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第六章 水晶肉

     零

     你曾经死过吗?

     你曾经一次又一次堕入无边的黑暗,却一次又一次从死亡之地复活吗?

     吐出被埋葬时塞在嘴里的泥土,重新尝试着呼吸,再一次跌跌撞撞地站立起来,被新生的阳光刺得几乎睁不开眼。

     ——像这样的事情,为何会一再发生呢?

     一

     月亮升起来了,照亮了那个躺在枯枝败叶上的年轻人。

     他一侧的脖颈已经遭人割断,洒落了半身的血,胸口贯穿着可怕的,裂开的伤口,是由锐利的刀剑造成的损伤。附近的落叶散乱,混合着泥土,明显是被多人践踏过。

     他的呼吸早已停止,嘴唇苍白冰冷,连眼瞳都是泛白的。

     有树叶被风吹落,掉在他尚未来得及合上的眼上,那睫毛也一眨不眨。

     紧接着,树叶却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静寂的林间,猛然响起了剧烈的呼吸声,犹如溺水之人重又浮出了水面。

     这年轻人一点一点地撑起了身体,一边痛苦地呻吟着,一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上的伤口:肌肉扭动着,正在艰难地重新愈合。他用力地深呼吸了几下,伸手捂住脖颈,将歪扭的脖子咔嗒一声重新掰了回去。

     待他将手放下来,那处狰狞可怕的血口已经完全消失。

     他站了起来,开始行走,脚步越来越轻快,就好像一只无声无息的大猫。更多的异象还在发生:当他张开手指,有银白色的锐利尖爪生长出来,同时生长出来的,还有头顶一对黑色的猫耳。

     他嗅着空气,微微眯了眼睛的样子,活像一名从容不迫的猎手。

     现在,终于轮到他狩猎别人了。

     他要寻找的猎物并没有走太远。

     他们在林间制造出了太多的噪音,刺鼻的烟火,还有明亮的火光,太好找了。

     死而复生的年轻人隐藏在树干的阴影里,慢慢地接近,竖在头顶的猫耳转动着,将遥远处的对话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奶奶的,最近这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一名虎背熊腰的大汉坐在离篝火最近的地方,骂骂咧咧地朝嘴里灌着酒。

     “就刚才那小子,一人带着个小姑娘,又是荒郊野地的,还以为是趟肥活,结果!个顶个儿都是些穷鬼!简直是白白弄脏了我这把刀!”

     他拍了拍身边一把插在土里的刀,刀身上的九环也跟着抖了抖。

     暗处的年轻人不由得朝后偏转了猫耳,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嘶吼声。

     他记得这把刀,记得它划破了空气朝自己脖颈袭来时的一瞬冰凉。

     “不过还好,有这小姑娘,咱这趟也算没走空。”

     那大汉朝身后比了比大拇指。

     从年轻人的角度,只能看到半截躺在地上的小身体,毫无动静,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受伤了。

     他的心瞬间便提了起来,就在此刻,围在篝火旁的其他劫匪却提出了疑问:“老大,你确定?这丫头瘦得像个猴儿,也不知道在野外待了多久。要卖个好价钱,非得好好洗洗不可。”

     “你们懂什么?”劫匪头子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你们谁见过这种水色的翡翠玉佩?这雕工?这水仙花的造型?这是从那丫头身上搜出来的。”

     劫匪们传递着玉佩,嘴里啧啧有声。劫匪头子更得意了:“平常人家,哪里用得起这种东西,说不定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女儿,咱们只需要递张条子给她的爹娘……”

     “小粮没有爹娘。”

     原本躺着一动不动的小姑娘忽然瓮声瓮气地说:“除了喵爷,谁也不要小粮。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有可能拿钱来换小粮。”

     她语调平静,就像在诉说今天的天气不好。

     “但是他刚刚被你们杀死了。你们这群蠢货。”

     躲在树后那年轻人的眼瞳蓦然收缩,小粮这是要干什么?

     “你说啥?”劫匪头子回身咆哮,扬起了一只手就要抽她。

     “我在说,你要是再不活过来,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小姑娘越说越快,稚嫩的嗓子最后喊了起来,“喵爷——”

     一瞬间,所有的影子都晃动了一下。

     就像是有速度极快之物从他们身边蹿了过去。

     离篝火最近的那个劫匪,甚至还感到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扫在了脸上。劫匪头子原本高举的手掌悬在了半空,再也没能落下去。

     他的身形晃了晃,接着朝一边颓然而倒,露出站在他身后的喵爷。

     短短的一瞬,喵爷已经拔出了地上的九环大刀,用它割开了劫匪头子的喉咙。

     连伤口的位置,都跟他自己曾经遭受过的一模一样。

     “鬼,鬼啊!”不知道是哪个劫匪率先喊出了声,众人才反应过来,慌乱地夺路而逃。喵爷扛着那把刀,很轻地叹了口气。

     “什么鬼不鬼的,你们刚才杀我的时候,我也没有叫得这样惨……对吧?”

     最后那个问句,是在其中一名劫匪的耳边说的。

     那人明明已经逃出去了十几步,却在瞬间被他从天而降,拦住了去路,又被他这样一问,吓得当场翻了白眼。

     “……这样就晕了?”喵爷揪着他的衣领摇了摇,终究还是无趣地将其扔在了一旁。

     “小粮,喵爷我帅不帅?”他兴致勃勃地问,却半晌没有等到回答。

     叫做小粮的小姑娘背对着他一声不吭。

     喵爷背上的寒毛都一根根地竖了起来,几步便冲去她的身边,将她抱了起来——

     怀里的身体是温热的,小心脏还在顽强地跳动着。

     喵爷刚放下一点点心,就看清了小姑娘的脸:鼻子下面的两道血迹,在火光底下刺目至极。

     喵爷只觉得两耳嗡嗡作响,表面还要假装镇定,伸手抓了两片草叶就要给她擦。小粮咬着牙,两眼都憋得通红,眼看随时都能落下泪来,却死命地躲闪,就是不肯让他碰她。

     “好啦,我错了,这次复活花的时间是久了些,可我也不是故意的呀!”他只好道歉。

     小粮还是不理。

     喵爷没有办法,只得将那两片草叶叠了叠,做成个蝈蝈的样子,放在自己手掌上一跳,刚好落在了小粮怀里。

     小粮“哇”的一声,抓着那只草蝈蝈哭了起来。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死了!”

     “你不是知道的吗,喵爷我是杀不死的!”

     “谁知道这,这次还灵不灵……不许再这样了!有人要杀你的时候你要赶紧跑,听见了吗?”

     小粮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再加上血,脸上热闹得很。

     “我听见了,”喵爷头都大了,“你赶紧擦擦吧!”

     二

     喵爷撕了件绑匪的衣服,将小粮绑在背上,在夜晚的林间飞奔。

     为了速度,他索性脱掉了鞋子,化出一对毛茸茸的猫掌来。林间月光纵横,他便在其间弹跳奔跑,脚下的草叶刷刷而过,鼻间尽是潮湿土壤的芳香。越来越多的黑色猫毛自他的脸上生长出来,他将一对碧绿的猫瞳瞪得滚圆,里面映着月亮。

     真是自由啊,就像是在飞一般。

     一群发着淡蓝萤光的蝴蝶受了惊动,自树干后面飞了出来,他顿时玩心大起,停住了脚步,蹲下来开始捉蝴蝶。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说:“怎样,就这样抛下一切,随我做一只自由自在的野猫,如何?”

     喵爷没顾上回答,他还在一心一意地捉蝴蝶,谁晓得耳畔却忽然响起了小粮稚嫩的呼唤声:“喵爷?”

     他吓得赶紧把到手的蝴蝶扔了,还欲盖弥彰地在衣襟上擦了擦手。

     “哈哈哈,这儿啥也没有,我就是停下来四处看看……”

     他没等到回应,转过头去一看,小粮抓着那只草蝈蝈,趴在他背上,抽抽嗒嗒地在说梦话。

     月光下,那张小脸看起来似乎更苍白了。

     刚才他在林间跑得兴起,差一点忘记了自己肩上还背着个她,喵爷心中不由得满怀愧疚。

     他再度奔跑起来,这一次,却是直直向前,再不敢停歇。到他终于停下脚步,森林已经到了尽头,化为绵延的斜坡,沿着斜坡往下,是一条蜿蜒的河流,河对岸灯光闪烁,勾画出一座繁华的小城。

     那就是无夏,他原本打算带小粮去的地方。

     那里有小粮的亲生爹娘。

     喵爷朝那小城望了一阵,便想将背上睡着的小粮放下来,眼下夜色沉沉,还是先歇息一番,明早再进城不迟。谁晓得这一折腾,小粮揉着眼睛便醒了过来,再不肯乖乖睡着,缠着他一定要听故事。

     “喵爷,你讲嘛,你当初是怎么捡到小粮的?”

     “是只鸟儿把你叼来的。”喵爷一脸严肃,“我本来午睡得好好的,忽然从天上掉下个包裹,正砸我头顶上,把我吓醒了。喵爷我一看,这啥玩意儿?皱巴巴,瘦唧唧,准不好吃。还是先养着,养肥了,将来留着当储备粮。”

     小粮嘻嘻地乐。

     “你瞎说,上次明明说我是溪水里漂来的!上上次,又说我被老鼠装在花轿里,抬着要当童养媳去,半路上被你劫了的!”

     她见喵爷生出了猫掌,忍不住把自己的小手伸过去比划了一下。

     那猫掌也翻了过来,露出粉红的肉垫,让她把手放在上面。

     “差这么多啊!”小粮望向喵爷的眼中满是崇拜。

     喵爷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等小粮病好了,也会长成你这样的大野猫吗?”

     喵爷的心里一阵一阵地发酸,却还是说:“会的,到时候你会长成山那么高,眼睛像车轮子这么大的野猫,从这边到那边的山头,都是你的狩猎场,所有的山鸡都是你的……”

     “好啊好啊。”小姑娘打着呵欠,将脸埋在他的怀里,“你也不用担心会饿肚子,我抓到的山鸡,腿儿都给喵爷吃……”

     她很快便睡着了,呼哧呼哧地蜷成一团,跟个小猫崽儿似的。

     就跟一开始,刚出生不久的她被人从马车的窗户抛出来,扔进喵爷午睡的树丛时一样。喵爷当场便被惊醒了,甩着尾巴绕着她嗅了半天,又循着味道一路追踪,找到了扔她出来的那辆马车。

     他从路旁的树上跃上了车顶,听了一阵车里夫妻的对话。

     年轻的母亲一直在哀哀地哭,而父亲不耐烦地说:“不过是个丫头,养大了也是赔钱货,扔了便扔了!”

     母亲还要再哭,父亲又放缓了声音,劝慰说:“你还年轻,明年再给我生个儿子,这叶家主母的位置,迟早是你的。难不成,你要我带个只会生女儿的媳妇回去见我娘吗?”

     母亲的哭泣便渐渐地低了,终至消失。

     喵爷跟着他们进了无夏城,又眼见着他们进了家门,这才折返回山林当中。那孱弱的女婴居然伸展了四肢,还在没心没肺地睡。

     你跟我一样没人要了,小东西。喵爷想。

     如果他再放手不管,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体内的另一个声音也迫不及待地响了起来:“既然如此,不如便给我吃掉吧?”

     “滚!”

     他严肃地训斥,朝地上的女婴伸出了前掌。

     猫毛寸寸消退,尖爪融化,只留下人类的手指。原本惯于猎杀的猛兽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胳膊,只为能做出一个温柔的拥抱。

     喵爷还是给这孩子起了个名字,姓储,名备粮,小名是小粮。

     带着小粮在山野间生活的这几年,是他有生以来最快活自在的日子。他教小粮辨认星座,寻找泉水,追捕猎物。一开始他体内那声音还总嚷嚷着要吃,后来也慢慢地闭嘴了。

     有一回,小粮独自狩猎,却遭遇了一只老虎。

     喵爷将她从虎爪下拽了回来,自个儿却教老虎撕得稀烂。后来他才晓得,小粮哀哭着,守了他半日,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喵爷,后来哭得累了,才蜷缩成一团,在他身边睡了。

     那一次的复活耗费了他不少时光,伤口愈合的过程简直痛彻心扉,再加上耳边总有细细的哭声,没完没了,烦得他不得不睁开眼。

     这一睁眼,却将他吓得魂飞魄散----自己已经按住了睡着的小粮,满口利齿,就悬在小粮的头顶。

     从死亡中再次苏醒,率先醒来的,却是他体内的那个声音。

     和喵爷不同,那是只纯粹的野兽。

     若他再迟一点睁眼呢?喵爷不敢想。

     他严肃地跟小粮谈了谈。

     “你看啊,喵爷的命多得很,甭管死上多少次,也还是会复活。但是呢,这个死相总归是难看得很,下次我要是再死了,你就离远点儿,千万别守着我。等我活过来,自然会去找你的。”

     小粮两只眼睛都哭得肿成了泡,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对于“死而复生”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她半点疑虑都没有地接受了下来,反正她一直坚信她家喵爷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如今多了点儿特异功能也不算啥。

     看,咱家小粮多好。喵爷满心自豪。

     要不是小粮生了这总流鼻血的怪病,一日比一日虚弱,他才舍不得将她还回去呢。不过,就算是他野性难驯,却也还是依稀记得,人类有些手段,是山野间的妖兽也不会的。

     例如医药之术。

     这几日他带着小粮,尽在无夏城附近的山林间兜圈子,是想跟小粮能再多玩一会儿。可谁知遭遇了劫匪,刺激得小粮又流了鼻血。这无疑给他敲了警钟,小粮的病情再也耽搁不得。

     眼下,只能寄希望于小粮的亲生父母了。

     三

     第二日,这一对儿半路遭遇的父女手牵着手进了无夏城。

     之前喵爷努力了半天,才勉强将那对猫耳贴回了黑发里,又将尾巴绕在了腰间藏好,伪装成正常人类的模样。他多年没进过人类的城市,非常地不适应:熙攘的人群中千百种味道混杂,刺激得他的猫鼻子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若是有牛车擦肩而过,能将他生生吓得炸了毛。

     小粮却对一切都充满了新奇感,骑在他的脖子上,朝路边卖风车的小摊伸着手:“会转的!圆圈圈!”

     风车这种玩意儿,喵爷还是认得的。他过去跟摊主谈判,说是没带钱,能不能用别的东西替代一下。

     “用啥替代?”摊主瞪着眼睛。

     他咳嗽两声,在兜里掏了半天,朝摊主摊开的手掌里放了一把新鲜的树叶子。

     接着他俩毫无悬念地被打跑了。

     小粮在他肩膀上笑得前仰后合,连脸色似乎都红润了些。

     喵爷看着,又觉得,自己来这城里一趟,忍受这么些拥挤的人群、嘈杂的声音,都是值得的。

     小粮毕竟还是人类的孩子啊,只有在人类的城市里生活,对她才是最好的。

     凭借着当年的记忆,喵爷带着小粮找到了叶家那对夫妻的居所——是一处临湖而建的庄子,湖边生满水仙花。

     <!--PAGE 5-->

     喵爷前去敲门,只说是叶家夫人娘家来的亲戚,将那块雕有水仙花的翡翠让门房递了过去。

     再等了一阵,便听得人声渐近,有女子激动地叫着:“在哪里?在哪里?快叫我看看!”

     喵爷将小粮放了下来,让她站在地上,又在她肩上推了一把。

     小粮不解地回头看他,接着就被一干人众给围住了,其中一人紧紧地抱住了她。那是名遍身绮罗的贵妇,满头的珠翠,却不晓得为何,两眉之间有着深深的皱纹。她一抱住小粮,便大哭起来,没头没尾地说着些“若是早知道再不能生,说什么也不能丢掉你”这样的话。

     小粮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觉得她发上簪着的步摇十分有趣,上面有颗垂着流苏的明珠。她一抓那流苏,明珠便晃**起来。

     “我儿,你想要这个吗?给你,都给你。”

     那贵妇一把摘下步摇来,塞进小粮手里,又抓着她的肩膀问:“我儿,这些年你都跟谁在一起?谁救了你?你过得好不好?”

     “我跟喵爷在一起。”

     小粮举着步摇上的流苏,满心欢喜地朝后转过身去。

     “喵爷,看这个,你最喜欢玩儿的——”

     夜灯初上,灯火阑珊。那角落里空无一人。

     喵爷蹲在低处的树枝上,甩着条尖端有一撮白毛的黑尾巴。

     那尾巴一时朝左摆,一时又朝右摆,显得喵爷心事重重。

     从他蹲守的位置,能望见不远处叶家的院落,喵爷的耳朵转啊转,将院子里那对夫妻的争执听了个一清二楚。

     “当初若不是听了你的话,我也不会做下丢弃骨肉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来!”喵爷曾经见过的那名贵妇哽咽着,“眼下我是做了叶家的主母,可我膝下是空空****,如今好不容易找了回来,难道要我再撒手?”

     “妇人之见,就是短浅。”小粮亲生的爹在一旁愤愤地道,“今天大夫说的话你也听到了,这个捡回来的女儿短短一日便流了两三回的鼻血,病得可是不一般,分明是只烫手的大山芋,不晓得将来还要搭进去多少钱!”

     贵妇的哭声便又一次渐渐地低了下去。

     “早就说过是赔钱货,赶紧从哪儿来送回哪儿去!”

     喵爷有点儿听不下去了,他从树上溜了下来,又贴着叶家的院墙,轻悄悄地走了一阵,纵身跳过了墙,落在另一处小小的院落里。

     他的动作非常的轻,连墙上的瓦片都不曾惊动。

     院里的屋子正亮着灯,将一个小小的影子投在了窗户纸上。那影子可不安分,正在挥舞着胳膊,将她够得到的所有东西一样一样地扔了出去,砸在地板上。

     “谁是叶小娥?都说了我叫储备粮!”

     一众仆人围上来要安慰,她哭喊的声音反倒加大了:“喵爷呢?我要回家,我要回山里。我要喵爷……”

     <!--PAGE 6-->

     喵爷只觉得头都痛了。

     他从来都受不得她哭,小粮一哭他便觉得日月无光,只恨不得使尽浑身解数好逗小粮一笑。如今听她哭成这样,再加上知晓了她亲生爹娘的态度,想必是不肯尽力医治小粮的了,不由得怒从心头起----罢罢罢,大不了带小粮离开,也好过在这里受些多余的嫌弃。

     他嘬起嘴唇,模仿着蝈蝈的声音叫了几声。

     屋里的小粮忽然就不哭了,乖巧起来,只说自己困了要睡。仆人们见她果然很快睡着,便熄了灯火,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

     喵爷松了口气,刚凑过去靠在那窗下,那窗便教人推开了。

     一个温热的小身体从窗里翻出来,被他接了个正着。

     “喵爷,喵爷!”小粮哭唧唧地抓着他,“你去哪里了??我要回山里去,不要在这里——”

     喵爷一咬牙,抱着她站了起来。

     “好,我们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