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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意如刀

     “因为你现在的样子就和我见到他时完全一模一样。”老人说,“连脾气都一样。”

     “你几时见过他?”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磨刀的老人说,“那时候他的年纪比你现在还小,还在学剑,学用剑,也学炼剑,他的师傅邵空子剑术虽不佳,炼剑的功夫却可称天下第一。”

     老人叹了口气:“只可惜你父亲志不在炼剑,所以邵大师的炼剑之术也就从此绝传了。”

     杨铮拜倒:“家父也已去世很久,生前也常以此为憾。常常对我说,他学的如果不是搏击之术而是炼剑之法,这一生活得必定愉快得多。”

     老人也不禁黯然。

     “岁月匆匆,物移人故,人各有命,谁也勉强不得。”他说,“就好像剑一样。”

     杨铮不懂,老人解释:“剑也有剑的命运,而且也和人一样,有吉有凶。”老人说,“那次我去访邵大师,为的就是要去替他相一相他那柄新炼成的利剑灵空。”

     “灵空?”杨铮说,“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人说起过?”

     “因为那是柄凶剑,剑身上的光纹乱如蚕丝,剑尖上的光纹四射如火,是柄大凶之剑,佩带者必定招致不祥,甚至会有家破人亡的杀身之祸。”老人说,“所以邵大师立刻就将那柄剑毁了,再用残剑的余铁炼成一柄其薄如纸的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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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柄刀呢?”

     “听说是被应无物用一本残缺的古人剑谱换去了。”

     杨铮的脸色忽然变了,仿佛忽然想起了一件又神秘又奇妙又可怕的事。

     “据说那本剑谱左面一半已被焚毁,所以剑谱的每一个招式都只剩下半招,根本无法练成剑术。”老人说,“可惜我未见过,也不知道它的下落。”

     杨铮忽然说:“我知道。”

     磨刀的老人显得很惊讶,立刻问杨铮:“你怎么会知道的?”

     “因为那本剑谱就在家父手里,家父的武功就是以它练成的。”

     “我知道后来杨恨以一柄奇钩纵横天下。”老人更惊讶,“用一本残缺不全的剑谱,怎么能练成那种天下无敌的武功?”

     “就因为那本剑谱的招式已残缺,用剑虽然练不成,用一柄残缺而变形的剑去练,却正好可以练成一种空前未有的招式,每一招都完全脱离常轨,每一招都不是任何人所能预料得到的。”杨铮说,“所以它一招发出,也很少有人能抵挡。”

     “残缺而变形的剑?”老人问,“难道就是蓝大先生以一方神铁精英托他去炼却没有炼成的那一柄?他也因此而以身相殉。”

     “是的。”

     老人长长叹息:“以残补残,以缺补缺,有了那本残缺不全的剑谱,才会有这柄残缺不全的剑,难道这也是天意?”

     杨铮无法回答,这本来就是个谁都无法回答的问题。

     老人眼中忽然露出种非常奇怪的表情,就好像忽然看透了一件别人看不见的事:“也许这并不是天意。”他说,“也许这就是邵大师自己的意思。”

     “怎么会是他自己的意思?”

     “因为他已经有了那本残缺不全的剑谱,所以才故意炼成那一柄残缺不全的剑,留给他唯一的弟子。”老人长叹,“他自己的剑术不成,能够让他的弟子成为纵横天下的名侠,他也算求仁得仁,死而无憾了。所以他才不惜以身相殉。”

     杨铮悚然,连骨髓里都仿佛透出了一股寒意,过了很久才说:“那柄薄刀的下落我也知道。”

     “刀在哪里?”

     “一定在应无物唯一的弟子手里。”

     “他的弟子是谁?”

     “世袭一等侯狄青麟。”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知道他用这把刀杀过一个人。”杨铮说,“用这种刀杀人,如果动作够快,外面就看不出伤口,血也流不出来,可是被刺杀的人却一定会因为内部大量出血而立刻毙命。必死无救。”

     “你知道他杀的是谁?”

     “他杀的是万君武。”杨铮说,“就因为谁也看不到他刺杀万君武那一刀的伤口,所以谁也不知道万君武的死因。”

     杨铮接着说:“但是我知道,因为家父曾经告诉过我,世上的确有这种其薄如纸的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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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磨刀老人的脸色忽然也变得像杨铮刚才一样,忽然问杨铮:“你知道是谁托邵大师炼那柄‘灵空’的?”

     “是谁?”

     “就是万君武。”老人说,“那时他还在壮年,他的刀法已练成,还想学剑,他知道那柄剑被邵大师毁了之后并没有说什么,因为他也相信那是柄凶剑,而且那时候他已经有了一把鱼鳞紫金刀。”

     “但是他却不知道邵大师又用那柄剑的残铁炼成了一柄薄刀。”

     “他当然更想不到自己后来竟会死在那一柄薄刀下。”老人又问杨铮,“这是不是天意?”

     “我不知道。”杨铮说,“我只知道现在我要做的事也是应无物绝对想不到的。”

     “你要去做什么事?”

     “我要去杀狄青麟。”杨铮说,“用应无物向邵大师换那柄薄刀的剑谱招式,去杀死他唯一的弟子。”

     他也问老人:“这是巧合,还是天意?”

     老人仰面向天,天空澄蓝。

     他憔悴衰老疲倦的脸上忽然又露出种又虔诚又迷惘又恐惧的神色。

     “这是巧合,也是天意,巧合往往就是天意。”老人说,“是天意借人手做出来的。”

     ——天意无常,天意难测,天意也难信,可是又有谁能完全不信?

     03

     屋子里还是一片雪白,没有污垢,没有血腥,甚至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一身白衣如雪的狄青麟盘膝端坐在一个蒲团上,对面也有一个蒲团,上面必定还留着应无物的气息,可是应无物这个人却已永远消失。

     他的尸体并没有离开过这间屋子,但是现在却已永远消失。

     如果狄青麟要消灭一个人,就一定能找出一种最简单最直接最有效的法子。

     门外的长廊上已经有脚步声传来,是三个人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却很不稳定,可以想象他们的心情也很不稳定。

     狄青麟嘴角又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外面的三个人如果能看见他这种表情,绝不敢踏入这个屋子的门。

     可惜他们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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