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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真相大白

     萧十一郎已经醉了,已经醉得快要倒下去。

     可是他却还有一句话要问,非问不可。

     他用尽全身所有的力量,支持住自己,大声道:“你为什么要把这些事告诉我?”

     连城璧道:“因为我要让你痛苦,我要让你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呆子。”

     他脸上又露出那种温柔文雅的微笑。

     他微笑着站起来,扳了扳萧十一郎的肩,道:“现在我要走了,那一百坛酒,我还留给你,可是你最好记住,那也许是你一生之中最后的欢乐,喝完了这一百坛酒之后,你怎么还能活得下去?”

     他没有再等萧十一郎回答,就走出了门,他走出门的时候,萧十一郎已倒了下去。

     无垢山庄巍峨如故,耸立在群山中,也耸立在世人心中。

     连城璧迈着轻快的步子穿过花园,整个人都似有轻飘飘的感觉。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愉快过,不仅是为了多年宿愿一朝得偿,更主要的是,他没有用一分武力,不必凭借武功剑术,就已将名满天下的萧十一郎彻底击败,而且败得那样惨,那样可笑。

     至少,他证明了一件事,拥有绝世武功并不一定就是强者,而高超的智慧,精密的算计,才是争雄武林的真正本钱。

     不是吗?萧十一郎何等英雄,现在却变成了一条狗。

     一条连窝都没有的野狗,癞皮狗。

     连城璧真想大笑,这胜利的果实虽然得来不易,但他毕竟还是得到了。

     他默默进行着这个伟大的计划,默默忍受着各种心灵肉体上最惨重的打击——包括失去全部财产和最心爱的妻子,如今,一切又回到自己手中。

     除了沈璧君。

     他相信沈璧君业已投水而死,否则,她一定会重回自己怀抱。

     死了沈璧君,却毁了萧十一郎,得失之间,仍然还是划算的。

     天涯何处无芳草,世上尽多比沈璧君更好的女人,却绝不可能再有第二个萧十一郎。

     大厅上寂静,灯火通明。

     那柄黄金铸成的剑,仍在灯下闪闪发光。

     连城璧的眼中也闪亮着异彩。

     从今后,无垢山庄将永远成为人们心目中“仁义”的象征,连城璧三个字,也将永远流传不朽,成为侠中之侠,英雄中的英雄。

     谁也不会知道连城璧才是真正的天宗第二代,这秘密势将随萧十一郎同化乌有,永远没有被揭穿的时候。

     无垢山庄始终是白璧无瑕的,必然千秋万世受后人的尊敬和景仰。

     连城璧得意地笑了。

     这一刹那,他才真正确定自己是获胜者,多年来的忍耐和屈辱,终于得到了补偿。

     他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快感,不由自主,又抚摸着那柄金剑。

     剑是冷的,他的心却热得可以煮熟一头牛。

     灼热的手指触摸着剑身,给他一种清凉的感觉。

     他现在太兴奋,他需要清凉使自己的情绪稍微平静一些……

     突然,他怔住了。

     剑身上本来刻着四个字颂词“侠义无双”。

     现在,仍然是那四个相同的字。

     只是字的顺序有一部分颠倒,变成了“侠义双无”。

     颂词下款,本来由当地父老联合署名。

     现在,仍然有敬献的名字。

     只是名字改变了,换成了“大盗萧十一郎敬献”。

     金剑还是原来那柄金剑,除了字迹改变,其他没有丝毫异状。

     这表示剑上原有的字,是被人用与“大力金刚手”类似的武功抹去,然后重新刻上现在的字句。

     除了萧十一郎,谁会做这种事?

     除了萧十一郎,谁有这份功力?

     可是,萧十一郎不是已经彻底毁了吗?

     难道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个圈套?

     连城璧突然觉得一颗心直往下沉,仿佛由春阳中一下跌进了冰窟里。

     一股莫可名状的寒意,忽然从四周围拥过来。

     人和心全冷了,冷得可以冻死十头牛。

     金剑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连城璧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忽然大声呼唤:“来人!”

     人来了,立刻就来了。

     连城璧的脸色已恢复平静,一字字道:“燃熏香、备兰汤、设盛宴、传鼓乐!”

     熏香、兰汤、盛宴、鼓乐,是不是真的能使人平静?

     一个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使自己的情绪平静?

     连城璧把自己全身都浸在温暖的浴水里,但他还是觉得全身冰冷。

     他从未真的被人击倒过,他绝不是个轻易就被击倒的人。

     可是,现在他心里就有了这种感觉。

     他一生中最大的愿望,就是彻底毁了萧十一郎。

     他要看着萧十一郎的生命和灵魂,全都毁在他自己的手里。

     可是现在,他忽然发现,他唯一真正毁灭了的,只不过是他自己的愿望而已。

     他忽然发现自己很可笑。

     他想笑,纵情大笑。

     他真的笑了,大笑着站起来,**裸地站起来,走出大厅。

     大厅里,彩烛高烧,乐声悠扬。

     他**裸地,走向一对对回旋曼舞的歌妓。

     他一定要尽量放松自己。

     因为他知道,这最后一刻已经到了。

     不是萧十一郎倒下去,就是他倒下去,这其间绝无选择的余地。

     鸿宾酒楼。

     鸿宾酒楼里也同样有彩烛,有歌乐,有歌妓。

     萧十一郎仿佛也同样在尽量放松自己。

     桌上有杯,杯中有酒。

     萧十一郎的心里却已没有酒。

     他看着连城璧走进来,连城璧也正在看着他,两个人眼睛都同样清醒冷静。

     在这一瞬间,两个人心里都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好像正在看着另一个自己。

     在他们的眼睛里,在他们的灵魂深处,在他们生命中某一个最秘密的地方,他们是不是有很多相同之处?

     为什么他们会爱上同一个女人?

     为什么会同样爱得那么深?

     没有言语。

     没有声音。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凝视着。

     也许直到现在,连城璧才真正看清萧十一郎。

     萧十一郎绝不是一个会被酒毁了的人。

     酒只不过是他的工具。

     桌上有杯,杯中有酒。

     连城璧忽然举杯一饮而尽,道:“好酒。”

     萧十一郎道:“是好酒。”

     连城璧道:“酒,替你做了很多事。”

     萧十一郎道:“是。”

     连城璧道:“所以你知道我一定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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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十一郎道:“是。”

     连城璧道:“我当然也知道你一定会在这里等我。”

     萧十一郎道:“是。”

     连城璧道:“也许我们都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萧十一郎道:“是。”

     连城璧笑了。

     萧十一郎也笑了。

     连城璧道:“请。”

     萧十一郎道:“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