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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火 并

     没有人能形容出他这种动作的矫健和速度。

     野村脸上的笑容突然冻结,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是他也不能不信。

     忽然间,黑豹的人已像豹子般的向他扑了过来,左肘曲起,右拳半扣。

     野村虽然吃惊,但一个像他这样的柔道高段,养气养静的功夫绝不是白练的。

     他还是一眼就看出对方用的正是他们从“唐手”中变化出的“空手道”。

     他在日本时,就已跟“空手道”的高段交过无数次手。

     空手道的招式他并不陌生。

     他已准备好对付的法子。

     谁知黑豹一出手,招式竟然变了。

     他的拳和肘都没有使出来,竟突然蹲下去,扫出一腿。

     张大帅手下的那两个练谭腿的高手,都已认出他使出的这一招正是正宗北派谭腿。

     谭腿的招式本来是和空手道完全相反。

     这变化实在太大,实在太快了。

     但野村的反应也不慢,大吼一声,他的人也凭空跳了起来。

     谁知黑豹这一腿还有变化!

     他的右腿刚扫出,弯曲的左腿突又弹起。

     他的拳头突然已打在野村的鼻梁上。

     野村竟没有鼻梁!

     这鼻子竟是软的,就像是一团软肉——他的鼻梁早已动手术拿掉了。

     黑豹打碎过无数人的鼻梁,却从来也没有打过这样的鼻梁。

     他一怔,手腕已又被野村捉住。

     这次野村不再上当,并没有将他抡出去,踏步进身,将他的手臂在肋下一挟一撞,竟想生生地将这条手臂夹断!

     黑豹的身子已被摔转,另一只手已无法使出。

     张大帅的眼睛里又发出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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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一声狂吼,一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撞上后面的墙。

     他倒下来的时候,鲜血已从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和嘴里同时流了出来。

     这个人并不是黑豹,是野村。

     他忘了黑豹还有一双脚,更想不到黑豹在那种情况下还有力量踢出这一脚。

     他本来已扣住了这个人的关节和经脉,黑豹全身的力量本已该完全被制住。

     谁知道这个人竟是个野村永远无法想象的超人。

     他竟能在最不可思议的时候,发挥出他最可怕的力量!

     看着野村已软瘫了的尸体,每个人眼睛里都不禁露出了恐惧之色。

     这个人本来就像是铁打的,但倒在地上时,却像是只倒空了的麻袋。

     黑豹却还是像标枪般站在那里,冷冷道:“听说这里还有南派六合八法,和北派谭腿的高手,还有谁想来试一试?”

     没有人敢动。

     黑豹忽然发现每个人的眼睛都在看着货仓大门,张大帅的眼睛里忽又充满了希望。

     他身子立刻凌空跃起,忽然间已落在张大帅身旁,闪电般扣住了张大帅的臂。

     他已发现这里只有张大帅才能挡得住高登的枪。

     高登手里并没有枪。

     他正从货仓里慢慢地走了出来,身上的晚礼服看来还是笔挺的,衬衫也还是同样的洁白。

     看他的神态,仿佛正在走进一家乐声悠扬、美女如云的夜总会。

     他好像根本不知道这里已成为战场,好像根本不知道这里有几十个久经训练的职业打手,随时都在准备着拼命。

     黑豹又笑了。

     他欣赏这个人,更欣赏这个人的冷静和镇定。

     这点他并不想掩饰。

     高登已慢慢地走到他身旁,声音也同样镇定:“现在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黑豹微笑着:“前面的路上有泥,我只希望你小心些走,莫要弄脏了你的新鞋子。”

     高登的嘴角仿佛也露出一丝笑意:“我走路一向很小心的。”

     “那最好。”

     “以后我还会去看你。”

     “随时欢迎。”

     “但现在我还想带一个人走。”

     黑豹的笑容似已有些僵硬,眼睛盯着高登的手,过了很久,才慢慢地问出一个字:“谁?”

     “你应该知道是谁。”高登看着张大帅,张大帅已紧张得开始流汗的脸,立刻又有了生气。

     黑豹沉吟着:“你是来杀人的,还是来救人的?”

     “我要杀的人本来是你。”

     “哦?”

     “但现在你还活着,所以……”

     “所以怎么样?”黑豹追问。

     “所以你欠我的,我却欠他的。”

     黑豹的目光也转到张大帅身上道:“所以你要带他走?”

     “是。”

     高登的回答也同样简单。

     黑豹突又露出他野兽般的牙齿笑了:“可是我想他绝不会跟你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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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因为这里还有他的兄弟,他怎么肯甩下他们一个人走?”

     高登突然也笑了。

     他好像觉得黑豹这句话说得好妙,笑容中甚至已露出欣赏之意。

     他欣赏黑豹正如黑豹欣赏他一样。

     这一点他也从不想掩饰。

     他忽然转向张大帅:“你现在想不想走?”

     每个人的眼睛都在看着张大帅,张大帅却没有看他的这些弟兄,连一眼都没有看。

     “他奶奶的熊。”张大帅又戴上了他那副面具,“这里既没有女人,也没有牌九,老子为什么不想走?”

     黑豹突然大笑。

     他已经发现那些人的眼睛里露出的那种悲愤失望之色。

     “好!”他大笑着道,“张大帅果然是条够义气、够朋友的好汉!”

     “你现在才明白?”高登也在微笑着。

     “我早已明白,只不过现在才证实了而已。”黑豹仍在大笑。

     “就凭这一点,我就该让你带他走。”

     因为他已发觉,张大帅纵然还能活着,但在他兄弟们的心里却已死了。

     永远死了。

     就凭这一点已足够。

     这一点张大帅自己也并不是不明白,但是他也有他自己的想法。现在情势之强弱,他也看得很清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甚至已想到以后向别人解释的话:“我那次走,只因为我必须忍辱负重,必须要报复。”

     在这些话当中,他当然还要加上几句“他奶奶的熊”。

     大老粗说的话,是绝不会有人怀疑的。

     现在黑豹已放开了他的臂。

     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张大帅拍了拍衣襟,踏着八字脚走过来,眼睛还是不敢往他的兄弟们那边看。

     但他却在大笑着:“现在时候还早,咱们还可以去再赌一场。”

     高登冷冷道:“只要你还是肯故意输给我,我总是随时奉陪。”

     张大帅咯咯地干笑着,笑得实在并不好听。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见有个人在呼喊:“等一等!”

     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却是那位法国大律师梅礼斯。

     张大帅皱起了眉。

     难道这法国人也想跟着一起走?黑豹会不会再多放走一个人?

     不管怎么样,张大帅现在却不想有人再来多事了,他已经准备不理这个曾经跟他合伙过的法国朋友。

     法国人的眼睛却在盯着他,眼睛里好像已布满了血丝。

     “我只有一句话想问你。”

     只问一句话,总不会有太多麻烦的。

     张大帅总算停下脚步,皱着眉道:“什么话?”

     梅礼斯的脸色苍白,怒声道:“你为什么要他杀死我女儿?”

     “你他奶奶个熊。”张大帅又开口骂了,“这里又不是他奶奶的法庭,你问个鸟!”

     梅礼斯瞪着他,眼睛更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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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大帅已扭过头准备走了。

     突又听见梅礼斯又在大喝:“我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张大帅回过头,正准备大骂,但却没有骂出来,因为他已看见梅礼斯手里的枪。

     那正是刚才交给这法国人的枪。

     梅礼斯本已将这柄枪放在桌上,临走时却又偷偷带在身上。

     “我要告诉你,”梅礼斯的声音突然也变得非常镇定,“我的枪法的确也很准,现在就要把你打出第二个屁眼来,就在你脸上。”

     张大帅的脸已扭曲。

     他已看见他自己的手枪里冒出了火光,也听见了枪声一响。

     “他奶奶的……”

     这句话他还没有完全骂出口,他的人已倒了下去,脸上多出的那个屁眼里,鲜血已箭一般飙了出来。

     梅礼斯看着他倒下去,突然疯狂般大笑起来。

     他大笑着,将手枪插入自己嘴里。

     接着,又是枪声一响。

     他的笑声立刻停顿。

     这一枪也就是这地方最后的一响枪声。

     现在正是十二点三十九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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