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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假仁假义

     铁笛先生纵声大笑道:“少年人好大的口气。”

     他的笑声一发即收,厉声道:“你既已受伤,我本不愿出手,但你的口气太大,我不能不教训你。”

     阿飞似已觉得话说得太多,连一个字都不愿再说。

     铁笛先生道:“念在你已受伤,我让你三招。”

     阿飞望着他,忽然笑了。

     他微笑着将剑插回腰带上,扭头就走。

     铁笛先生纵声长笑,飞身而起,棉袍的衣襟在空中展开,苍鹰般落到阿飞面前,叱道:“既已见到了我,你还想走?”

     阿飞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冷冷道:“我不走,你就得死!”

     铁笛先生大笑道:“是我死,还是你死?”

     阿飞道:“没有人能让我三招。”

     铁笛先生道:“我若让你三招,就非死不可?”

     阿飞道:“是。”

     铁笛先生道:“你为何不试试?”

     阿飞不再说话,转过目光,盯着他。

     铁笛先生骤然觉得有股寒意自心底升起。

     他享受盛名并非侥幸,而是经过大大小小无数次血战得来的,每次血战中,他都会面对一双眼。

     各式各样的眼睛,有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凶恶,也有的眼睛里充满畏惧和乞怜之意。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几乎完全没有任何感情,这少年的眼珠子也像是用石头塑成的,这双眼睛瞪着你时,就好像一尊神像在神案上漠然俯视着苍生。

     铁笛先生竟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阿飞的剑已出手。

     一剑刺出,绝不空回。

     这是阿飞的信条,没有绝对把握时,他的剑绝不出手!

     铁笛先生的身子突又凌空掠起冲上梅梢,只听“哗啦啦”一片声响,雪花、梅花飞满天。

     白雪和红梅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幅绮丽的图案,从下面望上去,只见铁笛先生的身子在白云红梅中飘飘飞舞。

     阿飞根本没有抬头,剑已收起。

     铁梅先生已轻飘飘落了下来,他落得那么慢,看来就像一个纸扎的人,他身子还在空中,雪地上已多了一串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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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飞凝视着地上的血,缓缓道:“没有人能让我三招,一招都不能!”

     铁笛先生倚着梅树,喘息着,他的脸苍白,咽喉之下,胸口之上,血迹淋漓。

     他那支名震天下的铁笛根本没有机会出手!

     阿飞道:“但你没有死,也因为你让我三招,你没有失信。”

     他忽又笑了笑道:“你至少比心眉强得多。”

     心眉说绝不伤人,只要他冲出罗汉阵,但后来还是伤了他,这教训他发誓永远也不忘记。

     铁笛先生喘息着,忽然道:“还有两招。”

     阿飞道:“还有两招?”

     铁笛先生咬牙忍受着痛苦,勉强笑道:“我让你三招,你只出手一招。”

     阿飞再次转过身来凝视着他,凝视了很久很久,道:“好!”

     他轻轻出手,在铁笛先生面前击了两掌,道:“现在三招都已……”

     就在这时,只听“叮”的一声轻响,十余点寒星暴雨般自铁笛先生手上的铁笛中飞射而出!

     阿飞凌空一个翻身,掠出三丈,等到落下来时,人已站不住了,两条腿一软扑地坐下。

     铁笛先生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兴奋的红光,喘息着道:“今天我已学会了一件事,绝不让任何人三招,你也该学会一件事……若要出手,就一定要令对方倒下,否则你就绝不要出手!”

     阿飞咬着牙,瞧着钉在他腿上的一点寒星,一字字道:“这件事我一定忘不了的!”

     铁笛先生道:“好,你走吧。”

     阿飞还未说话,已听得一阵脚步声响起。

     有人在呼唤着道:“前辈,铁老前辈,你得手了么?”

     铁笛先生道:“快走,我已无力杀你,也不愿你死在别人手上!”

     阿飞就地一滚,滚出两丈。

     他的腿虽已不能走,他的手却同样有力。

     但他也知道自己是走不远的,这一片白银般的雪地,就是他致命的对头,他已无力消灭自己在雪地上留下来的痕迹。

     田七他们迟早都会追上来的。

     何况他此刻喉头又已感觉到一阵阵血腥气,他虽然在勉强忍耐着,但这口血迟早还是难免要吐出来。

     用不着别人来追,他自己已支持不了多久,他只想见李寻欢最后一面,告诉李寻欢他已尽了力。

     就在这时,已有一条人影向他扑了过来。

     屋子里只燃着一支烛。

     烛光映着李寻欢苍白而带着病态嫣红的脸,他不停地咳嗽着,咳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龙啸云默默地望着他,等他咳完了,才递过一杯酒去,递到他嘴边,慢慢地倒入他的嘴里。

     喝完了这杯酒,李寻欢就笑了,道:“大哥,你看我一滴酒都没有漏出来吧,我就算被人悬空倒着吊起来,但若有人喂我喝酒,我也绝不会漏出来的。”

     龙啸云想笑,却没有笑出来,黯然道:“你为什么不让我解开你的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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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寻欢笑道:“我是个禁不起**的人,你若解开我的穴道,我说不定就想跑了。”

     龙啸云道:“现在……现在他们都不在这里,你若……”

     李寻欢打断了他的话,道:“大哥,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的意思么?”

     龙啸云叹道:“我明白,可是……”

     李寻欢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又想说那句话了,但你实在并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你将我从柴房搬到这里来,又有酒喝,这已不愧我们兄弟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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