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时，看见周思思坐在小区大门的台阶上，她的身旁有个穿着白色衬衫、牛仔裤的人类少年，肤色呈不健康的白，身材瘦弱得风吹吹就能倒，时不时还要咳嗽几声，看起来就像个病痨鬼。

     周思思看见我，急忙站起，拖着旁边的少年冲过来：“夜瞳老大，我给你找到生意了。”

     我听闻喜讯，立刻从找不到窃贼的失落中振奋起来。

     这人类看起来可没多少年好活，莫非是要做灵魂交易？这可是大买卖。

     我夸奖了周思思全心全意为老大服务的精神，然后用商业性笑容问少年：“你叫什么名字？有什么需要？”

     少年伪装坚强，腿却在发抖，犹豫许久才开口：“我叫宁少昊，希望找到女朋友。”

     “这个好办，”我笑得更灿烂，“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温柔的？漂亮的？艳丽的？清纯的？贤惠的？泼辣的？不管是金发碧眼大胸御姐、纯情可爱小萝莉还是气质优雅古典美人，我统统都可以介绍给你做女友！”

     “不不不，”宁少昊紧张得说话都磕巴了，“我有女朋友，我，我想找她回来……”

     “破镜重圆啊？虽然麻烦点，但没有我夜瞳做不到的事，你说说是什么理由让你们分手的？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我把你改造成身材健壮的高富帅如何？干掉情敌、威逼利诱或者打晕她消除记忆我也很擅长噢！”我积极地出谋划策。

     宁少昊摇摇头，低声道：“她死了……”

     我不笑了，将他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撒谎后，走了。

     宁少昊在后面追上来，哀求道：“请你帮帮我，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灵魂也无所谓。”

     周思思也帮着求情：“少昊真的很痴情，他女朋友出事故死了，他伤心过度，变成了这个样子，夜瞳老大，你那么神通广大，帮帮他吧。”

     我叹了口气，回头道：“生老病死乃不可逆的天地之数，让死人复活，是违背天道的行为，哪怕我们师父也做不到，就算做得到也不能做，那可是要判终身监禁的大罪。”

     宁少昊敏感地抓住了关键词：“你说做得到也不能做，那就是有做到的办法？”

     我微笑：“没有，死心吧。”

     宁少昊的眼里流下了两道泪，无声无息，落在地上。

     他没有哭出声，可是每个人都听到了他的哭声。

     在心里。

     我无法面对这样的傻瓜，甩甩尾巴，赶紧回去睡觉了。

     背后依稀传来周思思努力安慰他的声音：“别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生命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你可千万别做傻事。你看看我，当年就做了傻事，还是为了一个特别搞笑的理由……”

     3

     入夜，威廉的电脑键盘在噼里啪啦打个不停，他一边在拜托相熟的网警查街道摄像头，寻找盗窃案的蛛丝马迹，一边用通信软件和相熟的妖怪打探消息。

     师父本想帮我的忙，但收到了蓝凌发来的一个杀人如麻的大妖怪线索，立刻出去逮捕了。

     我趴在阳台上，看着小区外的周思思和宁少昊，有些睡不着。

     子时左右，周思思终于回来了，躲进房间，似乎很难过。

     我不明白，宁少昊的事虽然可怜，但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心肠软，容易受骗，总喜欢把别人的事当自己的事，以后漫漫仙路，遇到更多的爱恨离苦，该如何走下去？仙人长寿，岁月无情，她终将失去自己的亲人、丈夫、孩子、朋友，每次离别都是一场最煎熬的痛，最后繁华落处，孤身一人……

     据说，师父就是因为太孤独，才开始收徒弟的，先收了蓝凌和红羽，结果两个都是冷情性子，特别无趣；然后他收了我和鹦哥，两个都是活蹦乱跳，喜欢捣乱惹事的性子，没事就给我们收拾乱摊子，愁得他一个头两个大；最后收了温柔的威廉和傻乎乎的周思思，不知还会添什么麻烦……

     咳，未知的结果才是最有趣的。

     我一边感叹着，一边鞭策威廉干活，比起一两个灵魂，还是妙音仙子开的条件更有吸引力啊。

     “有了！”威廉一声惊叫。

     我大喜，让他学习做IT狗还是很有前途的。

     威廉把摄像头画面停住，然后放大，我发现楼顶有个模糊的黑影在虚空中忽然浮现。

     “会不会是鸟，吹落的衣服或者风筝？”威廉不敢确定。

     我否定了他的推断，倒回录像带，看了几次黑影行动的轨迹，确认：“那天没有风，而且这只短腿鸟在黑狱里和我打过架，他擅长用空间法术，化成灰我都认得。”

     我拿起手机给鹦哥打电话：“你知道黑狱里逃脱的君子秋在哪里吗？”

     “君子秋？天堂鸟帅哥？他真的逃出来了？”鹦哥似乎在和鸟朋友们聚会，声音有些激动，“我朋友曾在佘山附近见过他，可是不敢认。唉，那家伙原是个老实妖怪，好像是他妻子因羽毛太过华美被人类设圈套猎杀，还被拔毛做了衣服，他悲愤屠城，杀了男女老少几百人才进的黑狱吧？好可怜，好可怜。”

     “是他，”我确认盗贼身份，吩咐鹦哥，“你在鸟群里给我打听下，见到他就告诉我位置，得了妙音仙子的赏金，我分你一张御火符。”

     鹦哥的声音没想象中的欢喜：“好，我去查，去查。”

     我挂了手机，盘算片刻，大概猜到了事情的始末。

     天堂鸟生性孤独，对爱情极其忠贞，无论男女，一生只爱一次，终生相伴，绝不分离，一方死，另一方则绝食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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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子秋是因为爱妻死得太惨，彻底崩溃，行事极端，有走火入魔的感觉。我在黑狱里好心说了几句让他放下过去，他就和我动手打架，还好我技高一筹，拔了他几根毛才清醒过来。

     如今，他逃出黑狱，拼死破结界，盗窃还魂丹，我用尾巴都能想到他要做什么。

     威廉不安：“还魂丹能让他妻子复活吗？”

     “怎么可能？”我鄙视这没常识的狗，“如果刚死，还能用还魂丹把魂魄召回来，可是君子秋的老婆都死了上千年了，尸体都化成灰了，魂魄也投胎转世不知多少次了，说不定已经老公孩子热炕头，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他的所作所为简直损人不利己。”

     威廉想了想，再问：“如果无法复活他妻子，他盗窃还魂丹有什么用？”

     我忽然想起一种可能，迟疑道：“或许他以为可以像水鬼拉人那样，找个替死鬼，然后把他妻子的魂魄附身在上面。不过这事也很难，还魂丹是仙家法宝，他的妻子是妖魔，所以需要同时有妖缘和有仙缘的人类，还要是年轻女孩子，不是那么好找的……”

     威廉沉思：“有妖缘和仙缘的年轻女孩子？我怎么觉得好像认识这样的人？”

     我：“我好像也认识……”

     忽然，周思思房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我赶紧冲进去，周思思的房间里有诡异的香气，空气中留着一个淡淡的空间法阵痕迹。

     周思思已消失不见。

     “追！他的空间法阵不能一次传送，动作快还能追上。”我从窗口跳到地上，打算用周思思的味道来追踪，遗憾的是，小区是周思思的家，这里到处都有她活动的痕迹，很难分辨出君子秋往哪个方向逃去了。

     威廉也追了下来，纵使他的嗅觉比我强，仍无法确定方向。

     “夜瞳大人。”曾和周思思在一起的宁少昊焦急地跑过来，指着东南边，“我好像看见周思思被一个很华丽的帅哥抱着，往那边去了，他，他们在天空中飞，思思是不是出事了？你们快救救她……”

     “谢了。”我摸摸他的头，随手赏了个猫布丁。

     威廉变回原形，带着我，嗅着地上的味道往东南方追去。

     宁少昊在后面拼命追：“等等我！我也要去救思思。”

     谁有空理他这个废材？

     都市里杂乱的气味在狗的鼻子下一一被分清，他前进的脚步越来越坚决，很快来到了城郊的废弃工厂。

     我将威廉留在屋外，自己冲进去。

     我看见神志不清的周思思被锁链锁在柱子上，君子秋温柔地站在她身旁，黯淡多年的羽毛再次展现出新的光华，无数金丝在蔚蓝中暗动，比开屏的孔雀更灿烂。

     他对我微笑：“来不及了，还魂丹已服下。”

     漫画和电影里的坏人总会说一堆废话再做坏事，主角总能来得及把人质救回，怎么到我这里就那么麻溜？！从绑架周思思到喂她服下还魂丹再到发作，才一个小时不到！显然是绑架的同时就喂药了，连个缓冲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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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样做坏事太欺负猫了！压根儿没给我做英雄的机会啊！

     我气急败坏地伸出爪子冲过去……

     君子秋的空间移动速度比不上我，战况一面倒的压制，可是君子秋压根不在乎挨打，他看着旁边痛苦难受的周思思，被打到乌青的眼角都带着笑。

     我知道他正盼着妻子回来，双双被关进黑狱也无所谓……

     可周思思是个普通女孩，怎能因为和她没关系的爱情进黑狱？

     我想杀了君子秋，又担心他妻子附身在周思思身上，启动殉情本性……

     我不杀君子秋，他的阴谋诡计岂不是得逞了？

     我将君子秋按倒在地，在杀与不杀间，百般纠结……

     周思思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火红，她的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忽然伸手，扯脱锁链，朝君子秋走来，温柔呼唤：“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