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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摄魂大法

     “飞狐”杨天这名字他听说过。

     事实上,江湖中没有听说过这名字的人还很少,他不但是近十年来江湖中最出名的独行盗,也是近十年来轻功练得最好的一个人。

     据说你就算用手铐、脚镣锁住了他,再把他全身都用牛筋捆得紧紧的,关在一间只有一个小气窗的牢房里,他还是一样能逃得出去。

     像这么样一个人,居然肯到冷香园里来做管事的,当然绝不会没有企图。

     他所图谋的,当然也绝不会是件很普通的事。

     西门十三忽然发觉这件事虽然已变得愈来愈有趣,也同样变得愈来愈可怕了。

     丁麟好像也知道自己太多嘴,立刻改变话题,道:“那位南海娘子已来了?”

     杨轩点点头,道:“刚到。”

     丁麟道:“你看见了她?”

     杨轩摇摇头,道:“我只看见她门下的一些家丁和丫头。”

     丁麟道:“他们一共有多少人?”

     杨轩道:“三十七个。”

     丁麟道:“那个会吃刀的女人在不在?”

     杨轩又点点头,道:“她叫铁姑,在那些人里面,好像也是个管事。”

     丁麟笑道:“莫忘记你也是个管事的,你们两个岂非正是天生的一对?”

     杨轩板着脸,不开口。

     看来他并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

     丁麟轻叹了两声,只好又改口问道:“他们住在哪个院子里?”

     杨轩道:“听涛楼。”

     丁麟道:“现在距离子时整还有多少时候?”

     杨轩道:“已不到半个时辰,里面有敲更的人,你一进去就可以听见。”

     丁麟眼睛里又发出光,道:“看来我再喝杯酒,就可以动身了。”

     杨轩看着他,过了很久,忽然道:“我们这次合伙,因为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

     丁麟笑道:“我们本来就是好伙伴。”

     杨轩淡淡道:“但我们却不是朋友,这一点你最好记住。”

     他不让丁麟再说话,就慢慢地转过身,戴起笠帽,披上蓑衣,手里的竹竿轻轻一点,人已在五丈外,然后就忽然看不见了。

     丁麟目送他身影消失,微笑着道:“好身手,果然不愧是‘飞狐’。”

     西门十三忍不住问道:“他真的就是那个‘飞狐’杨天?”

     丁麟道:“飞狐只有他这一个。”他忽然又叹了口气,苦笑道,“也幸好只有他这么一个。”

     脱下貂裘,里面就是套紧身的夜行衣,是黑色的,黑得像是这无边无际的夜色一样。

     丁麟已脱下了貂裘,却没有再喝他那最后的一杯酒。

     他的眼睛里发光,脸上已看不见笑容,漆黑的夜行衣,紧紧裹在他瘦削而灵敏的身子上。

     忽然间,他像是又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现在他已不再是刚才那个**不羁的风流浪子,已变得非常沉着,非常可怕。

     西门十三看着他,眼睛里也带着种很奇怪的表情,仿佛是羡慕,又仿佛是妒忌。

     丁麟道:“你最好就在这里等着,一个时辰之内,我就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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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门十三忽然笑了笑,道:“你若不回来呢?”

     丁麟也笑了笑,淡淡道:“那么你就可以把她们两个全都带走——你岂非早已这么想了……”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时,他的人已消失在黑暗里。

     西门十三坐在那里,连动都没有动。

     他本来总以为他的武功绝不在别的年轻人之下,现在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这一代的年轻人,远比他想象中可怕得多。

     他抬起手,轻抚着自己被打肿了的脸,眼睛里又露出种很痛苦的表情。

     姐姐本来好像已睡得很沉,这时却忽然翻了个身,抱住了他的腿。

     西门十三还是没有动。

     姐姐不是他的,妹妹才是。

     谁知道姐姐又忽然在他腿上咬了一口,咬得很重,当然很痛。

     但西门十三眼睛里的痛苦之色却忽然不见了。

     他忽然发现一个人若想胜过别人,并不一定要靠武功的。

     于是他脸上又露出微笑,微笑着将丁麟没有喝的那杯酒,一口气喝了下去……

     听涛楼听的并不是海涛,是竹涛。

     冷香园里除了种着万千梅花外,还有几百株苍松,几千竿修竹。

     听涛楼外,竹浪如海。

     丁麟伏在竹林的黑暗处,打开了系在腰上的一只革囊,拿出了一支喷筒。

     喷筒里装满了一种黑色的原油,是他从康藏那边的牧人处,用盐换来的。

     他旋开了喷筒上的螺旋盖子,有风吹过的时候,他就将筒中的原油,很仔细地喷出去,喷得很细密。

     那雾一般的油珠,就随着风吹出,洒在听涛楼的屋檐上。

     然后他就藏起喷筒,又取出十余粒比梧桐子略大些的弹丸,用食中两指之力,弹了出去,也打在对面的屋檐上。

     突然间,只听“嘭”的一声,听涛楼的屋檐,已变成一片火海,鲜红的火苗,蹿起三丈开外。

     远处传来更鼓,正是子时。

     更鼓声被惊呼声淹没。

     “火!”

     数十条人影,惊呼着从听涛楼里蹿了出来,如此猛烈的火势,就连最镇静的人也难免惊惶失措。

     也就在这一刹那间,丁麟已从楼后的一扇半开的窗子里,轻烟般掠了进去。

     布置得非常幽静的小厅,静悄无人。

     丁麟突然大呼:“火,失火了!”

     没有人来,没有声音。

     丁麟已推开门蹿出去,他并不知道南海娘子的练功处在哪里,所以他的动作必须快。

     他还得碰碰运气。

     他的运气好像还不坏,第三扇门是从里面闩起的,他抽刀挑起门闩,里面是间佛堂。

     案上的铜炉里,燃着龙涎香,一缕缕香烟缭绕,使得这幽静的佛堂,更平添了几分神秘。

     香案后黄幔低垂,仿佛也没有人。

     但丁麟却不信一间从里面闩起门的屋子里会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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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毫不犹豫,就蹿了过去,一把掀起了低垂的神幔。

     他怔住。

     神幔后竟有四个人。

     四个穿着紫缎长袍的人,一头青丝高高绾起,脸上戴着个用檀木雕成的面具。

     四个人的穿着打扮竟完全一样,全都动也不动地盘膝而坐,楼外闪动的火光,照着他们脸上狰狞呆板的面具,更显得说不出的诡秘可怖。

     这四个人全都可能是南海娘子,但南海娘子却只有一个。

     丁麟知道这种机会绝不会再有第二次了,他决定冒一冒险。

     他蹿过去,拉开了第一人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苍白而美丽的脸,脸上长长的睫毛,置在紧闭着的眼睑上。

     无论谁都看得出她绝不会超过二十岁,南海娘子绝不会这么年轻。

     丁麟已揭起第二人的面具。

     这人竟赫然是个男人,脸上还有青黪黪的胡茬子。

     南海娘子当然更不会是男人。

     第三个人看来虽然也很年轻,但眼角上却已有了鱼尾般的皱纹。

     第四个人是个满面皱纹,连嘴都已瘪了下去的老太婆。

     丁麟怔住。

     他并没有看见他想看到的那张脸,但这时他无法再停留下去。

     他一转身,人已随着这转身之势跃起,就在这时,他仿佛看见那脸上长着胡茬子的男人手动了动。

     他知道不对了,想闪避,但这人的出手竟快得令人无法思议。

     他刚看见这人的手一动,已觉得腰上一阵刺痛,就像是被尖针轻轻刺了一下。

     然后他就跌了下去。

     佛堂里还是同样幽雅,外面闪动的火光已灭了,铜炉中香烟缭绕,却已换了种清淡的沉香木。

     丁麟张开眼,忽然发现自己身上已换了件女人穿的绣裙。

     他大惊之下,伸手摸了摸头发,他的头发早已被绾成了一种当时女人最喜欢梳的杨妃坠马髻,歪歪的发髻上,还插了根凤头钗。

     “风郎君”丁麟从十六七岁的时候,就开始闯**江湖,不出三年,已博得很大的名声。

     江湖中人人都知道,他不但轻功极高,而且非常机警,也非常沉得住气。

     但现在他却已忍不住要跳了起来。

     他没有跳起来,因为他从腰部以下,已完全是软的,连一点力气都使不出。

     他整个人都软了,心中沉了下去。香案上一座三尺高的南海观世音菩萨,手拈着普度众生的杨柳枝,仿佛正在看着他微笑。

     从缭绕的香烟中看过去,她的笑容看来也仿佛带着种说不出的诡秘之意。

     丁麟忽然发现这观音菩萨的脸,竟和刚才那戴着面具的美丽少女完全一样。

     难道那少女就是南海娘子?

     但出手制住他的,却是那脸上长着胡茬子的男人,他本已认为这男人就是南海娘子改扮的。

     但现在他却已完全迷惑,甚至连想都不敢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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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怕想多了会发疯。

     幸好这时他就算要想,也没法子再想下去了,佛堂的门,已慢慢地被推开。

     一个人慢慢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种美丽而诡秘的微笑,就像神案上观音菩萨的笑容一样。

     丁麟看着观音神像,再看看她,忽然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这少女的脸简直就是这观音菩萨的脸。

     他已不想再看了,他怕看多了会发疯。

     只可惜不看也一样会发疯的。

     这少女已走到他面前,忽然笑道:“你今天头发梳得好漂亮,是谁替你梳的?”

     丁麟忍不住张开眼,瞪着她,道:“我正想问你,这是谁替我梳的?”

     这少女仿佛很惊讶,道:“难道连你自己也不知道?”

     丁麟道:“我怎么会知道?”

     这少女道:“你难道连一点都想不起来?”

     丁麟苦笑道:“我怎么会想起来,我根本连一点感觉都没有,而且你就算打破我的头,我也猜不出你们为什么要把我扮成个女人。”

     这少女仿佛更吃惊,道:“你说什么?你说是我们把你扮成女人的?难道你已连你本来就是个女人都忘了?”

     丁麟忍不住叫了起来,道:“谁说我本来就是个女人的?”

     这少女吃惊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就好像突然看见个疯子一样。

     丁麟又忍不住道:“你说我本来就是个女人,你一定疯了!”

     这少女叹了口气,道:“不是我疯了,是你!”

     她忽然回头叫道:“你们大家全来看呀,丁小妹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