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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折 我当二十不得意 一心愁谢如枯兰

     “我也睡不着啊。”

     青城将怡然抱在膝上。她枕着他的肩膀,缓缓道:“来了也好,我有话跟你说。”

     “嗯。”

     “青城,我们成亲吧。不要媒妁之言,不要父母之命,就以天地为证,以日月为媒,让李怡然跟赵青城在今天成亲吧。”

     青城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全身发热发烫,抱紧了她道:“怡然,你再说一遍,我怕我是在做梦。”

     怡然心里难过得很,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笑出来:“好话不说二遍,你要是觉得在做梦,那就继续梦好了。”

     青城小心翼翼地解开怡然的衣服,极尽温柔地吻着她的颈、她的肩和她的胸,一偿相思之苦,一偿压抑至深的热望。

     第一次当然是痛的,随后便是接连而至的**。在那种盛大如烟花、燃过就算完的**里,在那种淹没一切的极致快乐里,怡然终于忘记了宗之。

     不过这毕竟是梦。是梦,就总有醒来的一刻。

     清晨的阳光透过床帐射进来,怡然害怕这光亮似的,捂着眼睛,涩声道:“青城,我喜欢一个人从来没像喜欢你这样。我喜欢和你并马驰骋,我喜欢和你小酌花间,我很喜欢和你拥抱亲吻,那时候会觉得自己轻得像一片羽毛,热得像一泓阳光。我知道,你想和我更亲近一点,可我接受不了,你就不勉强我,也没有一句怨言。为了这个,我加倍地喜欢你。可是,这都只是喜欢而已。”

     怡然很少这样巨细靡遗地描述自己的感觉,她到底想说什么?一夜缠绵过后,青城变得懒洋洋的身体突然绷紧了。

     怡然察觉了青城的紧张,但她选择说下去:“昨天,我去看哥哥了,我明白了两件事。第一件就是,原来哥哥是像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那样来爱我的。第二件就是,我不能跟你在一起了。”

     青城抓紧怡然的肩膀,声音嘶哑,暴怒地道:“为了崔宗之?”

     怡然并不害怕青城的怒气,坦白地盯着他的眼睛:“哥哥病得快死了,可我不是因为他病重才要离开你,是因为他病重让我懂得了,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来挽回他。”

     “我宁愿上天夺去我的青春、我的美貌、我的地位甚至我的生命,只要哥哥好好地活着。我是非常自私的人,可我愿意用我的命来换宗之的命,而对别的人,哪怕是父王、母亲和青城,我都做不到这一点。我不在乎我会怎样,我只想哥哥活着。”

     怡然绝望地说出了心底的恐惧:“没有哥哥,我怎么活下去?我活着干什么?”

     青城被怡然激得失去了理智。暗恋四年,相恋四年,从她十三岁守候到二十一岁,不是她几句话就能抹煞的。他一直耐心地等她长大,等她接受自己,就在他以为梦想成真的幸福时刻,她竟然说出这种话来!不,他不会放她走,不会让宗之得到她。

     青城眼睛充血,伸手掐住怡然的脖子。怡然并不反抗,眼泪无声地滑过面颊,滑过颈项,溅到青城手上。

     青城清醒过来,怔怔地望着她平静的面容,慢慢松开手。怡然根本不在乎他对她做什么,事实上,她什么都不在乎了,除了宗之。

     人人都说齐国公和静乐县主有私情,唯独青城知道没有,唯独青城知道他们清清白白,所以就算他心中妒火燎原,也不能在她面前表露半分。但是,直到今天,青城才了解宗之和怡然联结之深。如果说在此之前的怡然不懂得爱,那么在此之后的怡然怎么会爱上宗之以外的人?

     这让青城绝望。

     大唐天宝十载(751年)三月。

     春天又到了,洛阳故宅中的牡丹开得真好,深红浅红,绚丽得像云锦一样,其中有一种叫白玉堂的牡丹,香气特别清淡,和阿九的味道一样……

     宗之睁开眼,却发现不是梦,怡然真真切切地坐在床边。

     他们互相凝视。

     再次触到他海一样宽的寂寞和海一样深的绝望,她的咽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又酸又痛,却流不出泪来。

     他在对她的爱中无声地消耗着生命。爱她,然而无能为力,就在这种无力中濒于死亡。他是那么年轻,但第一眼所及,竟觉得是个老人,只有那月夜般清朗的眼睛没有改变。

     “阿九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一会儿。”其实怡然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你醒得真巧,长生粥已经熬好了,趁热喝一碗吧。”

     宗之毫无食欲,却强不过她,勉强喝了小半。

     怡然蹙起眉:“哥哥吃得太少了,看你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我实在不想吃,或者等会儿吧。”他想转移话题,“阿九,你不用整天陪我。明天是上巳节,和青城去游曲江吧。”

     “三月初三的曲江会,我想跟哥哥一起去。”怡然沉默了一会儿,“我以后都不会再见青城了。”

     “为什么?出了什么事?”

     “因为……”怡然眼波流动,面颊嫣红:“等哥哥病好,我就要嫁给哥哥,母亲也同意的。”

     宗之茫然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怡然微笑道:“我说,我想嫁给哥哥呀,不知哥哥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