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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决 斗

     01

     后园的角落里有扇小门。

     傅红雪是从这扇门进来的,杜雷也是!

     他们没有越墙。

     小径已被荒草掩没,若是从草地上一直走过来,距离就近得多。

     但他们却宁愿沿着曲折的小径走!

     他们都走得很慢,可是一开始走,就绝不会停下来。

     从某些方面看来,他们仿佛有很多相同的地方。

     但他们却绝不是同一类的人,你只看见他们的刀,就可看得出。

     杜雷的刀镶满珠宝,光华夺目!

     傅红雪的刀漆黑。

     可是这两柄刀又偏偏有一点相同之处。

     ——两柄刀都是刀,都是杀人的刀!

     这两个人是不是也同样有一点相同之处?

     ——两个人都是人,都是杀人的人!

     申时还没有到,拔刀的时刻却已到了。

     刀一拔出来,就只有死!

     不是你死,就是我!

     杜雷的脚步终于停下来,面对着傅红雪,也面对着傅红雪手里的那柄天下无双的刀。

     他一心要这个人死在他的刀下,可是在他心底深处,最尊敬的一个人也是他!

     傅红雪却仿佛还在遥望着远方,远方恰巧有一朵乌云掩住了太阳。

     太阳不见了,可是太阳永远也不会死。

     人呢?

     杜雷终于开口:“我姓杜,杜雷。”

     傅红雪道:“我知道!”

     杜雷道:“我来迟了。”

     傅红雪道:“我知道!”

     杜雷道:“我是故意要你等的,要你等得心烦意乱,我才有机会杀你。”

     傅红雪道:“我知道!”

     杜雷忽然笑了笑,道:“只可惜我忘了一点。”

     他笑得很苦涩:“我要你在等我的时候,我自己也同样在等!”

     傅红雪道:“我知道!”

     杜雷忽又冷笑,道:“你什么事都知道?”

     傅红雪道:“我至少还知道一件事。”

     杜雷说:“你说。”

     傅红雪冷冷道:“我一拔刀,你就死。”

     杜雷的手突然握紧,瞳孔突然收缩,过了很久,才问道:“你有把握?”

     傅红雪道:“有!”

     杜雷道:“那么你现在为什么还不拔刀?”

     现在刚过未时三刻,乌云刚刚掩住日色,风中刚刚有了一点凉意。

     这正是最适于杀人的时候。

     02

     明月就在明月楼,明月就在明月巷。

     拇指和孔雀走进明月巷的时候,恰巧有一阵风迎面吹过来。

     好凉快的风。

     拇指深深吸了口气,微笑道:“今天正是杀人的好天气,现在也正是杀人的好时候。”

     孔雀道:“哦?”

     拇指道:“现在杀人之后,还可以从从容容地去洗个澡,再去舒舒服服地喝顿酒!”

     孔雀道:“然后再去找个女人睡觉。”

     拇指笑得眯起了眼,道:“有时我甚至会去找两三个。”

     孔雀也笑了笑,道:“你说过,明月心也是个婊子。”

     拇指道:“她本来就是的!”

     孔雀道:“今天晚上,你想不想找她?”

     拇指道:“不想。”

     孔雀道:“为什么?”

     拇指并没有直接回答这句话,却缓缓道:“婊子也有很多种!”

     孔雀道:“她是哪一种?”

     拇指道:“她恰巧是我不想找的那一种!”

     孔雀又问道:“为什么?”

     拇指叹了口气,苦笑道:“因为我见过的女人中,最可怕的一个就是她,只要我一闭眼睛,她就会杀了我。”

     孔雀道:“你若不闭上眼睛呢?”

     拇指又叹了口气,道:“我不闭上眼睛,她也一样能杀我。”

     孔雀道:“我知道你的武功很不错。”

     拇指道:“可是这世上至少还有两个女人可以杀我。”

     孔雀道:“她就是其中的一个?”

     拇指叹息着点了点头。

     孔雀道:“还有一个是谁?”

     拇指道:“倪二小姐,倪慧。”

     他这句话刚说完,就听见一阵笑声,清脆的笑声,美如银铃。

     巷子的两边有高墙,高墙的墙头有木叶。

     春深,木叶也深。

     笑声就是从木叶深处传出来的!

     “死胖子,你怎么知道我听得见你说话?”

     “我不知道!”拇指立刻否认。

     “那么你为什么要故意拍我的马屁?”

     笑声美,人美,轻功的身法更美,她从墙头飘落下的时候,就像是一片云,一片花瓣。

     一片刚刚被春风吹落的桃花,一片刚刚从幽谷飞出的流云。

     拇指看见她的人影,她的人又不见了。

     拇指目送她人影消失在另一边木叶深处,眼睛又笑得眯成了一条线。

     “这就是倪二小姐。”

     “她为什么忽然而来,又忽然而去?”孔雀忍不住问。

     “因为她要我们知道,她比明月心更高。”拇指的目光还留在她人影消失处,“所以我们现在已可以放心去对付燕南飞了。”

     “只有一点不懂。”

     “哪一点?”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杀燕南飞?”孔雀试探着,“他究竟是个什么人?为什么江湖中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世来历?”

     “这一点你最好不要问!”拇指的态度忽然变得很严肃,道,“如你一定要问,就最好先去准备一样东西。”

     “你要我先去准备什么?”

     “棺材。”

     孔雀没有再问,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恰巧有一片乌云掩住了月色。

     这片乌云掩住天色的时候,明月心正面对着小窗前的一片蔷薇绣花。

     她绣的也是蔷薇,春天的蔷薇。

     春已老。

     蔷薇也已老。

     燕南飞动也不动地躺在**,脸色苍白得就像是傅红雪。

     风在窗外轻轻地吹,风冷了,冷如残秋。

     她忽然听见了他们的声音。

     他们的脚步声比风还轻,他们说话的声音比风更冷。

     “快去叫燕南飞下来。”

     “他不下来,我们就上去。”

     明月心叹了口气,她知道燕南飞绝不会下去,也知道他们一定会上来的。

     因为燕南飞并不想杀他们,是他们想杀燕南飞,所以燕南飞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他们却得带着他们的武器,穿街过巷,敲门上楼,匆匆忙忙地赶来,生怕失却了杀人的机会。

     ——杀人者与被杀者之间,究竟是谁高贵?谁卑贱?谁都没法子答复的。

     她又低下头去绣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