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这般说,越是令旁人担忧。曲苏这下再不敢迟疑了,径直把药丸递了过去:“这个是翊哥从前找一位神医炼制的,补神益血,说是关键时刻吃上一颗,比千年人参还管用!”她先时有过片刻的犹豫,倒不是舍不得给青玄服用,而是此药她也未服用过,青玄又不是凡人,且她并不清楚他此前受了什么内伤,贸然服用,万一吃了出现什么不适,反倒不好。
青玄眸光微垂,避开曲苏的凝视:“此药既是你大哥费心求来,必定珍贵,我怎么能吃。”
曲苏一听这话便急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抠。”尽管青玄此刻看起来柔弱无依,半靠在她身上,宛如弱柳扶风一般,身姿楚楚,惹人怜惜,她仍然忍不住翻个白眼,“我说,你好歹也是天上来的,就不能麻利儿地吃了这颗,回去以后还我个更贵的吗?”
曲苏越说越是气不打一处来,倒出一颗药丸,硬塞在青玄手上:“可见你们那个紫微大帝,也不是什么大方人,把你给穷的,出门不仅没银子,连点像样的仙丹都不带一颗!”
青玄侧着脸不看她,声音淡淡的,却愈加显出几分寂寥:“我若吃了,你回来要如何和你大哥说起?”
曲苏脑子还未转过弯来,理所当然地道:“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个?他送给我,就是我的东西,我要给谁吃,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
青玄转过脸却未说话,他目光轻垂,本是要看那颗药丸,却看到曲苏被湖水浸湿的衣物。她这身雾紫色的衣料虽是难得避水的珍品,但若倾盆大雨,或是方才这般长时间浸在湖中,终究还是要如寻常衣物一般彻底浸透。如烟似雾的淡淡紫色,衬着她纤纤锁骨,晶莹剔透的水珠儿缓缓滑过,又在紧紧贴着她胸前的衣物间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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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眸色微深,几乎未经深思,两指轻拨,已先一步捻了个诀。
曲苏突觉周身一轻,低头一看,就见身上衣物连同头发都格外干爽,就像从未沾过半点水渍一般。
她抬起头,刚想问这又是什么法术,面前已递来一只小巧的白玉葫芦。
青玄话也不多,只一个字:“喝。”
身上衣物虽干,但寒意犹存。曲苏接过酒葫芦,刚喝了一口,便又被青玄抽走了去。
曲苏何曾受过这般遭遇,不由得微微瞪圆了眸,她眉眼本就生得甜润娇妍,平时却极少显露这般神态,就像向来张牙舞爪得意惯了的野猫儿突然被抢了毛线球儿一般,茫然之中难得透出一些娇憨。
青玄也不解释,只就着酒葫芦也喝了两口,又挂回腰间。
曲苏本想说他什么,可看着他这小心翼翼、珍而重之的举动,忍不住替青玄叹了口气:若当神仙的都像青玄这般,这落魄神仙,不当也罢!眼看都到生死关头了,才能拿点好药出来。
小半口酒水入喉,自小腹生起一股令人舒适极了的暖意,转眼又见他连擦都不擦葫芦嘴,就在她喝了之后径直抿了两口,不禁咬了咬唇,一声不吭扭过了头。
“把药收好。”青玄刚说完这句,就听远处传来了人群的嘈杂声。曲苏一面收好香囊,与青玄一同循着声音寻去。此处本是碧落湖底,她与青玄可谓是误打误撞之下才如此顺利进来,怎么会在此处听到如此热闹的人声?
这条道路很是宽敞,高度约有两层楼,两侧墙壁绘着并不常见的花纹,脚下砖石光洁无尘,显然平日里也绝非闲置场所。曲苏和青玄走了不多时,就与人群对了个正着。来人约有二十来个,却是此前在正厅见过的那些人。
杀手认人、记人都是基本功,这些人很快也认出曲苏二人,领头那个问:“你们也是来追那姓斛的?”
曲苏目光微闪:“是啊,几位大哥也是?”
领头的男子皱了皱眉:“你们在哪看到他的?”
这一回是青玄回答:“就在碧落湖附近。”
另一个人搭腔道:“我就说吧!你们看,这两人与我一样,是在那附近看到黑影的。”这人又嘀咕道,“也真是奇了,从那洞窟进来,居然会一路通到这地底下来。”
曲苏见这些人神色有异,尤其领头那个,也不知是想到什么,脸色尤为难看,便出声问:“这位大哥可是看出什么不妥?”她面上透出几分愁色,“我刚还在与我师哥说呢,白帝城这个单子,确实古怪。”
说着这话,曲苏顺势瞥了青玄一眼,不想这人竟然唇角噙笑,看起很清闲的样子,与这周围众人格格不入,这压根儿不在一个节奏上啊!
曲苏忍不住轻戳了他手臂一下,她是在演戏啊!就叫了一声师哥,他至于一副捡了多大便宜的表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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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唇边笑意收敛,可看起来依旧没有太多的焦虑紧张。曲苏忍不住扶额,算了,这家伙平日在天上待得久了,不接地气,接不上她的戏。看在他有伤在身的份儿上,她不跟他一般见识。
领头那男子哼了一声道:“玩了一辈子鹰,临了被鹰啄了眼。”
另一个人接着道:“先前我还纳闷儿,看画像,这斛向秋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也值得劳哥儿几个一块儿出山。我看,这厉害的人压根儿不是斛向秋,倒是司徒琰这人,一肚子坏水儿!”
“我们这许多人,难道还怕他一个小兔崽子不成?我今日倒要看看,这城主府能搞出个什么名堂!”
曲苏与青玄对视一眼,放慢了脚步,渐渐落于人后。
曲苏看着前方举着火把犹在向前探索的众人,挑起眉梢道:“发现了吗?除了你我二人,其他这些被引到此处的杀手,就像……”
青玄见她迟疑,接话道:“像是被狼群故意撵着归拢到一处的羊?”
野兽狩猎,也讲求战术策略。这么多杀手分散在城主府中,就算斛向秋是神仙,也做不到同一时间出现在城主府各处,能清楚知道这些杀手身在何处。故意设置诱饵引众人到此的,必定是城主府中人所为。司徒琰此举,就像静静等待收网的狼,不知道这网要收的大鱼到底是斛向秋,还是众杀手,或是两者皆有?
眼前只有这一条通道,哪怕众人以火把、灯笼等物照明,也约莫只能看出几米远。曲苏和青玄走在人群的最末,前方是乌压压的人群,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底的黑暗,而她和青玄此刻,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曲苏突然想起,最近一次她有的过类似经历,便是银花林那一晚她与岳周一同营救林梵。
那一次她没有怕。这一次,不论前方是风雨俱来,还是千难万险,她同样不怕。
对于曲苏来说,她本就是接单收钱,既然都走到了这一步,反倒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从前比这更凶险的龙潭虎穴她也闯过,城主府到底有多少秘密,这些秘密是否与芸芸的种种异常有关,她心里好奇,也甘愿冒这个险探知真相。
哪怕司徒琰在前方设下了天罗地网,今天这一趟,她也走定了。
不过自从进了城主府,青玄这家伙的种种反应,现在想来,很是可疑。
曲苏觑着青玄的神色:“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就像从前那时一样,他一早就知道林梵是狐妖,也一早就知道岳周身怀仙缘,但他偏偏什么都不说,从一开始便打定主意冷眼旁观。旁观林梵飞蛾扑火,旁观岳周步步为营,旁观他们这些凡人为了各自的爱恨嗔痴,在这红尘间翻覆颠倒,难以自拔。
“高高在上的感觉就那么好吗?”有些话曲苏早就想说了,“既然都来了人间,是不是也该学一学我们人间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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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听她说话,就仿佛小孩子在学大人话一般,但他没有戳穿,而是顺着她的话,虚心求教:“你们人间,是什么规矩?”
曲苏微微扬头:“你来白帝城的目的是什么?你借了我们落羽的名头、我朋友的身份才这么顺利进了城主府,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我觉得你也应当对我透个底才是。”
青玄神色看起来认真极了,很有求知欲:“不是你师哥?”
曲苏冷笑了声:“当我师哥,冬天暖床,夏天打扇,危险时挡在最前,逃走时主动殿后。”说到这儿,她微微一顿,眸光流转,“尤其,我从前和几位师哥出门,就没一次是我主动掏银子的。”
青玄沉默片刻:“别的都不难,暖床是怎么一回事,可否详解?”
曲苏一噎,都怪她平常和那些师兄弟开玩笑,说话习惯了没把门儿,这回可好,被这家伙抓了话把儿。
迎着青玄愈加狐疑且透出深意的目光,曲苏迎难而上,一本正经地道:“暖床有许多种方式,具体方式,因人而异。”
青玄刨根问底:“比如?”
“比如,烧暖炉、点熏香、灌上汤婆子……”这使唤人的事儿,曲苏还不是张口就来,随随便便就给青玄来了个基础版睡前服务的知识普及,“这些,还都是最基本的功课罢了。”
青玄点了点头,这些不难,尤其对他而言,动一动手指的工夫罢了。
曲苏猛地发现,不知不觉间,又被这人带跑偏了话题,她刚想再说,就听前方有人道:“好像有水声。”
曲苏也听到了,而且应当是活水流淌的声音,可紧接着,人群突然一静。
所有人都在侧耳倾听,淙淙的水流声中,似乎还有什么别的声响。
那声音断断续续,幽微至极,细细听来,既似冷泉呜咽,又像女子哭泣,在这般黑暗逼仄的甬道骤然听到此种声音,不论是谁,都会觉得汗毛乍起,背心泛凉。
曲苏听得皱起眉心,人群尽管都觉前方有异,也仍壮着胆子继续向前。一则,他们自觉人多势众,不论司徒琰还是城主秦映寒,都没那个实力将他们几十个武林高手尽数全歼;二则,众人深夜一路追赶至此,发现事情有异,却又都觉得这城主府内,石窟之下,说不定藏着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隐秘。
人皆有好奇之心,这些杀手异士,好胜欲比普通人更强。两者相加,便是这些人毫不迟疑继续前行的动力。
行过一条弯道,之前听到的那道幽微女声突然消失了,曲苏敏锐地捕捉到身旁有人吐出一口气,然而异变就在此时突然发生!
一道雪色身影犹如闪电破开夜色一般飞掠而至,紧接着就听一个男子惨嚎了声,连个“救”字都未说完,就被那道身影拖行在地上,飞快往远处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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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热的血早在男子惨叫时便喷洒出来,就连曲苏脸上都溅落少许血渍,众人都知,这是伤到颈部动脉,想救也已来不及了。
被撕裂喉咙的男子被拖行远去,血迹沿着甬道蜿蜒向前,那白衣怪人不仅功夫奇诡血腥,力气也远超常人。甬道之中众人顿时大乱,有人第一反应便是转身逃去来时的路;也有人亮出兵刃,朝着那雪色身影一路追去。曲苏拽住青玄衣袖,也朝那突然出手的怪人追去。
眼前情景突然开阔,骤然亮起的灯火令曲苏眼前一晃,不等她反应过来,已被身侧青玄拽了一把,旋身躲过来人的攻击。
曲苏突然被明火照射,双眼酸涩,接连眨了几下眼,却在看清眼前情形时忍不住惊呼出声:“芸芸!”
一身雪色长裙的年轻女子双手被缚,左右各站着一个身穿白色道袍的年轻女冠。两名女冠手持利剑,显然此前突然出手攻击曲苏的就是这两人了。
然而这雪色长裙的年轻女子说是秦芸芸,却已几乎算不得是从前的“秦芸芸”了。
她一身雪色长裙被鲜血所污,白日里见过那张活泼鲜妍的小脸儿,有如糊了一张纸皮面具一般,苍白僵硬。一对眉毛霜白,眼眶猩红,眼珠也似覆了一层白霜,朝人看来时,诡异非常,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她的脸上自眉尾至两颊,尽被雪色绒毛所覆,靠近耳朵的地方甚至生出一对横向伸展的尖尖副耳。因被人强压着背脊难以行动,她的喉咙发出细小而哀怨的鸣叫,与曲苏等人此前在外间行走时听到的呜咽毫无二致。她被人用白色布帛强行捆缚的两手,十指自指尖至手背均生出一层雪色绒毛,指甲暴增至三寸长,指甲尖正沥沥滴着鲜血。不仅如此,她唇边沾染的鲜血和残存皮肉,无一不昭示着,此前在甬道出手袭击的怪人就是她。
约莫是听到曲苏喊她的名字,秦芸芸自喉咙发出一声幼兽般的哀叫,白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住曲苏,似在向她求助。
曲苏刚要上前,就被青玄一把拉住,低声道:“她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如今已不能算是人了。”
曲苏双目微瞠,看向青玄。
之前青玄说,司徒琰给芸芸准备的花蜜酒里,最主要的成分便是人血。
他是芸芸的未婚夫,更是治好她弱疾的大夫,而所谓特酿的花蜜酒,掺了让秦芸芸欲罢不能的人血,岂不是饮鸩止渴?
青玄应当比她更早就猜到了。
曲苏觉得毛骨悚然。芸芸自己也说,这病好得太快,快得蹊跷!司徒琰究竟用了什么药给芸芸治病?这样的所谓治病,让芸芸白天迅速恢复健康,与常人无异,可到了晚上呢?她会彻底沦为一只丧失理智、嗜杀嗜血的怪物。曲苏陡然想起之前婢女提及的紫色莲花——幽梦引。当时那婢女说,幽梦引是司徒琰特意找来,养在湖中,晒干放进软枕,只为秦芸芸好眠。现在想来,这幽梦引的功用,想必是为了让芸芸昏睡,避免再生今晚这样的事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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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花蜜酒,夜晚幽梦引,司徒琰倒是打得好算盘!
尤其青玄当时还提过一句,幽梦引若使用得当,是一味良药;若剂量过大,便是天下至毒。
司徒琰究竟给芸芸用了多少幽梦引?或者说,若是她没有来这一遭,若不是她凑巧与芸芸是旧识,有朝一日司徒琰突然加大剂量,要了秦芸芸的命,这城主府内可会有人怀疑?
曲苏本就聪明,根据仅有的几条线索,她很快串联起来,一瞬之间,她想到了许多,更对司徒琰这人深恶痛绝。
秦芸芸就站在曲苏面前,经过了初时的震撼和不可思议,曲苏也渐渐明白过来,她不仅出手伤人,徒手撕开了那两人的喉咙,还迫不及待生啖其肉,所以才弄得满身狼狈,唇边、脸上、指尖尽是活人血肉。
青玄说得不错,眼前的秦芸芸,已经不是人了。
曲苏越想越怒,以她从前连只受伤的鸟儿、小兔都要救活的善良心性,若是知道真相,她会如何?从两人白日相聚不难看出,芸芸对于自己的病情是有些迷糊的。她若知道,自己白日的康健有力,是用虐杀不知多少活人的鲜血喂养的,她会如何?
曲苏想到了秦芸芸身边无故消失的几名侍女,尤其领头的那个,几乎是与芸芸一起从小玩到大的,但很显然,她也已经死了。
就死在秦芸芸的手里。
她不敢再想,若是秦芸芸知道了这样的真相,会是怎样一番情形。
青玄看到曲苏面上的神情,抿着唇道:“你可是觉得秦小姐可怜?此间还有比她更为可怜之人,你待如何?”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一般,他话音刚落,不远处便又出现十余个身穿白色道袍、头戴鬼脸面具的女冠,这些人手持符箓,口中念咒,一边沿着巨大的青铜锁链朝着湖水当中的方向走去。
曲苏放眼一望,这才发现,此间是一处地下湖泊,周遭以青色石板铺围,湖水幽深,如一口巨大古井,一丝縠皱也无,平静得如同镜面一般。九道青铜锁链掠水而过,又以半人高的铁环锁在四周墙上。湖面正中,高悬着一座九枝莲花青铜灯,每一盏灯座上,都有一个小人儿,九个小人儿形态各异,却各个都有一张鬼脸,手舞足蹈的,因而显得更为诡异。
不多时,九名白衣女冠站定在青铜锁链上,曲苏注意到,她们每个人的面具是不相同的,却与青铜灯上的鬼脸小人儿逐个对应,这般遥遥望去,只觉她们如同九个纸扎人一般,一动不动,静待主人命令。须臾,巨大的水声伴随着铁笼轰隆拉起的声响,响彻耳畔,原来此前锁链浮在水面之上,只是因为这底下还拴着一只铁笼。
原本的锁链撑高,铁笼徐徐升起,湖面上又出现了九道更粗的青铜锁链,九条锁链**的中心,缓缓出现一只巨大的九瓣金莲。金莲如有圆桌大小,每一瓣的尖端都如世上最尖的武器一般,闪耀着不同寻常的红光。在场这些人都杀过人,而且杀过很多人,寻常百姓或许认不出,但他们都知道,只有经年被鲜血浇灌淬炼,才会凝成这样深邃而明艳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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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人几乎全被眼前壮阔而怪异的景象惊呆了。
苍青色的铁笼悬在半空,曲苏微眯着眸仰颈看去,只见那笼中关着的,是一个近乎**的妙龄少女。
她肤色和发色皆白,仿若远山冻雪,一头白发几乎曳地,两条细细的眉毛如覆霜雪,眉心一点朱砂红,本是天然娇媚的模样,微微上挑的眼眸此时却血一般鲜红,令人不敢直视。一对肉粉色的蝙蝠耳沿着脸颊向两侧斜生而出,毫无血色的唇微微张着,露出两颗小小的尖齿。最令人不敢直视的是,她暴露在外的躯体,两条修长笔直的腿上是一道又一道的血痕,有的甚至深可见骨,似是被人以利器一条一道生剜其肉所致。一条手臂自手肘位置便血肉模糊,依稀可见森森白骨,两根手指更被人彻底斩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