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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扭 转

     “我了解他,就好像了解你一样。”罗烈看着黑豹,“可是,我想不到你竟变了,而且变得这么多,这么快,这么可怕。”

     大藏忽然也叹了口气,说道:“这大都市就像是个大染缸,无论谁跳进这大染缸里来,都会改变的。”

     他凝视着黑豹,又道:“可是他说得不错,你实在变得太多,太可怕了。”

     黑豹冷笑,他只有冷笑。

     “就因为我觉得金二爷的做法太可怕,所以才帮你除去了他。”大藏叹息道,“可是现在我忽然发现,你已变成了第二个金二爷。”

     “所以你就想帮他除去我?”

     “这不能怪我。”大藏淡淡道,“你自己也知道,你总有一天会要除去我的,因为我知道的秘密太多。”

     “就因为你已准备对我下手,所以才先想法子杀了秦松?”

     大藏点点头,道:“因为我知道秦松一直对你很忠实,如果杀了他,就等于毁了你自己一只左手一样。”

     黑豹的额上,已凸出了青筋。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的错误,只可惜已太迟了。

     发现得太迟的错误,往往就是致命的错误。

     “你不该杀秦松,却杀了他,你本该杀了金二爷的,但你却让他活着。”大藏似也在惋惜。

     “你总该知道,金二爷对人也有很多好处的,等大家发现你并不比金二爷好时,就会有人渐渐开始怀念他了。”

     这当然也是个致命的错误,但黑豹本来并不想犯这个错误的。

     “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不杀他。”大藏忽然道,“你是为了波波。”

     波波!

     提起了这名字,罗烈和黑豹两个人的心都在刺痛。

     “无论如何,她总是金二爷的女儿,你若在她面前杀了金二爷,她才会真正的恨你一辈子。”大藏悠然道,“看来你并不想要她恨你。”

     黑豹额上的青筋在跳动,忽然大声道:“她也是个婊子,可是我喜欢这婊子,为了她,我什么事都愿意做,我不像你,你才真正是条冷血的秃狗!”

     大藏静静地听着,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黑豹骂的就好像根本不是他。

     罗烈的脸却已铁青,额上也已因愤怒而暴出了青筋:“你喜欢她?你明明知道她是我的未婚妻,你却是我的朋友!”

     黑豹怒吼着道:“我就喜欢她,无论你是她的什么人,我还是喜欢她!你若真的对她好,为什么不带她一起走?你以为那才是对她好?你知不知道寂寞是什么味道?”

     罗烈的声音已嘶哑:“你喜欢她?她是不是也喜欢你?”

     黑豹全身突然发抖,突然站起来,瞪着罗烈,眼睛里似已喷出了火。

     野兽般的怒火。

     罗烈也慢慢地站起来,瞪着他。

     他们竟完全没有注意到客厅的楼梯下,已走出了两个人。

     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带着个衣衫不整、苍白憔悴,却仍然美丽的女孩子。

     波波。

     她全身也在不停地发着抖,抖得就像是片秋风中的叶子。

     黑豹刚才说的话,她全都已听见。

     “我喜欢她……而且无论什么事情我都愿意为她去做……”

     他说的是真话?

     为什么他从不肯在她面前说真话?

     “你喜欢她?她是不是也喜欢你?”

     她知道黑豹无法回答这一句话,连她自己都无法回答。

     看到他们站起来,像野兽互相对峙时,她的心已碎了。

     这两个男人,都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都是她永远也忘不了的男人。

     他们本是朋友,但现在却仿佛恨不得能将对方一口吞下。

     这是为了什么?

     波波当然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她本想冲出去,可是她的脚已无法移动,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只能站在那里,无声地干流着泪水。

     她本该冲过去,冲到罗烈怀里,向他诉说这些年的相思和痛苦。

     但现在她心却忽然起了种说不出的矛盾。

     一种她自己永远也无法了解,永远也无法解释的矛盾。

     这是不是因为她已对黑豹有了种无法解释的感情,还是因为罗烈已变了?

     罗烈也已不是她以前深爱着的那个淳朴忠厚正直的少年,也似已变成了个陌生人。

     她本来以为黑豹才是强者,本来以为罗烈已被他踏在脚下。

     情况若真是这么样的话,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去救罗烈——人,本来就是同情弱者的,尤其是女人,尤其是波波这种女人。

     但现在她忽然发现,被踏在脚下的并不是罗烈,而是黑豹。

     黑豹的眼睛像是一团火似的,罗烈的眼睛却冷酷如刀锋。

     他盯着黑豹,忽然一伸手,手里已多了柄枪:“我本该一枪杀了你的,可是我不愿这样做。”

     黑豹冷笑。

     “这么样做太简单,太容易,我们的事,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解决的。”罗烈也在冷笑,突然将手里的枪远远抛出去。

     黑豹的瞳孔在收缩,整个人都似已收缩。

     罗烈冷笑道:“你一直以为你可以打倒我,现在为什么不过来试试?”

     他的冷静也正如刀锋。

     他正在不断地给黑豹压力:“但你最好不要希望你的手下会来帮你,能帮你的人,都已死了,没有死的人,都已看出了你的真正价值。”

     客厅外的一群人,果然全都静静地站着,就好像一群来看戏的人,冷冷地看着戏台上的两个角色在厮杀,无论谁胜谁负,他们都漠不关心。

     “你不能怪他们,因为他们和你本就没有感情,你在利用他们,他们也一样在利用你。”罗烈施的压力更加重,“你现在已完全没有一个亲人,一个朋友,你现在就像是被你打倒的金二爷一样,已变成了一条众叛亲离、无家可归的野狗。”

     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击倒黑豹的把握,可是他一定要击倒黑豹。

     所以他必须不断地压榨,将黑豹所有的勇气和信心都榨出来。

     他早已学会了这种法子。

     波波忽然发现罗烈真的变了。

     每个人都会变的。

     唯一永恒不变的,只有时间,因为时间最无情。

     在这无情的时间推移中,每个人都会不知不觉地慢慢改变。

     连树木山石、大地海洋都会因时间而改变,连沧海都会变成桑田,又何况人?

     波波忽然发现罗烈竟也变得和黑豹同样残酷,同样可怕。

     他对黑豹用的这种法子,岂非也正是黑豹对别人用的法子?

     但黑豹毕竟是坚强的,他并没有被榨干,并没有崩溃。

     至少别人还看不出他已在渐渐崩溃。

     他不能等着自己崩溃,他此刻已必须出手。

     但罗烈实在太冷静,就像是一块岩石,一座山,完全没有任何可以攻击的弱点。

     大藏已悄悄地退开了。

     他脸上还带着微笑,眼睛里充满了信心。

     难道他已算准了罗烈必胜?

     黑豹突然觉得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冲上来,他的人已跃起,越过了桌面,扑过去,看来就像是一条愤怒的美洲豹。

     他的脚已飞起,踢向罗烈的咽喉。反手道!

     这一脚本应该是虚招,他真正的杀招本该在手上。

     但罗烈并不这么样想。

     他知道黑豹绝不会用这种手法来对付他的,因为这种手法他远比黑豹更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