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看见什么都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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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她忽然没精打采起来,开始低下头,将绣了牡丹的腰带在手指上绕来绕去,“你当然要省钱的嘛。你还要给小梨攒嫁、妆、的嘛!”
“朱掌柜果然好眼光。”周夫人朝那二人缓缓踱去,“周家先祖原先在江陵开了家小小的粥铺,有一乞子蓬头垢面,奇丑无比,每日俱来店内乞讨。旁人都避之不及,唯有先祖以粥饭相济,十余年间断。谁曾想一日锅漏粥洒,无以接济,这乞丐便将他乞讨所用的器皿拿了出来,赠与先祖,便是这只鼎。”
她站在石边,指着鼎内的清水。周广萍这才注意到,短短几日之内,清水已经化为乳白,犹如牛乳。
“此鼎名为神农鼎,相传为炎帝遍尝百草时,熬煮药汤所用。鼎内若放入瓜果,可永保不腐,若放入生豆和清水,则可自动成酱,香味奇异,舀之不绝。周家便是靠这个发的家。对天底下任何一家食府而言,这都是梦寐以求的神器。”
她转身朝向朱成碧,郑重其事地敛衣施礼:“若是朱掌柜答应我一件事,这神农鼎就送给你。”
“娘?!”周广萍喊。
“什么事?”
“我儿定于八月初八的喜宴上,为他再做一次‘掌间煨明珠',然后保证他吃下。”
“第三次?”
“第三次。”
朱成碧意味深长地笑起来,露出两侧尖细的虎牙。
“我以为那虎掌不剩下多少了,你可得想好了。”
“确实剩得不多。”
他们在说些什么?周广萍隐约觉得此事与自己有莫大的关系,却猜不透其中的关窍所在。一旁的常青不赞成地皱起了眉头,正待开口阻止,朱成碧却抢先一步,一口答应下来:“好!”
三
这个朱成碧完全是个装神弄鬼的大骗子。
四璟园中有那么多的房子她不选,偏偏选中了灵堂对面的几间。召了工匠来,现搭了灶台,又开始提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要求:要十二只刚好三岁的黑毛公鸡,不能有一根杂毛;又要二十只羊头母羊,还得是终日在向阳的山坡上放牧的。种种食材流水一般地被送进去,又流水一般地送了出来。葱只用一截中心的葱白,羊头也只用脸上的一块肉,剩下的尽都丢弃了。
周广萍简直疑心她根本就是为了糟践周家的钱财才来的。但到了黄昏时分,确有前所未见的香味从那紧闭的房门内传来,闻者无不食指大动。
而朱成碧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又提出了新的要求:要两个年轻娇美的处子专门负责扇火,灶里的火必须日夜持续,不可间断。
“处子即可,何必非得年轻貌美?”周广萍咬牙问她。
她只眨了眨眼睛:“美人在侧,可保我心情良好。”
但到了深夜,她却打发两个处子也去睡了,独自留在房内。即便过了子时,那房内的灯火依旧不熄,门缝中泄露出来的香气越发浓厚,既有羊汤的鲜美淋漓,又有鸡汤的甘香醇厚。那香味带着雾气在院落中缭绕不断,整个四璟园内的人们都在梦中辗转反侧,口水将枕头都湿透了。周广萍始终无法入眠,那奇异香气便如同一只无形的温柔的手,在他胸口撩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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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与我无关,他反复告诉自己,只要再忍耐一个晚上,明日便是八月初八,我远走高飞,今生今世再不回返。但想到周家的至宝从此落入外人手中,他内心确实不舍。更何况,“第三次”又是何意?
他思来想去,到了四更天更是睡不着,终于一咬牙,披了件外衣便出了门,进了父亲灵堂所在的秋园,远远地便望见纸窗上映出的朱成碧的影子,正执着只小瓶,往一只瓦罐形状的器皿里洒着。
他正待推门进去,门内却传来轰然一声,他赶紧趴在门缝里朝里望,只见罐口升腾起大片晶莹的雪白粉末,如同散落的雪花,组成一只鲛人的身影。它朝空中高高跃起,甩着尾巴,却在下一个瞬间消散了。
朱成碧将一只木勺伸入罐中,取了一点汤出来。
“这是鲛人泪做成的盐。”她一边说,一边尝了一口,赞许地点点头,“刚刚好。呐,记住了,要做掌间明珠,这可是秘诀之一。”
“掌间明珠可不是一般的菜肴,姑娘就这么说了出来,不怕我偷学了去?”自他望不到的角落里传来应答,却是鹂语的声音。
“无妨,便是告诉你,你也弄不到这道菜的主料。”
“不过便是虎掌,又有什么难得?”
“虎掌并不难得,难得的是这只虎心甘情愿。”
“周公子早就见过你。”鹂语的声调咄咄逼人,“他七岁坠入池塘,命中注定该高烧而死,但你为他制作了掌间明珠,生生地将他从死亡当中扯了回来;他今生福薄,注定无妻无子,又是你在他十六岁的时候为他再次制作这道菜,从那之后他连娶四个老婆,可算是大大地交上了桃花运。”
周广萍再次嗅到了那芙蓉花一般的熏香,恍惚忆起当年他为佳人憔悴,母亲执手垂泪时,似乎曾有过同样相貌的小姑娘,似笑非笑地从母亲的身后探出头来。双髻,大眼,诡异的红妆。
这次还是为了这小子?你也真舍得——
但那是她吗?为何经过数年时光,她并未长大,连身量和外形,都没有一丝变化?
烟雾缭绕中,朱成碧微笑着,眼角微微上翘。
“喔?你确定他当年见过的真是我?”
鹂语冷笑连连:“把你的跟班也叫出来吧,别躲在黑暗里了。”
“我是帐房,不是什么跟班。”常青不满的声音加了进来。
“没想到,有生之年能见到传说中可修改命格的菜肴。”鹂语啧啧,“但姑娘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为同一个人修改命格,便是那位尊者,也看不下去了。据我所知,这菜肴需得制作者的寿命相抵,姑娘虽长生,却未必不死,这又是何苦?”
“‘那位尊者'——不过便是赵家小子吧。”她懒散地回答。
“你看你。”常青却念起来,“连个外人都能看出来,你也太任性了。看见一样就要一样,那个鼎就真的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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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那鼎,便可做一样真真正正令天地变色、鬼神皆惊的珍品,与之相比,今日这修改命格的掌间明珠,不过是道家常菜罢了。”朱成碧语调严肃,连带着常青的面上也出现严肃之色,“真的?”
她却嫣然一笑:“假的!我要烫火锅!”
“……”
“这一次的围猎我们谋划多时,眼看将要成功,姑娘却突然造访四璟园,来淌这场浑水,却是为何?”
鹂语走上前来,正好将后背对着周广萍,他望见她摘下了头上那根发钗,迎风一晃,钗身竟然越长越大,朝两侧如鸟翼般展开,生成了一柄小弩,其上架着银光闪闪的小箭。
“朱姑娘盘踞无夏多年,琅琊王顾及黎民百姓,也要让你三分。我却不过是个无名小卒。我知道你是谁,或者说,你是什么。我并不怕你。”
“啊~汤包,”朱成碧拖长了声音,如同撒娇,“这么说,我们这里果真有一个暗羿呢!”
话音未落,弓弦作响,那小箭离弦而出,在朱常二人面前却如同遇到了透明的阻碍,减缓了速度,生生悬在空中,但箭势不绝,仍在寸寸逼近。自那箭离弦的同时,常青便从怀中迅速抽出了一只画笔。仓促之间,他只来得及在空中绘出双耳圆目,前额王字,却是半只虎头。饶是形体不全,它还是怒目圆睁,咆哮而出,朝鹂语射出的小箭扑了过去,将其生生吞噬。
虎啸之声顿时灌满了室内,周广萍只觉门缝内风势凶猛,侧身躲避了一阵,再看时,无论是虎头还是小箭都消散无踪。常青挡在朱成碧身前,而她兴致勃勃地趴在他肩膀上。
“‘妙笔生花'?区区一个人类,如何能——”
常青打断了她:“你们想要什么,便自己去拿,与我们无关。掌柜的只是来做这道菜,算完帐我们就走。”他居然真的从袖子里掏出只珊瑚珠子的小算盘来,劈劈啪啪地算着,“人工费柴火费服装费车马费,还有刚才被你惊吓的精神损失费,一共是五百两银子。”
他转过算盘,朝鹂语展示着,再次强调:“拿完银子我们就走。”
朱成碧在一旁拽着他的袖子。他皱眉转过去看她,她眨巴着眼睛,露出泪汪汪的委屈脸。
“好……吧……好吧!还得带上那只鼎!”
周广萍贴着门扇滑下来,坐倒在地。满天尖锐的星光在他头顶默默旋转,仿佛随时都能掉落下来。琅琊王、巡猎司,还有神秘莫测的朱成碧。他知道眼前就有一张网,遍布刀刃,就在头顶张开,立时就要笼罩下来。而他只是案板上的一条鱼,甩动着尾巴,溅着鱼鳞,总是不肯就死。
怎么肯就死呢?他一点点攥紧拳头。总归是要博一搏,看看是鱼死,还是网破,方才甘心。
四
洞房花烛,金榜题名,乃人生乐事。只是,这洞房花烛若是连续经历过四次,只怕也再难令人提起什么兴致。周广萍任由司礼官在身上撒了喜豆,牵着鹂语拜了周老夫人,又饮过了交杯。夜色渐深,身边伺候的奴婢们也撤了,他自婚床下拽出一只小小的包裹,开了门便要走。院子里月朗星疏,浓荫匝地,远远望见广玉兰树下有人影晃动,似是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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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五味陈杂,既有对园外自由天地迫不及待的向往,也有对园内这诸多谜团的不解,甚至还有对园内人事的一丝怀念。尤其是鹂语,这女子坚定果决,行事迅速,是他前所未见。又念及当日拥她在怀,望见她细长媚眼中笑意满满,不由得心中一动,转身道:“鹂语,不如你与我同去?”
鹂语顶着大红盖头坐在床沿,不言不语。他胸中激**,走过去牵她的手:“鹂语,我——”
她却咕咚一声倒了,摔在床下,胸口处生生一个血洞,之前被盖头掩了,此刻再也掩饰不住。周广萍怔怔地看着大红喜服中伸出来的一只苍白的手,其下的血泊正在缓慢扩大。
这么些年来,但凡他动过心的女子,无一逃惨死的命运。他朝下看,望见血泊当中,伸出来更多的手。发肿僵直的,属于失足落水的高瑞芳,捞上来的时候,她脖子上几道爪印还是新的;旁边一只手戴着翡翠镯子,手指细长却绵软无力,是怀有身孕却意外流产的王家小姐——他赶到时,她已经神智不清了,只顾着抓着他的衣襟喊:白虎,这园子里有白虎!
周广萍一点点蹲了下去,双手抓着头发,跪在那血泊之中。身边响起了推门声,接着是婢女的尖叫,一盏银耳燕窝被砸在地上。他一动不动,心里疯狂地念着一句话:够了没有!你到底够了没有!
更多的人声从门外涌进来。交错的脚步停止在他身边,许多双手伸出来拽他的肩膀,却都叫他挣脱了。直到一个火辣辣的巴掌抽到他的脸上,力道不大,却叫他清醒了几分,一抬眼望着抽了他一巴掌那人,正是他娘。虽已将近亥时,他娘却还是妆容未卸,连发丝都不曾乱上一分,头上两只白玉簪子,北珠灼灼,站在人群中只朝四周那么一望,众人纷纷闭了嘴,移开了视线。
“不过是个婢子,你这样成何体统!”
周广萍的手抖了起来,他望着她,眼珠中有了血丝,“够了没有……”
“你说什么?”他娘的眉毛竖了起来,巴掌一扬就要落下来。周广萍喃喃着后退,慌不择路地朝人群中伸手,想要寻一个支持,却有另一只有力的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腕。那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花白的胡须在胸前根根四散,双目炯炯有光:“弟妹,萍儿受了惊吓,你这样,岂不是要将他吓得更厉害?”
“舒世叔!”周广萍抓住那人,几乎要落下泪来。
舒酉是他父亲的远亲,这些年在无夏,周广萍没少受他关照,当初考武状元的主意,便是他出的。更重要的是,舒酉是巡猎司的羿师。此刻他将腰间一只黑沉沉的木牌取了下来,朝众人展示了一圈,“在下乃无夏城巡猎司巡检,如今喜事变成了命案,且如此蹊跷,少不得要盘查一番。萍儿莫慌,有你世叔在此,总是要将凶手捉拿归案,还你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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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些话时,他望的是周夫人。她一声冷哼:“你们还敢进我四璟园盘查不成?”
“之前的桩桩,都可算是意外,算是我侄儿媳妇们运气太差,享不了做少奶奶的福。如今这件却不同以往,手段如此狠辣,必是有凶手在此!”
“没错。”周夫人闭了眼,长出了一口气,“凶手便在此屋内。”此话一出,众人哗然,不由得面面相觑,周夫人抬了一只手----正是那只银光闪闪的假手,朝人群中指去,“是那二位所为。”
银手所指之处,是面色严肃的常青,还有拽着他袖子,正在东张西望的朱成碧。
“昨晚我儿起夜,经过秋园,亲耳听见他俩和鹂语争吵,甚至还动手打了起来。我儿报与我知,我心想二位毕竟是我请来的贵客,在无夏城中也算有头面的人物,故而隐忍下来,却没想到能有今日。”周夫人转过头来,问向周广萍,“你说,是不是?”
周广萍嗫嚅起来。眼前是那两只北珠,灼灼逼人,犹如半空中俯视下来的虎眼。他想起鹂语胸前的血洞,自己也当胸一凉,“是……是有这么回事情……”
“怎么可能。”朱成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们要鹂语的心做什么?”
“朱掌柜的厨艺冠绝天下,天香楼的菜品,有多少是前所未见,也尝不出原料的?朱掌柜拿鹂语的心,自然有用处。”
“人心不好吃。”朱成碧干脆利落地说,“求不得、憎怨会、爱别离,诸多苦楚,全都蕴藏于其中,如何好吃得了?这其中最苦的,莫过于你至爱之人,偏偏对你厌弃致深,你待他再好,他却一味想着逃离。周老夫人,你说是也不是?”
周广萍看见母亲的眼角**,那只银手微微发抖。
“舒巡检!”她扭头对舒酉喊道,“如今嫌犯在此,还不赶紧命人拿下?”
“舒巡检,”一直沉默的常青此刻开口,“巡猎司行事,讲的是证据。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俩与鹂语姑娘确有争执,那也不能断定命案是我俩所为。这伤口如此狰狞,非猛兽利爪不能为之,我二人身无长物,如何能挖心剜骨?”
舒酉捻着胡须点了点头:“也有道理。不过,二位嫌疑仍在,今日喜宴后出入四璟园内的每一个人,也都有嫌疑,我这就调拨人马,封园盘查。诸位,也只好委屈一下了。”
周广萍正听得出神,忽然一样寒冷沉重之物就落到了脖颈之后,便如抓小鸡一般将他揪了起来。
“我儿,瞧你这一身的冷汗。你们几个,都吓傻了吗?还不赶紧给公子更衣!”
“我,我不需更衣……”
他头皮发麻,朝舒酉递过去求救的眼神,舒酉正欲开口,却被他母亲给顶了回去:“我儿不过是要沐浴更衣,难不成还能长了翅膀飞出这个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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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广萍赤身坐在木桶中,泡在温水里。
水温恰到好处,面上还飘着蔷薇花瓣,一阵阵花香随着水汽蒸腾。他却控制不住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屏息等待了半晌,终于待得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他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是身边水声作响,一样略带粗糙的凉爽之物擦在他的后背上。
他也不作声,只默默忍耐着。自他年幼起,他娘便惯于用丝瓜瓤子亲自给他洗澡,如今他快要二十周岁了,这习惯竟然还没有改掉。
身边水声响动,夹杂着他娘慢条斯理的数落:“你如今也是大了,越来越不把为娘的放在眼里,居然想要偷偷溜走?你们是真以为,后院里备下的马匹银两,我又聋又瞎,真不知情?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这一个还没娶进门呢,就鼓动着你逃跑了!”
银质的手搅在温水中,触摸着他的肌肤,一阵是温热,一阵又是彻骨的冰凉。
“瑞芳也是,兰黛也是,养儿子就是这样,只要娶了媳妇就忘了娘!”
周广萍再也忍耐不住,睁开眼,正对着周夫人一双威严凤眼,面上尽是肃杀之气。
“这一个尤其过分,亏得还是我一手**出来的。以为有她在你身边,这下总算能放得了心,谁知那小蹄子胆大滔天,居然想在我的茶里下药,好让我浑身绵软无力?好急的心啊!就不能等个两三天吗?”
周广萍紧紧抠住木桶边缘,哀求道:“你放过我吧!巡猎司的人就要来了,到时候四璟园被围,就再也出不去了。你还是走吧,之前种种,我们再也不提……”
“走自然是要走的,却不是现在。”她冷哼,语调却转为柔和,“娘知道你心急,想去看看园外的世界是何模样。如今娘已经引了那朱成碧过来,掌间明珠已在灶上,明日便能煨好,娘亲自喂你吃下。这一次,一定要好好地为你改一回命格。从此往后,就只有我们两个,永远都只有我们两个。”
银质的手指在他的肌肤上徘徊着,沿着肩胛,脊背,一路向下。那温柔让他舒服得只想闭眼睡去。
“不好吗?就像你小时候那样?娘抱你在怀里,给你唱歌儿,哄你睡觉?”
“娘!我快二十了,娘!”
“你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娘懂。凡事听娘的,总没有错!”
他低头,望见她那只完好的手,指甲尖利,就在他**胸口徘徊,正是心脏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