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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溅血、暗斗

     现在罗烈的影子距离她似已越来越遥远了。

     她觉得她并没有做错。

     黑豹也没有错。

     一个年轻健康的女人,一个年轻健康的男人,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本来就是任何事都可能发生的。

     那其中只要没有买卖和勉强,就不是罪恶。

     阳光也同样照在黑豹的脸上,黑豹的脸,也跟那辆银灰色的汽车一样,显得充满了光彩,显得生气勃勃。

     波波看着他。

     他的确是个真正的男人,有他独特的性格,也有很多可爱的地方。

     波波下定决心,从今天起,要全心全意地爱他。

     过去的事已过去,慢慢总会忘记的。

     罗烈既然是他们的好朋友,就应该原谅他们,为他们的未来祝福。

     波波情不自禁拉起黑豹的手,柔声道:“你今天好像很开心。”

     “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了。”黑豹的声音也仿佛特别温柔。

     看来他今天心情的确很好。

     “我们开车到郊外去玩玩好不好?”波波眼睛里闪着光,“听说龙华的桃花开得最美。”

     她又想起了那个系着黄丝巾的女孩子,现在她的梦已快要变成真的了。

     黑豹却摇摇头:“今天不行。”

     “为什么?”波波噘起了嘴,“今天你又要去看金二爷?”

     黑豹点点头,目中露出了歉意。

     “我一定要看看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波波显得有点儿不开心,她不喜欢黑豹将别人看得比她还重要。

     对金二爷她甚至有点嫉妒。

     黑豹忽然笑了笑说:“你迟早有一天总会看见他的……”

     从楼上看下来,停在路旁的那辆银灰色汽车,光彩显得更迷人。

     波波伏在窗口,又下定决心,一定要学会开车,而且还要买一条鲜艳的黄丝巾。

     04

     金二爷开始点燃他今天的第一支雪茄。

     黑豹就站在他的面前,好像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金二爷很不喜欢他的手下在他面前表现出这种样子来。

     他喷出口烟雾:“昨天晚上你又没有回来。”

     黑豹在听着。

     “我虽然知道你一定得手,但你也应该回来把经过的情形说给我听听。”金二爷显得有点不满意,“你本来不是这样散漫的人。”

     黑豹闭着嘴。

     “你不回来当然也有你的原因,我想知道是为了什么?”金二爷还是不放松地说道。

     黑豹忽然道:“我很累。”

     “很累?”金二爷皱起了眉,“我不懂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我想回家去,安安静静地住一段时候。”黑豹的表情很冷淡,“目前这里反正已没什么要我做的事了。”

     金二爷好像突然怔住,过了很久,才将吸进去的一口烟喷出来。

     他脸色立刻显得好看多了,声音也立刻变得柔和得多。

     “你以为我是在责备你,所以不开心?”

     “我不是这意思。”黑豹的表情还是很冷淡,“我只不过真的觉得很累。”

     “现在大功已告成,这地方已经是我们的天下。”金二爷忽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过去轻拍着黑豹的肩,“你是我的大功臣,也是我的兄弟,我的事业,将来说不定全都是你的,我怎么能让你回去啃老米饭?”

     “过一阵子,我说不定还会再回来。”黑豹的意思似已有些活动了。

     “但现在我就有件大事非你不可。”金二爷的神色很慎重。

     黑豹忍不住问:“什么事?”

     “张三爷一走,挡我们路的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田八爷?”

     金二爷笑了笑:“老八是个很随和的人,我从来不担心他。”

     “你是说喜鹊?”黑豹终于明白。

     “不错,喜鹊!”

     说到“喜鹊”两个字,金二爷眼睛里突然露出了杀机:“我不想再看到这只‘喜鹊’在我面前飞来飞去。”

     “可是我们一直找不到他。”

     这只喜鹊的行踪实在太神秘,几乎从来没有露过面。

     有一次金二爷活捉到他一个兄弟,拷问了七个小时,才问出他是个长着满脸大麻子的江北人,平常总是喜欢戴着副黑眼镜。

     但这个人究竟姓什么,叫什么,是什么来历,有什么本事,就连他自己的兄弟都不知道。

     “这只喜鹊的确不好找。”金二爷恨恨道,“但我们现在却有个好机会。”

     “什么机会?”

     “这张条子,是田老八昨天晚上回家之后才发现的。”

     金二爷从身上掏出一张已揉得很皱了的纸。

     纸上很简单写着:“你等着,二十四个小时内,喜鹊就会有好消息告诉你。”

     黑豹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老八回家的时候,这张条子就已在那里,他的三姨太却不见了。”

     “喜鹊绑走了田八爷的三姨太?”

     金二爷叹了口气:“喜鹊想必也知道这位三姨太是老八最喜欢的人,所以想借此来要挟他,我想老八昨天晚上一定是睡不着的。”

     他叹息着,好像很同情,但是他的眼睛里却在发着光。

     “所以喜鹊今天一定会跟田八爷联络。”黑豹的眼睛似也亮了。

     “我已关照老八,无论喜鹊提出什么条件来,都不妨答应。”

     “我们当然也有条件。”黑豹试探着道。

     “只有一个条件。”金二爷的眼睛又露出杀机,“无论什么事,都得要喜鹊本人亲自出来跟我们谈,因为我们只相信他。”

     “他肯?”

     “不由得他不肯。”金二爷冷笑,“他这样做,当然一定有事来找我们,莫忘记这地方到底还是我们的天下。”

     黑豹承认。

     “何况我们所提出来的条件并不算苛刻,并没有要他吃亏。”金二爷又说道,“见面的地方由他选,时间也随他挑,我自己亲自出面跟他谈,每边都只能去三个人。”

     “三个人?”

     “其中一个人当然是你。”金二爷又在拍着他的肩,微笑着。

     “还有一个是谁?”

     “荒木。”

     “张三爷请来的那个日本人?”黑豹又皱了皱眉。

     “我也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但他却是柔道的高段,比野村还要高两段。”

     “他能出卖张三爷,也能出卖你。”黑豹对这日本人的印象显然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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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一定要你跟着我。”金二爷微笑着,“何况,荒木也不是不知道,他当然明白我能出的价钱一定比喜鹊高。”

     黑豹不再开口。

     “不管怎么样,你今天都千万不能走远,随时都说不定会有消息。”

     黑豹点点头,忽然道:“梅律师那辆汽车,我已经送了人。”

     “那本来就该算是你的,”金二爷微笑着坐回沙发上,“你若是喜欢张老三那栋房子,也随时可以搬进去。”

     这句话无异告诉黑豹,他在帮里已取代了张三爷的地位。

     就连黑豹的脸上都不禁露出了感动的表情,但在嘴里并没有说什么,微微一躬身,就转身走了出去。

     金二爷吸了口雪茄,忽然又笑道:“那女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究竟有什么魔力能叫你一连陪着她两个晚上?”

     黑豹没有回头,只淡淡地说了句:“她当然也是个婊子,只有婊子才跟我这种人在一起。”

     门外是条很长的走廊。

     走廊上几条穿短打的魁梧大汉,看见黑豹都含笑鞠躬为礼。

     黑豹脸上连一点表情也没有。

     他慢慢地走出去,忽然发现有个人在前面挡住了他的路。

     一个日本人,四四方方的身材,四四方方的脸。

     但他的眼睛却是三角形的,正狠狠地瞪着黑豹。

     黑豹只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我不喜欢别人挡我的路。”

     荒木的拳头已握紧,还是在狠狠地瞪着他,眼睛里闪着凶光。

     但他还是让开了路。

     “你的朋友野村是我杀的。”黑豹从他面前走过去,冷笑着道,“你若不服气,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他头也不回地走下了楼梯。

     这时,范鄂公正从楼梯口走上来,这次让路的是黑豹。

     他对这位湖北才子一向很尊敬。

     他一向尊敬动笔的人,不是动刀的。

     “这小子,竟想用走来要挟我。”金二爷在烟缸里重重地按熄了他的雪茄烟,正在对范鄂公发牢骚,“梅律师那辆汽车我本来是想送给你的,但他却送给了个婊子。”

     范鄂公正从茶几上的金烟匣里取出了一支茄力克,开始点着。

     “我刚从烂泥里把他提拔上来,他居然就想上天了。”

     金二爷的火气还是大得很:“照这样下去,将来他岂非要骑到我头上来?”

     “不错,这小子可恶。”范鄂公闭着眼吸了口烟,“不但可恶,而且该杀。”

     金二爷冷笑:“说不定迟早总有一天……”

     “要杀,就应该快杀。”范鄂公悠然道,“也好让别的人知道,在金二爷面前做事,是一点也马虎不得,否则脑袋就得搬家。”

     金二爷看着他:“你是说……”

     “这就叫杀鸡儆猴,让每个人心里都有个警戒。”范鄂公神情很悠闲,“以前梁山上的大头领王伦做法就是这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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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二爷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金二爷虽然不懂得历史考据,但《水浒传》的故事总是知道的。

     他当然也知道王伦最后的结果,是被林冲一刀砍掉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