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第二十八章 揭开面具

     只听“波”的一声,火星四溅,厚木板做成的面具,突然碎裂。

     船舱里立刻响起一声惨厉的惨号,侯一元身子已凌空跃起,反手洒出一掌丧门钉,隔断了退路,“飞鸟投林”,正准备穿窗而出。

     他出手之狠、准、快,竟远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尤其这一掌丧门钉,更阴狠毒辣,十三点寒光,竟全都是往沈璧君身上打过去的。

     他算准了萧十一郎他们必定会先抢着救人,已无暇拦他。

     可是他忘了身旁还有个毁在他手里的青衣人,他低估了仇恨的力量。

     青衣人的脸,虽然已血肉模糊,全身虽然都已因痛苦而**扭曲,两肩琵琶骨,也已被炸碎。

     可是他死也要留下侯一元。

     他虽然已抬不起手,可是他还有嘴,还有牙齿。

     侯一元身子已穿窗而出,突然觉得脚踝上一阵剧痛。

     青衣人竟一口咬在他小腿上,就像是条饥饿的野兽,咬住了他的猎物,一口咬住,就死也不肯放松。

     船舱中又响起一声惨呼,这次惨呼声却是侯一元发出来的。

     他的人已跌在窗框上,鲤鱼打挺,还想再翻身跃起。

     青衣人的头却已撞了过去,撞在他**。

     他的人也突然扭曲,从窗框上直滚下去,眼泪、鼻涕、口水,流满了一脸,脸色已惨白如纸。

     接着,每个人都嗅到了一阵扑鼻的臭气,都看见他的裤子已湿。

     每个人都活过。

     每个人都难免一死。

     可是有些人不但活得卑贱,死得也卑贱,这才是真正值得悲哀的。

     青衣人也倒了下去,仰面倒在地上,不停地喘息。

     他满脸是血,满嘴是血,有他自己的血,也有他仇人的血。

     没有人开口说话,每个人都生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吐了。

     青衣人却突然发出了微弱的呼声:“老三……老三……”

     他在呼唤他的兄弟。

     也许有人还想问他究竟是谁,听见这呼声,也不必再问了。

     沈璧君竟真的没有看错。

     霍无病脸色看来更憔悴,长长叹息,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史秋山的语声如呻吟,他们只有蹲下来,才能听得清:“老大,我错了,你们不能再错,你真正的仇人并不是萧十一郎,他并不该死,该死的是……”

     霍无病用力握住他的手:“该死的是谁?”

     史秋山挣扎着,终于从嘴里说出了三个字,只可惜他说的这三个字,也没有人听得见了。

     该死的究竟是谁?

     第一个青衣人又是谁?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史秋山临终前说出的那三个字,究竟是谁的名字?

     尸体已搬出去,是同时搬出去的。

     ——他们岂非本就是从一条路上来的人?

     “这件事原来是他们早就串通好了的。”

     “嗯。”

     “侯一元早已知道第一个青衣人已走了,已换成了史秋山,所以故意喊出了那一声‘混元一气功’来为他掩护。”

     “不错。”

     “可是史秋山也不能无缘无故地忽然失踪。”

     所以他们早已安排了另外一个人的尸体,李代桃僵,使别人认为史秋山已死了,而且是死在风四娘手里的。

     王猛握紧双拳,恨恨道:“那老猴子居然还故意要我去找到这个人的尸体。”

     风四娘道:“因为他想要你来找我拼命。”

     王猛铁青的脸也红了。

     这次风四娘当然放过了他,轻轻叹息着,又道:“我若是你,我也会这么想的。这计划实在恶毒周密,他们一定连做梦也没有想到,居然有人能看破他们的秘密。”

     ——那第一个人青衣人是谁?

     ——他为什么要走?

     ——他走后为什么还要人代替他?

     ——史秋山为什么肯代替他?

     ——他们究竟有什么用意?是什么来历?

     风四娘道:“现在我只知道一点。”

     “哪一点?”

     “我只知道他们一定都是天宗的人。”

     “天宗是什么?”

     王猛还想再问,霍无病已站起来,慢慢道:“这些事我们已不必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们已该走了。”霍无病目光凝视着远方,并没有看萧十一郎,但是他的话都是对萧十一郎说的,又道,“也许我们本就不该来。”

     他拉着王猛走出去,头也没有回。

     然后外面传来“扑通,扑通”两声响,他们显然并没有等渡船来。

     萧十一郎忽然道:“其实他们本不必这么急着走的。”

     风四娘道:“为什么?”

     萧十一郎道:“要走的人既然不止他们两个,渡船一定很快就会来的。”

     他目光也凝注在远方,也没有去看沈璧君。

     这句话他是对谁说的?风四娘心里很难受,却不知是为了他,是为了沈璧君,还是为了她自己。

     她还没有开口,沈璧君却忽然道:“今天晚上,也许不会再有渡船来了。”

     风四娘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又问道:“为什么?”

     沈璧君道:“因为该走的都已走了,渡船又何必回来?”

     风四娘道:“可是你……”

     沈璧君忽然也笑了笑,道:“我先去看看楼上的酒喝完了没有,你若是不敢喝,最好赶快趁这机会逃走。”

     看着她走上楼,风四娘也笑了,摇着头笑道:“我也是女人,可是女人的心事,我实在连一点也不明白。”

     萧十一郎也在笑,苦笑。

     风四娘看了他一眼,忽又轻轻叹了口气,道:“可是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一件事。”

     萧十一郎在听着。

     风四娘目光也凝视在远方,不再看他:“我现在总算明白,被人冤枉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萧十一郎沉默着,终于慢慢地点了点头,道:“实在很不好受……”

     有些人很少会将酒留在杯里,也很少将泪留在脸上。

     他们就是这种人。

     他们的酒一倾满,杯就空了。

     他们并不想真正享受喝酒的乐趣,对他们来说,酒只不过是种工具。

     一种可以令人“忘记”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