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学他。”黑豹沉思着,“只不过我总觉得钥匙可以给人一种优越感!”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钥匙的本身,就象征着权威、地位和财富。”黑豹笑了笑,“你几时看见过穷光蛋手里拿着一大把钥匙的?”
波波也笑了:“只可惜你这些钥匙并没有箱子可开,都是没有用的。”
“没有用?”黑豹轻抚着她道,“莫忘记它救过你两次。”
“救我的是你,不是它。”
“但钥匙有时也是种很好的暗器,至少你可以将它拿在手里,绝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我还是不喜欢它。”波波是个很难改变主意的女孩子。
“那么你以后就最好不要碰它。”黑豹的口气好像忽然变得很冷。
波波的眼睛也在看着天花板。
她心里在想,假如是罗烈,也许就会为她放弃这些钥匙了。
她不愿再想下去。
女孩子是种很奇怪的动物,就算她以前对你并没有真的感情,但她若已被你得到,她就是你的。
那就像是狼一样。
母狼对于第一次跟它**的公狼,总是忠实而顺从的。
“起来。”黑豹忽然道,“我带你到我那里去,那里安全得多。”
“只要有你在身旁,无论在什么地方,岂非都一样安全?”波波的声音很温柔。
“只可惜我不能常常陪着你。”
“为什么?”
黑豹的回答只有三个字。
“金二爷。”
这就是黑豹的唯一理由,但这个理由已足够了。
金二爷永远比一切人都重要。
为了金二爷,任何人都得随时准备离开他的父母、兄弟、妻子和情人。
04
金二爷斜倚在天鹅绒的沙发上,啜着刚从云南带来的普洱茶。
现在刚七点,他却已起来了很久,而且已用过了他的早点。
他一向起来得很早。
他的早点是一大碗油豆腐线粉、十个荷包蛋和四根回过锅的老油条,用臭豆腐乳蘸着吃。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
他是个很不喜欢改变自己的人,无论是他的主意,还是他的习惯,都很难改变。
甚至可以说绝不可能改变。
他意志坚强,精明果断,而且精力十分充沛。
从外表看来,他也是个非常有威仪的人。
这种人正是天生的首领,现在他更久已习惯指挥别人,所以虽然是随随便便地坐在那里,还是有种令人不敢轻犯的威严。
他旁边另一张沙发上,有个非常美丽、非常年轻的女人。
她就像是只波斯猫一样,蜷曲在沙发上,美丽、温驯、可爱。
她的身子微微上翘,更显得可爱,大而美丽的眼睛里,总带着种天真无邪的神色,但神态间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媚力。
她正是那种男人一见了就会心动的女人。
现在她好像还没有睡醒,连眼睛都睁不开。
可是金二爷既然已起来了,她就得起来。
因为她是金二爷的女人。
一个垂着长辫子的小丫头,轻轻地从波斯地毯上走过来。
“什么事?”金二爷说话的声音也同样是非常有威仪的。
“黑少爷回来了。”
“叫他进来。”
沙发上的女人眼睛立刻张开,身子动了动,像是想站起来。
“你坐下来,用不着回避他。”
“可是……”
“我叫你坐下来,你就坐下来。”金二爷沉着脸,道,“他对我比你对我还要忠实得多,你怕什么?”
波斯猫般的女人不再争辩,她本来就是个很温驯的女人。
她又坐了下来。
紫红色的旗袍下摆,从她膝盖上滑下,露出了她的腿。
她的腿均匀修长,线条柔和,雪白的皮肤衬着紫红的旗袍,更显得有种说不出的**。
“盖好你的腿。”
金二爷点起根雪茄,黑豹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走路时很少发出声音,但却走得并不快。
沙发上的女人本来是任何男人都忍不住要多看两眼的。
但他的眼睛却始终笔笔直直地看着前面,就好像屋子里根本没有这么一个女人存在。
对这点金二爷好像觉得很满意。
他喷出口又香又浓的烟,看着黑豹道:“昨天晚上你没有回来?”
“我没有。”
“那当然一定有原因。”
“我遇见了一个人。”
“是你的朋友?”金二爷又吸了口上好的哈瓦那雪茄。
“我没有朋友。”
对这点金二爷显然也觉得很满意。
“不是朋友是什么人?”
“是个女人。”
金二爷笑了,用眼角瞟了沙发上的女人一眼,微笑着道:“像你这样的年纪,当然应该去找女人。”
黑豹听着。
“但女人就是女人,”金二爷又喷出口烟,“你千万不能对她们动感情,否则说不定你就要毁在她们手里。”
黑豹的脸上完全没有表情道:“我从来没有把她们当作人。”
金二爷大笑:“好,很好。”他的笑声突又停顿,“昨天晚上你表现得也很好,但却得罪了一个人。”
“冯老六?”
“那青胡子算不了什么,就算你杀了他也没关系。”金二爷的声音渐渐又变得低沉严肃,“但是你总该知道,他是张三爷的亲信。”
“我知道。”
“你得罪了他,他当然会在张三爷面前说你的坏话。”金二爷喷出口烟雾,仿佛要掩盖起自己脸上的表情,“那位张大帅的火暴脾气,你想必也总该知道的。”
“我知道。”黑豹听人说话的时候,远比他自己说话的时候多。
“所以你最近最好小心些。”金二爷显得很关心,“张三爷知道你是我的人,当然不会明着对付你,可是在暗地里……”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知道不说下去比说下去更有效。
黑豹脸上还是一点表情也没有,他想杀人时,脸上也总是没有表情的。
金二爷眼睛里却似露出了得意之色,忽然又问道:“最近在法租界里,又开了家很大的赌场,你听说过没有?”
“听过。”
“赌场的老板,听说是个法国律师,只不过……真正的老板,恐怕还另有其人。”
黑豹没有表示意见。
金二爷道:“你不妨到那边去看看。”他又喷出口烟,“既然那赌场是用法国人名义开的,跟我们就连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忽然打住了这句话,改口道:“我的意思你懂不懂?”
“我懂。”
黑豹当然懂。在他们的社会里,不是朋友,就是仇敌。
那赌场老板既然不是他们的朋友,他还有什么事不能做的?
于是金二爷端起了他的茶。
黑豹就转身走了出去。
沙发上的女人,一直垂着头,坐在那里,直到此时,才忍不住偷偷瞟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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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二爷好像没有看见似的,却忽然又道:“你等一等。”
黑豹立刻转回身。
金二爷看着他:“你受了伤?”
“伤不重。”
“是谁伤了你的?”
“喜鹊。”
金二爷皱起了眉:“那些喜鹊们已恨你入骨,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
黑豹冷笑。
“你当然不怕他们,我只不过提醒你,现在你的仇人已经够多了。”
“是。”
“而且我最近听说,张三爷又特地请来了四个外国保镖,两个是日本人,是柔道专家。”
金二爷笑了笑:“柔道并不可怕,但其中还有一个,据说是德国的神枪手。”
黑豹还是在听着。
“枪就比柔道可怕得多了。”
黑豹忽然道:“枪也不可怕。”
“哦?”
“假如能根本不让子弹射出来,无论什么样的枪,都只不过是块废铁。”
金二爷的眼睛里闪着光:“你能够不让子弹射出来么?”
“我还活着。”
金二爷又笑了:“我希望你活着,所以才再三提醒你。”
他又端起了茶:“我已关照大通银行的陈经理,替你开了个户头,你要用钱的时候,可以随时去拿。”
遇着这样的老板,你还有什么可埋怨的?
黑豹目中露出感激之色:“我会活着去拿的。”
黑豹已走了。
金二爷微笑着,看着他走出去,眼睛里又露出得意之色。
那种眼色就像是主人在看着他最优秀的纯种猎犬一样。
“像他这种人,只要多磨炼磨炼,再过十年,这里说不定就是他的天下了。”
这句话他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沙发上的那女人垂着头,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
“你没有听见我说的话?”金二爷忽然转过脸,对着她。
“我听见了。”
“你们是老朋友了,看见他有出息,你应该替他高兴才对。”
她的头却垂得更低:“现在我已不认得他了。”
“可是你刚才还在偷偷看他。”金二爷的声音还是很平静。
沙发上女人的脸却已吓白了。
“我没有。”
“你没有?”金二爷突然冷笑,手里的一碗茶,已全都泼在她身上。
茶还是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