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令仪气不能平,大声说:“可是我偏偏败在谭孔雀手里,还被她如此奚落,以后还要不要做人!”
景白不知该如何宽慰她,只好说:“既然不饿,那我们去听戏?”
舒令仪没好气说:“不去,现在哪有心情听戏!”
景白对于如何哄心上人开心实在没天分,吃喝玩三板斧后,只能黔驴技穷干瞪眼了。
舒令仪忽然下定决心,神情坚定说:“昭明君,我要向杜大可道友看齐,知耻而后勇!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贪吃贪玩了,我要努力练习道法,争取早日结丹!”
景白见她似乎想通了,放下心来,“如此甚好。那我们回斗法场?”现在赶回去,还来得及看端木曼成和刘希堂之间的比斗。
舒令仪却是一刻都等不及,“昭明君,你自己去吧,我要找一个灵气浓郁的地方修炼,然后练习流火诀。”
苍溟城灵气浓郁之处早就被溟剑宗占为私地了。景白带着她来到围屏山一处洞府,里面灵气之浓郁,感觉像是要化成灵液滴下来,舒令仪简直叹为观止,“溟剑宗竟然有这么好的地方!”
景白解释说:“此处本就位于灵脉之上,又有大型聚灵法阵加持,灵气才会如此浓郁。”
“那在这里修炼岂不是事半功倍?”舒令仪啧啧称叹,在洞府里到处转悠,此处灵气虽好,里面却空****的什么装饰都没有,如同雪洞一般,只有靠墙放着一张石制床榻,明显是用来打坐修炼用的。
“这是谁的洞府啊?怎么跟个苦修士似的,连张桌子都没有。”
景白脸上露出怀念之色,曾经他在这里闭关十年,一步都没有出去过,直到参加上一届的星月之争,这才出关。
舒令仪忽然发现了墙上斑驳交错的剑痕,反应过来,“昭明君,这是你的洞府?”她还以为景白一直是在昭明殿修炼呢。
洞府四面墙上全都布满了一层又一层深深浅浅的剑痕,甚至连头顶上方都有,宛如蛛丝一般密密麻麻,舒令仪越看越是震惊,大家都说他天纵奇才,可是谁又知道他背后付出了怎样的努力,才有今天这样的成就!
景白给了她一块令牌,“你想修炼随时可以来,我现在不大来这边了,一般都是去剑冢淬炼剑心。”
舒令仪十分好奇,“剑冢?听说溟剑宗剑冢里埋葬着所有陨落弟子的本命灵剑,是不是真的?”
景白点头。
舒令仪惊呼:“那岂不是有成千上万把灵剑?不知是何等景象,真想去看看!”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跟个灵剑铺子差不多,铺天盖地都是灵剑,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里面灵剑有残留灵识,十分危险,会主动攻击闯阵之人。”
舒令仪一听有危险,立即打消了让景白带她去剑冢一观的念头,老老实实坐在石榻上修炼。景白亦在一旁打坐。舒令仪练完一遍流火诀,满头大汗,抬头一看,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昭明君,我要回去了,明天再来。”
景白坚持送她回去。两人御剑在城南落下,经过巷子口时,笙歌仍守着小食摊坐在那里。舒令仪说:“哎呀,这么晚了,你还在出摊啊,真是辛苦,正好饿了,给我来两个蛋卷饼,还有一筒异香果做的饮品。”又问:“昭明君,你要不要啊?”
景白摇头。
笙歌快手快脚弄好递给她。
舒令仪问:“多少钱?”
笙歌指着木牌上的标价,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舒令仪顿时露出怜悯的表情,特地多给了一块灵石。
笙歌怔怔看着她,忽然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只色彩鲜艳的陶土娃娃,轻轻放在她手里。
舒令仪颇为意外,“送给我的吗?”仔细看了眼那陶土娃娃,笑道:“昭明君,你快看,这个娃娃长得好像我啊,真可爱!”
景白见到那似曾相识的陶土娃娃,神情忽地一震,转头盯着笙歌。
笙歌毫不避让地看着他。
景白脸色慢慢变了。他认出了笙歌。
景白先送一无所知的舒令仪回去,然后转回巷子口,问:“你是笙歌?”
笙歌微微欠身。
景白感慨万千,“你是来找阿如的?”
笙歌点头。
“阿如她失忆了,二十年前的事全都不记得。”
笙歌露出黯然的神情,姑娘像看陌生人似的看她,连见到陶土娃娃都没有反应,她已有所怀疑。
景白又问:“你怎么会失声?”
笙歌拿出手写板,叙述了二十年前她眼中的太微宫钟氏是如何任人宰割的。
那一夜火光冲天,杀声四起,到处都是冲破防御阵攻进来的敌人。笙歌只是伺候宫主夫人舒羽宾的一个小小侍女,修为低下,一应大事俱不知晓。舒羽宾似乎早有预感,在敌人还未攻进太微宫时,便让伺候的下人各自逃命。笙歌自小和阿如交好,名为主仆,情同姐妹,想去看看她有没有事,路过大厅时,却被里面的一地尸体吓住了。
两个黑衣人带着面罩见人就杀,见到她闯进来,二话不说,一道剑光劈了过去。笙歌都吓懵了,只能闭眼等死。可是那剑光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被人半空拦住了。太微宫少宫主钟会浑身是血挡住对方的剑光,他显然鏖战多时,已是疲惫之极,用沙哑干裂的声音说:“僮仆稚子手无寸铁,何其无辜,道友难道也要赶尽杀绝吗?”
那黑衣人神情一愣,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闪过挣扎、不忍的神情,手里的剑慢慢放下了。
这时另一个黑衣人骂道:“事已至此,还想回头吗?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钟会冷哼:“要想斩草除根,那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说着和他打了起来,故意将他引到后面钟氏祠堂机关处。
先前犹豫的那黑衣人一掌打在笙歌丹田处,断绝她的晋升之道,然后强迫她服下失声的丹药,却是饶了她一命。
等她第二天醒来时,河洛太微宫已成废墟,大家死的死,逃的逃,从此修真界再也没有太微宫钟氏的名号。
景白听得一脸凄然,好半天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笙歌神情茫然,写下“我不知道”四个大字。姑娘什么都不记得,连姓氏都改为姓舒,这大概是夫人的意思,希望她以新的身份好好活下去,这么悲惨沉重的灭门之痛,既然已经忘却,又何必再让她想起呢?
景白亦是默然无语,其实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想让阿如想起两人之间的那些甜蜜过往,却不愿她再次承受灭门之痛。
那些刻骨铭心的往事,难道只有他一个人念念不忘吗?
景白坐在昭明殿廊檐下,望着头顶无尽夜空,彻夜未眠,往事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