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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流霞城外,清凉河畔。

     青玄寻了个僻静处,翻出铜镜看向另一头的紫微。

     紫微大帝正在翻箱倒柜寻什么东西,头也不回地问:“可找到女娲石了?莹冬找到的那枚碎片说是在魔界,她好歹也有几分真本事傍身,还有你跟着一同前往……此行可见到了魔君?他好像有两万多年不曾现身了吧?”

     近万年来,天界和魔族始终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中,哪怕是魔君本人现身,见到青华大帝,两个人估计也懒得过招。至于他手下那几员猛将,放在别人眼中,或许能称得上“猛”,在青华大帝这儿,都是他少年时的手下败将罢了。

     青玄的嗓音听起来有几分沉郁:“找到了半块,我带回炁渊却不起作用。”

     紫微猛地从一堆卷轴中抽出一截,松了口气,随即瘫坐在地上:“总算找到了。”

     他突然回过味儿来,看向好友:“啊?那岂不是……”

     青玄摇了摇头:“莹冬的线索没错,但女娲石上的灵力太少,已然不能充当阵眼使用了。”

     紫微叹了口气:“这事你也别太着急了……”他想到了什么,陡然一笑,“我说,你可别忘了,等你家曲苏回归神位,那可是当年比你降生还早的司寒神尊!有她在,你还愁找不到合适的净化怨气之法?”

     提起曲苏,青玄的眉眼稍稍一松,显出几分少见的缱绻之色。

     紫微自袖中抽出近来的新宠——赤枭叠云扇,边扇风边道:“先拣紧要的和你说,我这趟去青要界,可以说是有大发现。”

     紫微道:“我和清沅长老商量过后,让金花进了一趟青要界,结果你猜怎么着?”

     青玄没吭声,只是眼色嫌弃地睨了他一眼。

     那意思,分明是嫌弃他在这件事上卖关子,懒得捧着他说话。

     紫微咳了一声,边摇扇边道:“青华大帝容秉。其实清沅长老在听说我是来调查当年司寒神尊之死的时候,也向我描述了当日的情形。她说当日发生了不止一桩怪事。第一桩是不知是什么缘故,青要界内突然刮起污秽的厉风,怨气之浓,有一位长老为保护族人,当场被那怨气撕成碎片;第二桩是司寒当日因一个阵法而死,这阵法是司寒当年养过的一只小妖,不知从哪儿学来的,非常厉害。”

     青玄的目光已然冷冽如冰:“又是阵法。”

     紫微一哂:“是啊,你说奇不奇怪。当年你修了三万年的炁渊,就是被一个反向之阵毁个一干二净。想不到查你家曲苏的事又查到一个上古阵法上……”

     青玄道:“可查到是什么阵?”

     紫微道:“我让金花进去查探了一番,好在三万年来,整个青要界除了你那小徒弟清潋,再无人进出,所以当年害死司寒的阵法,还能原原本本地拓下来。”紫微自手边拿过一根卷轴,“我刚才找了好久,就是在找可能与这阵法相关的记录。”

     他展开卷轴,指了指上面的一行神语。

     青玄凝眸看了那行字片刻:“《骨诅图》。这是一本书?”

     紫微点了点头:“我只觉得那阵法看着眼熟,但具体那阵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来头,如今的天界都有谁通晓此阵……这些事,你恐怕要自己跑一趟上清境紫芝崖了。”

     青玄道:“玉宸道君……”他摇了摇头,“炁渊刚建成时,我就去过一趟,但仍然没能见到他。”

     紫微叹了口气:“是啊,道君已有多年不曾现身了。”

     青玄沉吟片刻,道:“你可让金花去看过那朵青莲?”

     紫微道:“我透过金花的眼睛看过了。可能还要再过半年。不过也不好说,她毕竟也是上神,她的法身,旁人如你我,不可能那么轻易就看得准。还有个事儿,是我听清沅长老说起的。”紫微故作深沉地顿了顿,可是话一开口,还是忍不住到嘴角的笑,“你还记得白帝吧?”

     青玄思索片刻,脑子里出现一道面目模糊的身影,点了点头道:“都说他从前痴恋司寒,在自家地界上精心建造一间豪奢精巧的宫殿,专门用来摆放几万年来他为司寒画的那些画儿。”

     青玄本来神色凝重,听到这话,眉心轻轻一动,再看向紫微时眼神就不那么友善了。

     紫微连连摆手:“你有气别对着我撒,我顶多算是个传声筒。清沅长老说,最近一年多的光景,白帝常常在青要界的两处大门徘徊,说是他发现自家其中一幅画像有异,担心司寒的元身不妥,非要亲自入内看一眼那朵青莲才能放心离开。只要能看到司寒的元身,就是让他死了也甘愿。啧啧,真是痴心的很啊!”

     青玄冷声道:“光是痴心就顶用的话,那青要界门口不知要候着多少亡魂,等着清水河引渡入内了。”

     “谁说不是呢。”紫微拿折扇击掌,痛心疾首道,“多亏司寒上神高瞻远瞩,她就是不想自己转生之后还要面对这诸多的麻烦事儿和一堆不想见的人,才提早布下‘三绝禁令’。高啊,这招实在是高!”

     青玄的脸色并没有因为紫微这两句马屁而有所缓和。

     紫微叹了口气道:“说起来,你还真别嫌人家白帝,至少他待司寒那份情义不假。你瞧咱们这位玉帝,简直像是忘了天界曾有过这样一位上神,就连记录编纂天界万年史,在许多事上,也让仙官隐去不提。三界之中,至今还记得司寒的人,可不多了。我这儿有好多东西,还是从白帝那儿听说得来的。白帝这厮,还真是个痴人,入不了青要界,就自己在界碑附近结庐暂住,我去的时候,他又新画了一张司寒的小像,正对画缅怀当年呢!”

     “司寒当年性子疏懒,不论与谁交往,都没什么架子。彼时的青要界也称得上欣欣向荣,常年山门大开,并不避讳与三界神仙妖魔往来。当年白帝恋慕司寒上神,加之与清渝、清浣两位长老交好,常常找借口到青要界小住。他那许多画作,就是常住青要界时所画的。我问过白帝,印象之中,司寒可有格外交好、交恶之人?她羽化之前那段日子,她的身边,又是否有过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青玄凝眉:“他是如何回答的?”

     紫微道:“司寒羽化前的十多年里,曾救过一只容貌生得极出色的小蛇妖,司寒待他那可真是极好,听说那蛇妖走丢过一次,司寒还特意跟人打听过蛇妖的下落,结果怎么也没找到。又过了几年,司寒受扶桑女帝所托,在迟玉山连降七日大雪,清洗怨气,那蛇妖也不知从哪儿又冒了出来,这一趟,他跟着一起回了青要山,之后便常住在那儿。据白帝说,那只蛇妖私下里,性子很是阴沉不定,并不是个好相处的主儿,他那几年因为对方,连司寒的面都没怎么见到。偏偏那蛇妖十分会讨司寒欢心,是装乖卖惨的一把好手,司寒那几年外出次次都带着他。可奇怪的是,司寒那日布下三绝禁令时,第一个就将那蛇妖驱逐出了青要界。”

     很明显,白帝口中的这个蛇妖,与清沅长老说的“小妖”,就是同一个人。

     青玄神色冷凝:“那蛇妖的名字,白帝可有提及?”

     紫微道:“你应当听说过他的,近万年来的妖族新主,与另一位划迟玉山为界,盘踞云梦大泽,占得妖族半壁江山。”

     青玄抿唇,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殷和。”

     “就是他。”紫微道:“依白帝所说,司寒生前跟这个殷和恐怕很有一段故事。至于其他人……”紫微唇边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句实话,咱们这位司寒神尊,从前在妖、魔两界的声名,可比天界要好得多,原因你也知道的。当年是她第一个提出怨气、煞气都可净化,也是她极力反对因怨妖的存在而对整个妖族赶尽杀绝。因为这事,玉帝不喜司寒,明知清洗怨煞之气司寒是首功,仍要借着遴选冬神的名义,捧莹冬和她分庭抗礼。天界那些骨头轻的家伙,也都是看人下菜碟,知道玉帝的心意,次次见到司寒,也都没个好脸色。如果说不喜欢司寒的人,光是天界,我就能给你找出一大堆。”

     “还有一事。”见青玄露出沉思之态,紫微又道,“说来也是赤帝那日提醒我的。我看当年玉帝选冬神的事儿,直到今日,莹冬也未曾释怀。如果非要给不喜欢司寒的人列个排行榜,我想咱们如今这位冬神,必定榜上有名。”

     过了许久,青玄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紫微长叹一口气:“老规矩,谢就不必说了,我只希望改日,能名正言顺地向你讨杯喜酒喝。”

     青玄本在垂眸思索,听到这话,不禁翘起唇角一笑:“这是自然。届时还要向你借座下葡萄仙子一用,为我多酿些美酒,宴请宾客呢。”

     与紫微道别之后,青玄凌空画了一道传音符给九头狮子。

     北极星宫里,紫微靠在自己心爱的龙鳞竹摇椅上,缓缓摇着,身子调转个方向,看向之前扇子指给青玄的东方。

     那颗星子虽小,却隐隐翻出金红交替的亮光,且朝着既有的轨迹缓缓向前移动,正是一位上神即将归位的征兆。

     看来他这位好朋友,还是有些福气。

     虽然九万年一次的命劫在身,但从司寒这颗星看来,他们两人,应当好事将近了。

     九头狮子接到青华大帝的传音符,当即露出凝重的神色,他思索片刻,还是主动向曲苏辞别。

     曲苏对他的离开倒没有露出什么不乐意的神情,只是叮嘱他,快点忙完,和青玄一道尽早回来。

     九头狮子尽管平时有些粗枝大叶,关键事上嘴巴却严得很,临走之前,他口中念念有词,伸出手在曲苏左肩轻轻一拍,淡金色的眼睫微微翘起,笑着道:“曲苏,这可是世间仅此一份的金光咒,你收好了!”

     曲苏一蒙,她确实看到自己左肩有明灿的金光闪烁:“有什么用?”

     这名字倒是直白,但光听名字,让人无从知晓这咒语的作用。

     九头狮子挠了挠头:“简单来说,就像是个罩子吧保护你,其他人伤不你了。”

     曲苏眨巴眨巴眼:“那青玄也不成吗?”

     九头狮子俊脸微僵,不太乐意地瞪了她一眼:“曲苏,你这就是人间所说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吧。”

     曲苏忍不住一乐,这意思就是,金光咒再厉害,但面对青玄还是起不了什么作用。她笑着朝九头狮子一拱手:“不管怎么说还是谢了,早去早回!”

     九头狮子从前随着青华大帝南征北战,偶尔也会挂点彩,却从没有谁对他说过这句话。别说,听了让他心里还挺暖烘烘的。他不太自在地朝曲苏摆了摆手,一转眼,便在庭院之中消失无踪了。

     曲苏知道,他这是故意隐匿身形,不想让凡人看到他腾云驾雾的样子。

     青玄还没回来,这一转眼九头狮子也走了,曲苏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有那么点儿空落落的。好在她一向很会给自己找乐子,左右也无事可干,干脆叫上苗苗和七姑娘,到城内最热闹的地方逛街采买去了。

     前些日子才采买过衣衫,还为此事和青玄闹得挺不愉快,曲苏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带上两个姑娘一块去想容楼逛逛。

     想容楼每个月都会上新一些首饰头面,曲苏虽然不爱戴繁复的头饰耳坠,但不妨碍她爱买,尤其爱给身边长得好看的女孩子买。

     一边和柜前的小姐姐聊天,一边为苗苗选中了一套红菱玉缀珍珠的头面,其中那枚坠流苏的蜻蜓步摇,戴在头上华美不失活泼,苗苗喜欢极了。

     曲苏替她戴上,苗苗有点不好意思:“今天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曲苏笑着道:“要什么特别的日子?真让你出任务,又不方便戴了。”她替苗苗戴上,又捏了捏她胖嘟嘟的脸,“在家待着的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苗苗挽住曲苏的手臂:“师姐,我真舍不得你走。”

     曲苏失笑道:“谁说我要走了。”她觉得苗苗说的都是孩子话,“再说了,我就算真要离开,过不了多久也会回来的。而且哪次我从外头回来,不是大包小包,又是吃的又是玩的,给你们带一堆好东西。”

     苗苗晃晃脑袋,在曲苏肩膀上蹭了蹭:“大哥说,姑娘家总要成亲的。不过师姐,我打心眼里替你高兴。我看得出,师姐夫待你很好。”

     曲苏伸指弹了下她的脑门儿:“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苗苗笑嘻嘻的:“那是。我不仅知道师姐夫对师姐好,而且还知道,师姐夫那般绝色,师姐婚后消受起来……啧啧!”

     从前在落羽,师兄弟之间没说开玩笑说些荤话,曲苏自小在男人堆里长大,没脸没皮惯了,可大约从前没有对谁真动过心思,相似的话从前听到也不觉有什么,今天再听苗苗说起,却有点遭不住地脸颊发烫。

     苗苗看出来曲苏神色不自然,从她肩头抬起脸,故意一指曲苏的耳朵:“师姐,你刚刚是想起什么了,怎么连耳朵都红了?”

     曲苏正要还击,就见苗苗脸色微变,蹙眉看向自己身后的方向。

     曲苏警惕心起,扭身向身后看去。

     是七姑娘从一楼走了上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绯衣的青年。

     七姑娘唇角含笑道:“我刚想在街对面的铺子挑些花种,没想到遇到一位从前的朋友。”

     曲苏顺着她侧过身让出的方向看去。

     只见来人一身绯色长衫,生得瑰姿艳逸,琼姿花貌,他手里捧着一盆开得皎白的鲜花,见到曲苏时,眼波流转,微讶之中是带着惊喜:“曲苏?原来七姑娘说的朋友就是你。”

     这一回,殷和没有戴面具遮挡自己的容貌。

     哪怕已经不是第一回见到殷和,曲苏仍然忍不住在心底感慨,身为男子,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青玄的容貌在男子之中已是独绝,但他惯常容色冰冷,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漠然。但殷和却截然相反,他本就生得好看,眉眼间有一种风流宛转的生动,因而总能格外引起他人的瞩目。

     苗苗在一旁插嘴道:“他是谁?”曲苏在流霞城认识的朋友,她全都认识,眼前这人生得绝色,却给她一种特别危险的感觉,苗苗本能地对此人感到不喜。她悄悄挽起曲苏的手臂,“师姐,这人你认识?”

     曲苏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殷和,而且是由七姑娘引荐,听七姑娘话里的意思,这人还是她很久以前就认识的朋友。

     想起两人上一次在上元节当晚的相遇,还有当日青玄那吃醋的模样,曲苏忍不住眉眼含笑:“新认识的一位朋友。”

     苗苗“噢”了一声,心中了然,才认识没多久,可见称不上师姐的密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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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和见曲苏眉眼弯弯,也不禁笑得愈加明媚,向曲苏解释道:“刚在楼下遇到阿七,她说要为我介绍一位朋友认识,没想到就是你。”他主动走上前,挨近曲苏,他模样生得漂亮,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眼巴巴地看住曲苏,“好巧啊,苏苏。”

     长得好看的人,总能获得额外的优待。尤其如果这个长得好看的人,肯对一个女子低声下气,更是能引起周遭许多人的关注。这不,打从殷和上到想容楼的这一层,周围许多客人的目光不再聚焦在那些样式新颖的首饰玩意儿上,全都绕着殷和打转。

     还有一个胆大热情的少女,鬓簪一朵雪芙蓉,故意从殷和身边走了个来回。

     但殷和目不斜视,全副注意力都落在曲苏身上。

     那大胆的少女气得直嘟嘴,又拿殷和没办法,只能气鼓鼓瞪了曲苏一眼。

     苗苗在一旁忍不住叹了口气:“飞来艳福啊,师姐。”

     落羽上下无人不知,曲苏向来爱看美人,尤其这个大美人,还知情识趣,打定主意要向曲苏大献殷勤。苗苗忍不住在心里替自家未来的师姐夫捏了一把冷汗,小声嘀咕道:“师姐夫若再晚两天回来,可能要吃大亏了。”

     殷和仿佛突然注意到了苗苗,侧眸朝她看了一眼,旋即笑得温和:“这位姑娘头上的蜻蜓步摇真是精巧,难怪之前七姑娘和我说,想容楼的首饰哪怕在江南繁华地带,也能排得上前三。”

     苗苗扯了扯唇角:“是我师姐选得好。”

     殷和仿佛全然看不到苗苗在一旁悄悄翻白眼,朝曲苏笑得怡然:“苏苏眼光确实好得很,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也让苏苏帮忙,代为挑选一支发簪。”

     “可以啊。不过我的意见仅供参考,最后还需要你本人做主。”曲苏上下打量一通殷和,调笑道,“殷公子这是要成亲了?那我先道一声恭喜了。”

     殷和笑得眼尾都染上两抹薄红:“还没有到那一步,不过我确实心悦她许多年,那我就承你吉言了。”

     帮客人挑选发誓的娘子见殷和仪表不凡,衣着华贵,不由笑着从上锁的柜子里又端出一盘新货,对曲苏等人道:“这几件都是昨日刚到的新品。”

     这下别说曲苏,连苗苗都“哇”了一声,七姑娘的目光也随之一顿,在那几件发簪上来回扫过,殷和则格外在意曲苏的态度。

     曲苏选起发簪来并不纠结,她率先从中选出一支多宝石榴双蝠簪,交给那位笑得合不拢嘴的娘子:“这支先替我包起来。”她笑着向殷和解释,“我看中这支了,想送给七姑娘。你的那支,我接下来帮你好好挑选。”

     七姑娘微愕:“送给我?”她瞥了那支石榴双蝠簪一眼,旋即在曲苏和苗苗心照不宣的笑容之中顿悟了点儿什么,丰润的脸颊顿时红成一片,大大的眼也透出几分羞涩无措,“曲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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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苏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支簪意头好,你可不许跟我推辞。”

     殷和见状,也跟着浅浅一笑,看向七姑娘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原来是这样,阿七都还没有告诉我。”他从一旁的托盘里拿起一对羊脂玉牌,递给面前的娘子,“这对玉牌也一起包起来,记在我的账上。”

     他随后看向七姑娘,朝她微一颔首:“我记得阿七从前好像和我提过一次,当初会在流霞城定居,是一位君先生救了你的命,那之后你就一直住在落羽。但没想到,后来你和君先生竟然情投意合,马上都要成婚了。这对玉牌,聊表一点心意,祝你和君先生百年好合。”

     曲苏听他这样说,不由多看了七姑娘一眼,看来这七姑娘与殷和私交不错,竟然连当初大哥救了她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七姑娘脸颊红扑扑的,向殷和行了一礼:“多谢。”

     曲苏挑得认真,好一会儿,才在其余几枚发簪里,选了一只并蒂海棠玉鸾簪。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殷和端详发簪的脸庞,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那支发簪,随即绽出一缕笑:“这支发簪设计得别出心裁,用料好,寓意好,颜色也娇艳。”

     曲苏问:“可配得上你那位心上人?”

     殷和浅茶色的眼瞳,认认真真映出曲苏的人影儿,他抿着嫣红的唇,笑得既羞涩又开怀:“在我心里,这世上没有任何发簪首饰,足以配得上她。”他望了一眼那支发簪,又道,“不过我刚在心中想了一下她戴上这支簪的模样,我觉得,会很好看。”

     曲苏笑着道:“你满意就好。”她想了想,又道,“像你嘴这么甜,未来肯定能哄得你那位心上人开心。”

     在花言巧语这方面,殷和显然比青玄有天赋多了。

     曲苏悄悄叹了口气,脸上的神情却不见有多沮丧,反而透出几分无可奈何的甜蜜。

     殷和付过银钱,转过脸就看到曲苏那副笑眼弯弯的模样,他心中略沉,将放在一旁的花递了过来:“对了,这盆花我精心培植了许多年,权当苏苏帮我挑选发簪的回礼吧。”

     盆栽生得玲珑青翠,花朵皎白可爱,香气既像茉莉,又像栀子,还隐隐有一种说不出的奶香味儿。曲苏平日不施脂粉,也不喜欢香气浓郁的东西,因而这是端详这盆花片刻,摇了摇头:“谢谢,不过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