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相信,因为赵小敏身上的契约印记并没有完全消失。
我私下找蓝凌去查赵天祥的身体状况,蓝凌为黑狱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对普通人类生病的问题根本不放在心上,后来被我逼得厉害,便派了个得力手下给我调查。从医院档案来看,赵天祥发病虽急,却没什么特别可疑之处。
蓝凌很乐观:“或许你想多了,这只是个不懂规矩的小妖怪做的交易,赵小敏所图并没有那么多。”
我摇摇头:“我的直觉很少出错,这事还是不对劲。”
蓝凌的手机响了,他乐呵呵地接通,脸色大变,挂断电话后对我说:“夜瞳,你是对的,马春花和赵凤仪出了车祸,一死一重伤。”
我们立刻去交通局,调来了这起交通肇事案的资料。
肇事者是个很普通的卡车司机,他哭着承认了疲劳驾驶的错误,说是开车时忽然犯困,眼前飘过一道黑影,吓了他一跳,不知怎么方向盘就往右手边打,撞上了旁边的宝马车。宝马车里坐的正是马春花母女,马春花当场死亡,赵凤仪重伤尚在抢救中。赵小敏在家中服侍父亲,没有任何犯罪嫌疑。
蓝凌将整个案子反反复复看了数遍:“没有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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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我提前对赵小敏起了疑心,这个案子绝对会按普通人类犯罪处理掉了。根据现代人类继承法,赵天祥立过遗嘱,他的财产继承人是妻子马春花和女儿赵凤仪,马春花和赵凤仪双双死亡后,遗嘱自动失效,赵天祥父母早已去世,剩下的唯一继承人就是赵小敏。
我问:“接下来剧情是赵凤仪伤重不治,赵天祥伤心过度,移植手术失败吧?”
蓝凌艰难地点头:“是的,赵天祥的尿毒症也可能是用咒术或者其他法子造成的,可是我们没有证据。”
赵小敏签订的契约昭然若揭,她所图的是灭赵家满门,夺赵家所有家财,整整三条人命,再加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就算她付出灵魂作代价,对妖怪方来说,也是非常吃亏的契约。
除非,这个契约本身就是个骗局,制定契约的妖怪所图的并不是赵小敏的灵魂。
我总觉得这样环环相扣、不留破绽的手法很熟悉,但那个人应该已被抓回黑狱,莫非是跟随他多年的爪牙做的坏事?
蓝凌意识到其中的危险,对我说:“夜瞳,我最近很忙,很多事情我都看不到,我会命医生宣告赵凤仪不治身亡,然后送去天界诊所,加以保护的。”
相处多年,我明白他的暗示。
作为特殊犯罪科科长,天界品行兼优的神将,他必须遵纪守法,不能没有任何证据就对赵小敏做什么。
我不同,我是个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坏妖怪,无凭无据收拾个把人类不在话下。
蓝凌要将此事交付给我,对我采取的手段睁只眼闭只眼,装不知道。
我回家,带上威廉,直奔赵家。
赵天祥得到妻女噩耗,神魂尽丧,早已进的气少、出的气多。
威廉稍稍诊断了一下,宣布:“没救了。”
我对他的死活没有兴趣,让威廉嗅着气味,四处寻找赵小敏的下落。
赵小敏从外头回来了,抱着个空匣子,看见我吓了一大跳。
我笑眯眯地问她:“这匣子里原本装的是什么?”
赵小敏冷静得很快:“说什么呢?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嗯,赵家人都死了,这个家也属于你了,有出息。”我笑得越发灿烂,“不知是哪位高人在背后指点,也好让我分杯羹。”
赵小敏怒道:“关你什么事?”
“你这丫头,真不懂事,怎么和妖怪说话的?需要学学规矩啊。”我弹了弹手指,伸出两道长长的指甲,威廉启动了大型禁音法咒,将整个别墅笼罩其中,我冷冷道,“说吧,你要我怎么逼供才招?是要把你的肉一片片撕下来,还是把眼珠子挖出来?还是用百八十根钉子把你钉门板上活葬?”
赵小敏吓得脸色苍白。
“如花似玉的美人,变成丑八怪怎么样?”我的指甲划过她的脸颊,轻轻勾出道伤口,留下几滴猩红的血,血里隐隐有不同寻常的香味,好像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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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血里早就被埋了毒素?
我愣住了。
赵小敏可能被吓坏了,招供得极其爽快:“前些日子,我遇到了个白衣少年,他自称是妖怪,说可以帮助我实现愿望,只要我付出死后的灵魂作代价,就帮我夺得赵家所有家财,并报仇雪恨。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按他说的,捐了个肾给父亲,并在大家面前装孝顺女儿罢了!杀人什么的,统统是他做的,和我没关系!我没有做坏事,那些坏人就该得到恶报!”
我指了指她手中的空匣子。
她急切说:“这是我爹收藏的古董,一把青铜宝剑,年代很久,但没名气,所以不怎么值钱。白衣少年说让我把这个拿给他,对施法有用。”她唯恐我不信,还拿手机给我看照片。
那是把上面刻着蛇纹的古剑,没有实物无法确认,但纹饰看起来像法器,需要拿给蓝凌鉴定。我让威廉把照片拷贝后,继续审问:“白衣少年长什么模样?”
赵小敏想了想形容词:“他大约十七八岁,长得很漂亮,笑起来很温柔,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就是身材特别瘦,脸色特别白,肺可能不太好,经常咳嗽,我曾无意间看过他的手帕,上面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若不是他在半空中飞到我面前,我无法相信他是妖怪。”
我想了想,又问:“他还和你说了什么吗?”
赵小敏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请问猫妖大人的名字是否叫夜瞳?”
我点点头。赵小敏将手中木匣递上,颤抖说:“白衣少年收下宝剑后,将这个东西放在了匣子里。说如果遇到叫夜瞳的猫妖来找我麻烦,就将此物交给她,定保我平安无恙。”
他竟知道我插手了此事?危险的感觉再次席卷全身,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被人算计在手心。
我小心翼翼地确认匣子上没有危险咒术,将其打开。
匣子中,只静悄悄地躺着块血红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条双头蛇,吐着猩红的信子,仿佛在对我进行嘲笑和示威……
黑暗的记忆蜂拥而来,让我的呼吸乱了节奏。
蚩离君……
我恨恨地捏紧手中玉佩,解开法阵,准备离开这座恶心的别墅。背后,赵小敏不安地问:“你不会告发我,也不会找我麻烦吧?”
我回头笑了笑:“没必要,你作为棋子的价值已耗尽,就剩最后的回收了。”
赵小敏不解,还想追问,还未开口,她的五窍就流出了黑色的毒血,燃烧灵魂的剧痛让她在地上打着滚哀嚎尖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
欺诈性的契约不受任何保护,也没有任何撤回的法子。因果恶毒,此毒无解。
天乱了,乌云密布,大滴大滴的雨点落下。
我有些冷……
肩膀上,有人替我披上了温暖的外套,挡下了冰冷的雨珠。威廉轻轻说:“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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