最后一个话音刚落地,我便听到太白金星倒抽一口冷气。

仙帝没有说话。

有什么问题吗?我突然忐忑不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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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北方玄珠在天池,又在一位地位尊贵的女子身上……

之前听乐菱说过,天池一带的散仙被蛇魔族给屠杀殆尽,如果玄珠在天池,岂不是说明——含珠者是蛇魔族女子,也是下一任的玄武之神?

玄武出在魔族支脉,的确让仙帝有些头疼。

仙帝摆了摆手,道:“花舒颜,你且下去吧。”

我依旨起身,向殿外走去。然而就在这时,殿门忽然慢慢开了,一个俊逸的身影站在殿外。

许是方才去仙界西边看了会儿金乌西坠,一身白衣颀长,袍子褶皱中带着些微金色的芒丝,分明染了一丝晚霞的艳光。

这艳光,竟然衬得夙无翊丰神俊朗,眉目如画。

我竟看得呆了。

夙无翊手执玉骨扇,轻裘缓带地走进仙殿之内。经过我身旁的时候,他含笑看了我一眼。不知为何,那目光里纯净清明,竟让人心里有一股被熨烫之后的舒坦妥帖。

太奇怪了,明明是他来搅局,差点让我和师兄之间生了罅隙,我却丝毫恨不起他来。

只听他不卑不亢地问:“仙帝,北方玄珠有着落了?”

“北方玄珠在天池一带,含珠者是一名女子。”

“天池如今被蛇魔族所占领,那么就是说,是蛇魔族中的贵族女子吗?”

仙帝略微点头。

夙无翊道:“既然事情已经弄明白了,请仙帝允许我去天池寻找北方玄珠。”

太白金星在旁边插话道:“蓐收大人是有什么好主意吗?”

“主意倒是有一个。”夙无翊道,“仙界和魔界向来势不两立,若是仙界贸然派人去寻北方玄珠,恐怕仙魔两族会起冲突。倒不是怕那蛇魔族,只是天池在人界,若是仙魔两方起了战乱,难免会殃及凡人,生灵涂炭。倒不如这样——蛇魔族是被魔尊赶出魔界的一个分支,若是我们仙界假意与之交好,蛇魔族为了寻求庇护,定会放松警惕。到时候,在仙界寻找北方玄珠,就容易多了。”

仙帝略微皱了皱眉头。

太白金星讨好地道:“蓐收大人,这个计谋倒是不错,只是仙界素来光明磊落,若是为了寻找北方玄珠而与蛇魔族虚与委蛇,岂不是落人话柄?”

夙无翊哈哈一笑,并未作答,只是回头看向我。

我原本是要出殿,只是一时好奇站在殿门处,结果现在六道目光齐刷刷看向我,霎时间面红耳赤。

这、这是嫌我碍事吗?

我尴尬地一拱手:“仙帝仙君,后生告退。”

谁知夙无翊提声道:“没让你退出去,只是让你等着。”

我脑中发懵,在心里揣摩了好几遍,也猜不到夙无翊这个妖孽上仙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听他又对仙帝道:“仙帝,太白仙君怕此计落人话柄,这倒是好办。不如派几个散仙代表仙界去天池,表面上是给蛇魔族送宝物,以此交好,暗地里查探北方玄珠的下落,如何?散仙靠得住,又不是仙界的人,这样一石二鸟,岂不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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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神一亮。果然是好计啊!

仙帝满意地点头:“那依你所见,派哪些散仙去?”

我心里顿时一咯噔。夙无翊该不是要推荐我去天池和蛇魔族打交道吧?

哪里想到,他竟然说:“我推荐段杞年、乐菱两位散仙。”

仙帝道:“既然是你看中的,就一定没有错的。现在就开始准备吧,到时候他们两人去了天池,你要记得在暗中帮衬着。”

“是。”

夙无翊转身向我走来,走到我身边时,低声问:“还不走?”

我忙跟着他走出大殿。

走出大殿,步下云阶,一路上还是晕晕乎乎的。我将前因后果捋顺了一遍,下定决心,开口道:“夙无翊。”

他回身看我,笑眯眯地问:“何事?”

我平静地道:“今天这些事,都是你计划好的吧?”

“哦?”

“你早就知道散仙擂,也知道北方玄珠在蛇魔族……你今天故意让我夺冠,然后向仙帝推荐我师兄和乐菱去天池寻找玄珠,你是什么目的?”

他静静地看着我:“依你看,我有什么目的?”

我忖了一忖,道:“你是在卖我师兄和乐菱一个人情。”

他笑而不言。

“师兄和乐菱的族人,都被蛇魔族杀害。也许你知道他们两个一直想要报仇,所以就借这次机会,让他们两人光明正大地去天池,一方面是寻找北方玄珠,一方面伺机对蛇魔族动手。我猜的对吗?”

“那我为什么要帮他们呢?”

我上前一步:“这也是我想问你的。”

夙无翊移开目光,看向远方:“小花花,我只是顺水推舟……你不是想知道你师兄心里是怎么想的吗?我可以让你知道得清清楚楚……”

“真的?”

他淡笑着回眸看我:“但你得先陪我去看夕阳。”

我诧异。

镇守西方的上古神祗,到底在人间生活过多久?竟然连人间称呼金乌为“太阳”、“夕阳”都知道?

玉骨扇在面前徐徐展开,然后变大。夙无翊跃上扇面,向我伸过手来。我鬼使神差地将手放进他的手心,然后登上扇面。

巨大的扇子带我们飞出仙宫,直往西边的云海飞去。

我看向西边。不远处的长天之上,悬浮着的一颗金乌正慢慢地移向西边——和在人间不同,仙界的金乌永远不会坠地,只是从仙界东方移到西边罢了,所以仙界也永远不会有黑暗。

此刻,朵朵白云如膨胀的棉花被一般铺陈在面前,金乌四射的淡金色光芒在上面染了一层余晖。一眼望去,万里云海,万丈霞光,这壮观的景色让人叹为观止。

跳下扇子,踩在白云之上,甚至都不能相信这壮观的景象是真的。

忍不住转头看向夙无翊,只见他优哉游哉地幻变出一方桌案,案上摆着仙酒和酒樽。修长五指拈住酒壶,倒出两杯清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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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开始羡慕仙界的生活了。在万丈余晖之下一人饮酒,该是多自在的生活?

“不饮一杯?”夙无翊向我遥递来一个酒杯。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夙无翊,没想到这个时辰竟然还能看到如此夕阳之景。”我有些奇怪。按照这个时间,金乌神应该半隐云中才对。

他道:“是我让金乌神推迟两个时辰西落的。”

“……”

再抬眼看那金乌,果然表情十分不自然。

我忍不住道:“不带你这样欺负金乌的,日月轮回,怎可忽早忽晚?”

他回头看我,映着暖金色芙蓉般的夕霞,一笑便染了无限艳光:“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看夕阳。”

仿佛天边的火烧云烧到了脸颊上,我只觉心跳得厉害,忙转移视线,佯装喝酒。他轻笑,不再理我。只是自顾自地喝酒。

剩下的时光,谁都没有说话。面对这样的美景,任何语言都是亵渎。

蓦然,夙无翊悠闲地伸出两指,在桌案上笃笃地敲着,忽道:“来了。”

“谁?”我问。

“你师兄,还有那个天池散仙族的公主。”

我连忙向四周望了望,由于目力瞬间提升了许多,所以我一眼看到极远之处,果然是段杞年和乐菱的身影。原来他们自仙宴结束之后都在一起,并没有离开。我心中有些酸溜溜的。

“小花花,为了让你知道你师兄的想法,所以得罪了。”夙无翊突然说。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就眼前一晕,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苏醒,我只觉脖子很酸,垂眸仔细一看,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夙无翊竟然将我变成了一只酒樽,而他一边轻笑,一边将我拿起凑在鼻翼下仔细地嗅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真的在品味酒香。

他慢慢地呷了一口酒。

温软的嘴唇触碰着我的身体,这种感觉十分奇妙。我欲哭无泪:“夙无翊,我的第一夜是给师兄留着的,求你手下留情啊。”

顿时,他胸中咳了一下,表情十分痛苦地将酒咽了下去,脸竟然微微发红。

“花、舒、颜!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妖精!”他咬牙切齿地道,“收声!”

说话间,段杞年和乐菱已经来到了近处。

“小妖精,我现在就要证明,你根本就没有在你师兄心里。”他得意洋洋地对我道。

我心头一惊,已经见段杞年在旁边坐下,对夙无翊道:“蓐收大人,你让我再次等候,到底有何事商谈?”

夙无翊唇角噙了一抹浅笑,斜斜地看向他:“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助你光明正大地进入天池复仇,你将一样东西给我。”

“只要我有,你都可以拿去。”

“那如果,我要你师妹呢?”

这轻轻的一句将我惊呆了。夙无翊要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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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杞年神色不变:“你似乎对她很感兴趣,我可以知道为什么么?”

“当然不可以。”

“那我将我的元神给你,你放过她。”段杞年开始有些不耐。乐菱在旁边惊道:“段郎,你不能……”

夙无翊仰头哈哈一笑:“我要你的元神又有何用?你将她送给我,难道我还会亏待了她?没错,我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这让我很感兴趣,但我答应你,她若在我身旁,绝少不了一根汗毛!”

我紧张地望着段杞年,心里不停地默念着,别答应他,别答应他!可是让我失望的是,段杞年沉默了一下,道:“你真的会助我?”

“那是自然。攻打天池,你来硬的是不行的!不如我让仙帝委派你护送宝物献给蛇魔族魔王大人。你若是要复仇,就在此一着。”

段杞年皱了皱眉头,道:“好!你若不伤害她,我便答应你。”

“那就一言为定。”夙无翊得意洋洋。

从那一刻起,我便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耳中嗡嗡地乱响一片,只回**着那句话“我答应你”。

段杞年,我不是一件物品,任由你送来送去。

我不知道是怎么从仙宫里回来的,仿佛悠悠****地做了一场梦。梦醒了之后,我发现我已经回到了人间,不知道在屋子里痴坐了多久,面前的菱花镜中映出一张沮丧的面容。

往上看,发鬓上插着一根白玉簪,正是夙无翊要送我的那一只。

他戏谑的笑颜浮现在眼前,于是我只觉一股怒气往上涌,伸手将白玉簪拔下,狠狠地往菱花镜中掷去。不料那白玉簪像是生了翅膀,绕了菱花镜一圈便又飞回到发鬓中。

在去用力拔簪,那簪子却仿佛是生了根,怎么也拔不下来。

我正急得满头大汗,忽听到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阿舒,你什么时候从仙宫回来的?开开门啊。”

是段杞年。

我一头倒在**,用被褥蒙住头,理也不理。

乐菱这个公主再落魄,也还有一副令人见之忘俗的皮相。我呢,我用什么来留住段杞年?

段杞年见我不理他,只得将师父请了出来。不一会,门外就响起了师父苍老的声音:“阿舒,你开开门哪。”

我心中酸涩,翻身下床开了门,见了他眼圈一红:“师父,你骗我……”

“为师哪里骗你了。”

“你说我比九天上的七仙女还好看,可是光乐菱就把我比下去了。”我委屈地盯着师父,心里念叨:再骗我一次,再骗我一次!

师父叹了一口气:“徒儿,你莫怪师父,要不是你烧的茄盒子好吃,为师哪里会骗你……”

我膨地一声将房门甩上了。

什么叫做生无可恋,这就叫做生无可恋!周围的人都懒得骗你说你长得好看!

我怒吼:“我发誓,此生再烧茄盒子,我花舒颜两个字倒过来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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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茫然不知所云,半晌才喃喃道:“颜舒花也挺好听的。”

我两眼一黑,瘫倒在**。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从窗户望出去,摇曳的灯花一朵朵沿街开了出来。

我心里闷得慌,起了出去走走的冲动,掐了一个咒诀,化成一缕轻烟从窗缝里飘了出去。漫无目的地在半空中逛着。

蓦然,一股酒香飘进鼻中。往下一看,我竟不知不觉地飘到了城东一家小酒馆上空。

听说这家的桃花酿特别有名,可是我每次都是经过,不曾进去小酌。

今天,我却起了借酒浇愁的心思。

挑了一个偏僻的角落,我化回人形,往小酒馆里一坐,高声吆喝:“小二,给我来二两桃花酿!”

“好来——”小二应道,很快将酒壶酒盏给我呈了上来。

我擎着酒壶,壶口朝下,张口喝起酒来。上好的桃花酿,入喉清冽,醉得人心神麻醉。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喧嚣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了我一个人在夜风中饮酒。

“这位姑娘,我们马上打烊了,宵禁也快到了,还请姑娘赶快回去吧。”酒店老板开始赶人。我从袖中摸出一把碎银子,使劲拍在桌子上。

“这些,够不够,喝一夜的酒?”我舌头有些大。

“姑娘你别闹了,快走吧!”店小二也开始上前请人,将一壶酒塞到我手里,“给!只剩这壶雄黄酒了,走吧!”

我踉踉跄跄地走出酒店,拔出壶塞灌了一口酒,心中凄楚一片。宵禁时分,街上半个人影也没有,只有偶尔掠过的乌鸦,发出一声瘆人的吱嘎声。

应着这心情,天也开始下起小雨。

我使劲睁着眼睛,但是到底是醉了,根本认不出路该如何走。正歪歪扭扭地走着,忽然前方有黑影挡住了去路:“这位小娘子,宵禁哪里回得去家,不如和我一同夜宿一晚如何?”

面前是一个彪形大汉,正流着口水看着我。

我退后一步,气沉丹田凭空向他拍出一掌,大汉便一声痛呼,重重地倒在地上。

我又往口中灌了一口酒,踉跄地走了过去。

背后一阵阴风刮过,我知道是大汉从地上爬起偷袭,一拳往后击去。这一次仍未碰到他,但是力道已比之前要猛上十倍,大汉直接飞了起来,在地上滚出老远。

“小娘们,看你生得嫩,没想到你外柔内骚……”他口中骂着,然而很快就痛苦地呻吟起来。我没理他,打算运功再击。

眼底闪过一抹白光,如月光拂照,接着便直直击向那大汉——却不是我的招数。

我定睛一看,只见段杞年抬脚踏上大汉的脊背,冷声道:“嘴里不干不净,道歉。”

“我道歉,道歉。”大汉吃力地撑起,“这位小娘子,是我冒失,对不住了。”然后涎着一张脸问:“这位公子,敢问贵姓?家住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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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你何干?”

大汉色迷迷地看着段杞年道:“当然与我有关,我对公子一见倾心……”

话音未落,大汉如面袋一般飞出老远。可怜他在半空中时嘴里还念叨着:“公子你长得比那小娘子好看多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大怒,正要上前再补一拳,段杞年已经拦住了我:“你喝醉了,不知道轻重,别打死了他,损了自己的道业。”

“不用你管!”我大喊,眼泪流了下来。

酒壶被一阵风卷起,啪地摔在地上成了一堆碎片。接着一股风又将我卷起,不由分说地带着我离地。我使劲挣扎:“放我下来,师兄!”

他修行比我高,轻而易举地就让我动弹不得,只用那股风裹挟着我继续飞驰。“阿舒,你莫要任性!喝酒会引发你的病症,不信你摸摸你的寸口。”

我忙摸了下寸口,只觉脉象紊乱,似有发作之迹,顿时慌了神。“师兄,师兄……”我不知道如何是好,喊了几句就晕了过去。

我不知道这样睡了多久。昏睡中,我感觉自己的三魂六魄都搅合在一起,让我难受得想吐,天灵盖上又传来一阵刺骨的痛。

稍微清醒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师父布起了八卦阵在我身边作法,无数经文如阴魂般缭绕不散。中间我终于清醒了一次,看到师父和师兄在八卦阵外念念有词,他们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珠。

我想开口说话,可是竟然张不开嘴,于是便想用手将嘴巴掰开。

谁知,这一下,我看到我的手变了样子,上面坑坑洼洼布满了皱纹,犹如老者的皮肤,而五根手指也变成了根须一般的东西。

我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吓得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额头一片清凉,师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舒,没事了,快醒来吧。”

我才不要醒来看到自己变成了老妪!我心中颤抖,闭着眼睛不肯睁开。师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今日,你师兄要辞别师门了。”

什么?

我猛地睁开眼睛,抓住师父的袍子大喊:“师父,为什么?!”

“你师兄要去天池,为了和仙界撇清关系,他要辞别师门。如今他心意已决,现在就在外面跪着,已经三天三夜了。”

我记起夙无翊说过的话。仙界为了保持自己高风亮节的形象,不能落人话柄,所以段杞年不能和任何仙门有关。

“来,向你师兄道个别吧。”师父说。

我像个木头人一般打开门,果然看到段杞年跪在门前,旁边跪着乐菱,安安静的,眉目间透着一股心安理得。

师父未开口,我已经泪流满面:“师兄,你为了复仇拜别师父,值得吗?你若真的屠尽蛇魔族,所损的道业可能让你此生成仙无望!”

段杞年抬眸看我,一字一句地道:“阿舒,值不值,只有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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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了神。

“去吧,为师知道你凡心未了。”良久,师父缓声道。

段杞年如释重负,在师父面前磕了三个响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我去收拾一下东西,再来拜别。”

我拽着他的袍袖耍赖不松手,泪一滴滴地落了下来:“师兄,别走,别走,什么剔龙刀,我不要了。”怪不得他将那么贵重的宝物给了我,原来他早已在策划了今日的辞行!

段杞年眼中透着怜惜,忽然将我拥在怀里,喃喃道:“阿舒,对不起,十五年前,我的家人都死在天池,还有我的族人!不报此仇,我心难安……”

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他这样温柔地对我。

松竹的清香飘了过来。我贪婪地吸着,想将这味道铭刻在心里。

终于,我松开了手。

泪落千行也留不住他,那还不如笑给他看。

段杞年,谁让我,喜欢你呢。

很快,段杞年走了,去了仙界的西方神宫,乐菱也跟着去了。

离别的那日,段杞年第一次穿上了仙界戎装,眉宇间那股英气很是慑人。他向师父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道:“师父,徒儿走了,今日要赶去仙界。”

师父难免伤心,挥手道:“罢了罢了,你去吧。”

我忍着眼角的泪,一把抱住他:“师兄,我送你去西方神宫吧!”他却有些为难:“师妹,你别这样……”

我看到他腰间夹着一张名帖,便劈手夺了过来。那是一张群仙宴的邀请名帖,而师兄的名讳列在其中。

“阿舒,你别误会,不让你送我并不是因为群仙宴。而是我已发誓,从此刻起不能再被前尘往事所累,不破天池终不还!”

我看着他眸中的坚毅,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天池,位于北方的,神秘危险的仙地,承载着段杞年和乐菱共同的仇恨——那种于我而言,陌生的,遥远的情感。

他飞身上了一匹天马,一举一动无不透着英姿飒爽。平地顿时云蒸雾腾,让他骑着天马瞬间飞高,最后消失在天边。

我固执地站着,看着师兄离去的方向掉眼泪。两腿很快又酸又麻,我丝毫不在意,心里只有一个名字,段杞年。

“阿舒,你师兄走了,我们也回灵虚山吧。”师父站在我身后,拈着花白的胡须说,“你不是整天念叨着这凡间太喧嚣了吗?”

灵虚山是我和师父在人间的另一处住所。那里位于极高的山顶,常年积雪,人迹罕至,是修道的极好处所,也是仙人下凡的第一站。

灵虚宫由一些很有道业的仙童把持,不仅会留仙人小住,还会收留一些得道之人。山顶上寒风刺骨,但是灵虚宫里却异常温暖,一片祥和之气。若不是师父要来凡间大隐,我真舍不得那里的如画美景。

可我如今才发现,没有段杞年的灵虚宫,再美的风景也入不了眼,定不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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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头,红了眼睛:“师父,你真的舍得了师兄?”

师父叹了一口气:“阿舒,人有天命,你怎么还不明白?”

“就回灵虚山吧,”我心中黯然,“但是在回去之前,我想办一件事情。”

我要去办了夙无翊。

若不是他在旁边出谋划策,煽风点火,段杞年怎么会这么顺溜地就离开了师门?我恨得牙痒痒:“管你是什么白帝之子西方神兽,照样办你不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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